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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青枝 但她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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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路上都有卖桂花的人,沈铮就说起她小时候的事情。
“我小时候住在那种巷子里面,弯弯绕绕的,打开一个门里面会出现纵横交错的巷子,再往里走还有门。若不是住得久了,真不知道哪条巷子通往哪里。
那时候下雨了就会有一个姑娘来卖花。那卖花的姑娘走街串巷,能认识每一条巷子里面的每一户人家,保证自己刚刚好在每户人家前面经过两次。
她是挑着担子的,前面一篮后面一篮都是花,花上还沾着露水。不管买多买少都会包好,用一根红丝带系着。
她嗓子大,声音特别清亮,大老远喊一声整条街都能听见。花又多又香,很多时候走完两圈就能把花全部卖完。
我有两个哥哥,都很喜欢花,每次下雨听见吆喝声就要出去看,每次都买一大束回来。
我大哥哥说,下雨天气最烦了,不能出去逛街,连梳粧打扮都不够光亮。幸好还有卖花的娘子来,要不然下雨天真是一无是处了。
后来牠突然就转性了,天天盼着下雨。我去找我二哥哥打听,软磨硬泡的好久牠才告诉我,是大哥哥喜欢上卖花娘子了。
我就偷偷看,每次一下雨我大哥哥就要拿出十二分功夫打扮,还要和我二哥哥一起研究很久。然后坐在屋里等着,雨小一点就去门外等着。
我母父看牠天天在屋檐下等着,就知道牠是少男怀春。便也跟着观察起来。虽然女男大防在我家那地方其实不严苛,但总归还是有的。
我大哥哥就派我去找她聊天,一来二去的倒也熟了。我就每天看着牠在屋檐下等牠的心上人,再去牠的心上人那里替牠美言。所幸大哥哥出手阔绰,零钱给的多。
牠是男儿,脂粉钱不少,给我不到一半我就很高兴了,加上年纪小,对哥哥言听计从,每次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
“那后来呢?”吕归年很好奇,追问道。
沈铮笑起来:“现在他们孩子都有两个了。”
“恭喜啊,有情人终成眷属。”吕归年十分满意这个结局。
“那你嫂子不得狠狠感谢你?”陶夭揶揄道。
“对,他们成婚的时候全家上下数我收到的钱最多。”提起这个,沈铮马上就精神了。
陶夭羡慕了。
陶夭从前不曾来过中州,只有一次是打过来的,那时候兵临城下,倒也没有进城。
她实在是看不起万家的人,除了万景明和吕归年有点关系被她高看了一眼之外,其他人在她眼里都是凑数的。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见到昏庸的万砌,陶夭实在很难开心起来,所以一路上都沉着脸。
吕归年问她:“灼灼,怎么不高兴吗?”
陶夭看向她时神情缓和了一些,道:“实在没有很喜欢万砌。”实际上是根本不喜欢,还十分厌恶。万砌唯一的用处就是给她借刀杀人,而她已经不需要了,所以万砌现在就是一个荡夫,还是一个年老色衰的荡夫。
让她想想她当初为什么要来的?好像是想来看热闹。行吧,为了迎接她,中州城确实很热闹。
满大街张灯结彩,红绸缎从城门口铺到宫门口,马蹄踏上去柔软厚实,不知铺了几层。
远在十里长亭就有官员迎接,陶夭高坐六马并驾的马车,看也没看一眼。一路鼓乐齐鸣,皇帝出行也未必有这么大排场了。虽然陶夭很傲气,但此情此景一点不高兴也是假的。
“元帅大人,你当初有没有这排场?”
吕归年剜了她一眼,眼里好像要杀人一样:“比不上殿下万分之一呢。”
陶夭看她生气,愈发愉快。为了惩罚她的不知死活,吕归年在袖子下掐她的手腕,陶夭靠过去轻声说:
“大胆,胆敢以下犯上。我真该管教你。”
吕归年掐的更用力了。
走到宫门前,文武百官列队迎接。陶夭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当皇帝是什么感觉。好想当皇帝,这是她唯一的想法。
感受到野心的膨胀,她反握住吕归年的手腕逼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时机未到,就算是登基也不能是现在。
万砌和皇后一同来迎接,带着皇女皇男和后宫妃嫔。越国的公主不少,陶夭记得的却只有两个。一个是中宫皇后姜明月嫡出的平昌公主万朝曦,一个是长公主万景明。
万朝曦如今七岁,陶夭不认识是谁。万景明倒是能认出来,即便她隐藏得很好,陶夭这样久经官场的人也能看出她眉眼间难以掩盖的野心。
陶夭走上前看着万砌,微微躬身行礼。起身后朗声道:“上邦之臣不跪下邦之主,请陛下宽恕我失礼。”
万砌几乎无法维持脸上的笑,却还是生生咽下了难受,道:“殿下所言极是,请。”
陶夭甩衣袖跟上,说是跟着,几乎和万砌走到了一起,不分前后。陶夭是臣子,理应在皇帝身后,可她半点不在乎。
万砌本就痛恨女人掌权,从前吕归年还照顾牠的面子,如今陶夭可是半点都不客气。
如果吕归年知道牠的想法,一定会嗤之以鼻并告诉她:“那样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一天的时间,陶夭修整了一下。晚上还有宫宴,陶夭实在是很期待万砌能给她玩出什么花来。吕归年则是忙着怎么联系万景明,最后选定明天晚上,由她去公主府见万景明。同去的还有帅云歌。
一日无话,到了晚上,老早就有人来请她。陶夭穿一身吉服,戴了发冠。吕归年简单一点,只是随手盘了个发髻。
故地重游,吕归年还是很感慨的。说来也巧,陶夭今日坐的位置和吕归年从前坐的位置一模一样,丝毫没有改动。
吕归年扶额苦笑:“兜兜转转又回来了,过了两年还是这里啊。”
陶夭打量着,大殿里金碧辉煌,侍立的宫人身上都是绫罗绸缎。她拉过吕归年问道:“不是说越国没什么钱吗?我记得当初你当元帅的时候可是连军饷都没有。”
吕归年怨恨地看过来:“把钱都花在这了啊,净搞这些没用的东西了,真要钱的时候一点没有,享乐倒是大方。”
行,果然吕归年无法原谅这些个人,陶夭也理解,吕归年没有造反已经很好了。
上来一个花容月貌的侍女给陶夭倒酒,吕归年总感觉熟悉,在脑中拼命回想,好像从前见过。
那侍女一眼都不敢看她们,颤抖着手端起酒壶,许是因为太害怕了,两次没有拿起来。陶夭本来和吕归年聊天,看她这样话也不说了,专心致志地看着她。
被陶夭一看,那宫女更害怕了,好不容易端起酒壶倒了酒,手一抖,壶嘴歪了,一下子将酒液撒在陶夭衣袖上。
陶夭早有准备,毫不惊讶,及时收回手,以至于没弄湿衣服,只有桌子上沾了几滴酒。
那宫女却是一副魂飞天外的神情,磕头如鸡鹐碎米,嘴里不停求饶:“奴婢绝不是有意的,求大人饶了奴吧!”
陶夭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道:“起来吧,把桌子擦干净。”顿了顿道:“那么紧张干什么。”
宫女小心翼翼起身,飞快地拿出帕子收拾桌子,两下就好了。电光火石之间,吕归年想起来了:“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那宫女收帕子的手顿了一下,这个声音她不算很熟悉,却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她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只是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她心里一阵激动,那可是吕元帅啊,整个越国最厉害的女人。要不是现在情况复杂,她真想要狠狠跟所以她认识的人都炫耀一遍。
“回这位大人……”她停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偷偷去看陶夭的神情。
吕归年更加确定了,陶夭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流转,道:“你们见过?”
“从前每次宫宴都会见到。”吕归年撑着头,“我觉得她特别可爱,所以还记得。”
她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春红。”春红属实没想到吕归年记得她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算什么原因。不知吕归年从何而得她可爱,而不是觉得笨手笨脚。
其实她能力不差,一般来讲,倒茶倒水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易如反掌。只是每次见到吕归年都会紧张,满朝文武这么多,能做到武将之首的女人可是只有一个啊。
所以她第一次见面就出了点小差错。不过吕归年觉得她年纪小,一笑而过。后来吕归年还问她为什么那么紧张,她说:“元帅大人英明神武,奴婢十分敬爱大人。”
她应该说敬畏的,却自作主张改成了敬爱。吕归年很轻的笑了。后来她知道自己是孤儿之后还顺手给了她不少银子,慷慨啊,怪不得城中贵女总是说想找一个吕元帅一样的夫君。
但吕元帅是女子啊。为什么喜欢她就要喜欢到男子身上去?她想不明白,最后安慰自己,贵族小姐的事情与她无关。
那时候她觉得,吕归年身边有那么多人,断断不可能记住她。原来自己在她心中还会有一席之地吗?
“你跟我去姰国好不好?”吕归年临走的时候遣散了府里的奴仆,所以现在身边一个熟人都没有。几次见到她也是缘分,倒不如带她回去。
“奴婢听凭大人安排。”
要走一个宫女很简单,吕归年随便叫了个人去通知宫里管事的人,顺带让春红回去收拾东西。春红这个名字她不喜欢,改成了青枝,刚好和青蔻配上了。
万砌和姜明月来的时候都是盛装。平心而论,确实比白天的好看一点。
当然了,万砌这种人穿得多好看也没用,只能说是人模狗样。姜明月一身黑紫色的凤袍,倒是有几分母仪天下感觉。
陶夭的位置就在帝后位置的下首,姜明月这一边。行礼环节依然不跪,甚至连行礼都免了。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万砌看起来已经习惯了,笑着让群臣起来。等大家都坐下了,举杯道:
“为了我的寿宴,各位爱卿齐聚一堂,甚至于连姰国的秦王殿下都来为我贺寿,实在是孤的荣幸。第一杯酒先请秦王殿下饮。”
陶夭有点无语,心说大哥你能不能有一点自知之明啊,我是为了你来的吗?你何德何能能让我来啊?
不过陶夭也是个体面人,轻笑着举杯道:“谢陛下一片好意。”
吕归年将她的神态看得分明,心里止不住笑。一想到自己以前辅佐的是这种东西,又感觉后悔莫及。
姜明月离陶夭近些,吕归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陶夭身上。探寻打量,或许还有一点恨意。万砌可以为了自己的苟且偷生而摇尾乞怜,姜明月大概是不会的。所以她恨陶夭。
酒过三巡,有歌儿舞女上来奏乐起舞。此时的天气几乎可以下雪了,舞女却还是穿着轻薄的纱裙,露出大片肌肤来供人取乐。
陶夭微微皱起眉,心里想着,若是左舒在这里,该问为什么没有美男了。
沈铮先一步开口:“我大姰国多是女子,不知道贵国有没有美男来给大家看看?”话语间带了几分戏谑。
万砌脸上一僵,像是没想到还会有人在这点上提出意见。看了一眼沈铮,又看向陶夭,陶夭带着一点讥讽的笑意道:
“我看沈将军所言在理。”
万砌汗颜,只能硬着头皮叫人带了几个美男来。只是男的到底是比女人少一点,沈铮不满意,一直逼着男人穿上了刚才舞女一样的衣服才停下来。
吕归年看见姜明月脸上的惊讶,她没料到姰国的女子毫不掩盖自己喜欢看美男的想法,不仅想,还真的做了。这在越国绝对算是不守妇道,可是此刻平日里满口礼义廉耻的大臣齐齐嘘声,无一人敢提出异议。
这就是权力啊。她不知道吕归年也没有这个权力,但吕归年不曾做过诸如此类的尝试。她会让女子穿好衣服,会让大殿里多少一点炭火让她们不受凉,也会让改掉很多动作。
那时候她觉得吕归年已经是女子中的楷模了,即使被很多男大臣骂,她也没有动摇。如今再看陶夭,充分知道了吕归年是多么的温和。
她不会喜欢作为将军的陶夭,但作为女人,陶夭很优秀。姜明月有一瞬间对姰国心驰神往,瞥见旁边的万砌,又知道自己离不开这里。
如果她不是越国的皇后,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去姰国。但她是,她一向不喜欢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还是要脚踏实地才行。
后来宴席逐渐没什么规矩了,也是因为大家都喝醉了。姜明月又想起来,从前吕归年酒量好,有她这个从头清醒到尾的元帅大人压着,那些大臣不敢多喝,喝了也不敢放肆。
如今也没人管了,到后面总是要变成男人的娱乐场。今天有陶夭还算是好一点,陶夭没喝什么酒,别人来敬她她大多微微点头,很少有人和她举杯同饮的。
平昌公主本来不在她身边,但是和这么多陌生人待在一起,她也不适应,所以过了一会就来到了母后身旁。
陶夭见来了新人,饶有兴致地看过去。平昌公主万朝曦衣着正式,但是眉眼间满是好奇。一下子见到这么多身着官服的女人,上次这场面还是在年姐姐在的时候呢。
她看向离得最近的人,陶夭一双桃花眼也看向她。万朝曦看见她身上的衣服,一袭黑红色的衣服,金丝线绣了龙,宽袍大袖,不怒自威。
四目相对,万朝曦道:“你好像年姐姐哦。”
这话多少有点惊人,吕归年本来被陶夭挡住了一点,此刻也探出身子看过去。万朝曦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童言无忌,请殿下见谅。这孩子平日里没规矩,是我教子不严,我回去定会好好教育她。”
又对着万朝曦道:“快给秦王殿下道歉。”
姜明月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严重,这么敏感的话题她也敢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可是怕的。
小孩子并不理解,如今她的年姐姐和她眼前所看见的人的身份是天壤之别,不过陶夭不在乎,她还挺高兴的。
从前羡慕帅云歌和吕归年长得像,原来她也和吕归年长得像吗?那很有妇妻像了。
“无防。”她又倾身下来,平视着万朝曦道,“你年姐姐英明神武,我也喜欢她呢。”
万朝曦只觉得这人特别漂亮,所以不算很害怕。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陶夭身后的吕归年,当即认出这是她日思夜想的年姐姐。她很想叫人,但是凭着敏锐的感觉感到她母亲不想她叫人,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来。
她不知道这个秦王大人算不算好人,只是听名字感觉很厉害。叫大人的人都很厉害 ,比如元帅大人,将军大人。
但是父皇也很厉害,父皇却不是个好人。年姐姐提起牠会露出遗憾的神色,母亲也会长吁短叹,甚至会为了牠流泪。
她只能盼着宴会结束好去问问母后,那秦王大人是谁,年姐姐又为什么不与她说话。
再看向在一群宠妃伺候下喝酒的父皇,纵然是小小年纪,也感觉到刺骨的凉意。母亲察觉到她的异样,忙将她的头转过来,轻声安慰道:
“你不如多看看你年姐姐。”
她看过去,年姐姐和秦王大人推杯换盏,灯红酒绿中竟显出了几分安闲来。不同于父皇那边几乎是□□的场面,姰国这边其乐融融。
“我能不能去姰国啊?”她问道。
母后很震惊地将她的嘴捂住了:“你今晚别再说话了。”
她挣扎了两下,母亲松开手,却还是那副神情,狠狠地瞪着她。
她总觉得世界好像早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