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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母亲 陶恒登上楼 ...
临别的时候,文武百官相送,一路送到十里长亭。本该折柳送别,可惜时值秋冬,连一点绿色都没有。只能且饮杯酒。此情此景,陶夭有点想弹琴,弹一首阳关三叠。她是会弹琴的,还弹得很好。
说起来,她很想为吕归年弹一曲凤求凰。
这样的愿望大概来自姥姥陶列岳,陶列岳总是对着院子里的梨花树弹琴,反反复复、周而复始的弹阳关三叠那重复的节奏。亦或是弹凤求凰,每每弹这曲子,她的神情都会很温柔很温柔,隐隐带着笑,只是笑容里更多的是悲凉,似是带着某种刻骨铭心的、未完的遗憾。
一路走过去,很快到了锦州。到了锦州陶夭就头疼,原因无它,锦州和泸州这两个长江入海口的江南地区都归陶恒管辖。陶夭这一步就踏进了母亲的管辖范围,越想越愁。本打算绕道的,但是吕归年坚持要来看一看江南风景,陶夭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陶恒还是像上次一样,只不过此刻穿了官服。朱红色的官服十分深沉,很符合她一贯成熟稳重的作风。陶夭不喜欢,总觉得她只不过是外表体面而已。
陶恒看着面前羽翼丰满的女儿和此刻站在女儿身旁的、她昔日的敌人。看得出来陶夭对她挺好,吕归年神态平静,面对故人依然坦荡。陶恒自己都不能平静地面对她,她却可以面不改色地跟着陶夭对她行礼。
陶恒扶起陶夭,犹豫了一下顺带扶了一下吕归年。许是没想到她会扶她,吕归年静若秋水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清晨到了锦州,先到了州牧府。本来两州州牧的府邸是分开的,但陶恒兼任,就把州牧府给合并了。合并后的两州州牧府在锦、泸两州交界的地方,归根到底是在泸州。是因为锦州已有陶家祖宅,陶恒不便跟祖宅抢地方。
陶恒本打算让陶夭在州牧府住下,陶夭不愿,推三阻四,坚持要回祖宅,连官府接待官员的地方都不愿意。一想到原因就是祖宅离自己远,陶恒更加心酸。但也没办法,陶夭自有她的理由,自己无从反驳。
思来想去,陶恒干脆自己也回去祖宅了。倒也不是非跟陶夭在一起不可,而是她真的很想单独见一见吕归年。吕归年和陶夭一起,离得远了肯定见不到她。
陶夭在祖宅有自己的院子,吕归年心情甚好,特别是喜欢门前那一条河。
“若是桃花开的时候,定是落英缤纷,姹紫嫣红一片的。那时候乘着船赏花,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了。”
“说来讽刺,这地方建的时候仿的是《桃花源记》,桃花源里面人人安居乐业,无忧无虑。这里面倒是等级森严,自打我记事起就没停过担忧。”陶夭冷冷出声,本来就很烦了,好不容易想个办法离自己母亲远一点,她还回来了。简直就是追着杀。
吕归年看出她心情不好,没再打扰她。
一上午陶夭都要应付家里一干人等,各个官员难得一见,都上赶着讨好她。陶夭烦不胜烦,做了一下表面工程之后就推说自己身体不适。
本打算和吕归年待在一起静一静,一回院子发现她人没了,一问才知道她是和白星河出去玩了。
理性上陶夭知道她带小孩没问题,感情上却是非常气愤她在自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时丢下自己出去玩了。
一直等到日薄西山她也没回来,陶夭感觉自己像一个傻子一样等着不归人,心里更是愤愤不平。
她最好是在晚膳之前回来,要不然自己绝对不会原谅她。
幸而她回来了。吕归年踏着暮色,一袭藏青色长裙摇曳,摇曳间打碎了夕阳。她牵着白星河的手,两人都是满面春风,谈笑着走了进来。
一进来白星河就看见了陶夭,马上打招呼:“姐姐姐姐,你也在啊。”
陶夭礼节性地“嗯”了一声,双眼看着吕归年。白星河敏锐地察觉到今天气氛不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神在陶吕两人之间流转。
陶夭道:“先带白小姐去用晚膳吧。”立刻有侍女上前请白星河,白星河用犹豫的眼神看了一眼吕归年,吕归年回了她一个“只管放心”的眼神,她就去了。
她离开以后,陶夭站起身,慢慢走上前来。吕归年看出她生了气,心里思索着怎么应对。
陶夭平日里脾气很好,从未在自己面前生气,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今天想来归根结底是因为陶恒,不过是将气转到了自己身上而已。
她不怨陶夭,自己也不是没有对她生气的时候,那时候陶夭锲而不舍,无论自己怎么说她都坚定地包容了。所以今天也该自己安慰她。
陶夭看着她,吕归年眼里没有丝毫被责问的不满,反倒是十分赤诚。转而又想到,她第一次来陶府,自己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斥责她,日后她可如何立足。
于是吩咐道:“都退下。”
侍女们整齐地离开了,屋里只剩下她们二人。吕归年微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笑,陶夭即便是生气也顾着她的面子,实在是很爱护她了。
“吕归年,你真是没有规矩。”陶夭冷冷开口。
吕归年听着她的开场白,心里估量着,果然八九不离十就是为了她出去的事情。她看向陶夭,放软了声音,柔声道:
“殿下息怒。我去的时候殿下还没回来,因而不曾告诉殿下。今日我知错了,下次就算是出院子我也会告诉殿下的。”
陶夭看着她秋水一样的眼睛,那双丹凤眼带着愧疚,还有一点略微的笑意,看一眼她的气就消了大半。
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意善罢甘休。虽然知道自己有一点无理取闹,但是吕归年纵着她,她就继续了下去。
“那你也该早些回来,这样日薄西山才回来,日后岂不是要夜不归宿了?”
吕归年眼里笑意更甚:“殿下有所不知,不是我回来的晚,而是我回来之后还做了点事。”
“干什么了?”
“我想着殿下一路辛苦,便摘了些桂花来给殿下做桂花糕,适才晚了些。请殿下恕罪。”
陶夭心里的气登时烟消云散,一想到自己竟然还冤枉好人,跟是觉得自己罪该万死。看着吕归年那副称得上楚楚可怜的样子,赶紧放缓了神态安慰道:
“怪我没问清楚错怪了你,你莫要伤心了。”
“那殿下还怨我吗?”
“不怨了不怨了,只求你不要怨我才是。”
“怎么会。”吕归年的声音轻快起来,陶夭的心也放了下来。这才叫人端了晚膳来。
锦州的菜系清淡为主,配着各式各样的花酒,拿吕归年的话来说,“很像饭的饭”。陶夭一边感觉这个表达奇怪,一边感觉不无道理。
不知是不是因为桂花糕的桂花是吕归年亲手采的,感觉比以往二十多年的桂花糕都好吃。吕归年笑晏晏地看着她,陶夭问:
“你们去哪里了?”
“去西湖边走了一圈。听了琵琶,我挺喜欢江南的琵琶的,微微嫌无聊,听了一曲不到就走了。”
“你既喜欢,现在叫人来弹也行。”
“不如和你说话。”陶夭闻言,连眼角也扬起来。
“你们绕湖走了一圈吗?”
“算是吧。前半段她跑跑跳跳的,后来走不动了,就坐了船。坐船游湖也好看,叫什么,‘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1]’。可惜不是春天,不然桃红柳绿,草长莺飞,更是好看。
湖边有人唱歌的,这个微微倒是能听懂。唱那‘涉江采芙蓉’,所以我想到给你采花来。
还买了不少东西,小孩子就是喜欢那些小玩意。我本想去西泠印社看看,可惜时候晚了。”
陶夭静静地听着,听完才道:“我也想跟着你去看看啊。说起来,我不也是你的妹妹。”
吕归年惊讶回头,仔细想来,按照年龄来看,此言不错,只是感觉有点奇怪。
“你这话说的,你是锦州人,我这人生地不熟的,你让我带着你。”
“自我出生时,我母亲就已经是大将军了。”陶夭叹了一口气,“所以我自小生长在将军府,实际上没多少时间在锦州。更别说为数不多回来的时候还要做功课,终日呆在这深宅大院里。
平心而论,我还真就未必有你了解锦州呢。我上次去西湖还是在八九岁的时候,我姨母约我母亲,我才跟着去的。
那时候只知道湖边很热闹,船上也很热闹。唯一记得的就是船上的两盆荷花和垂下来的帘子,帘子一直在飘,像是浪花一样。
其它的就都忘记了。
说来好笑,在我母亲心里,我和纨绔只差了一到门槛。”
吕归年沉默良久,道:“好,来日我们一起去。我们去杨柳堤,去雷峰塔,去灵隐寺。还可以去西湖或是大运河泛舟,亦或是去虎跑听雨。”
“好,你答应了我的。”陶夭定定地看着她。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本打算练练武,有会子没交手,不知对方可有长进?偏偏事不隧人愿,陶恒派人来请吕归年。陶夭觉得她没安好心,吕归年却是应下了。陶夭便决定和她一起。
来的嬷嬷没想到陶夭也跟着,犹豫了一下劝道:“大人……”
“不必多言。”陶夭心意已决,此时劝她只会让她更加坚定。嬷嬷不敢多言,道:“请吧。”
两人坐了轿子去,一路上灯火璀璨,果真是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到了陶恒的院子,陶夭等在外厅,叮嘱道:“有事只管叫我,不用担心,我肯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嗯,灼灼尽可以放宽心。侯姥为人宽厚,断断不会为难我。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陶夭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的转角,有人过来请她坐下,被她拒绝了。她独自在门前踱步,等着吕归年回来。
吕归年走进去,屋子里有袅袅的香,是安神的。陶恒已经煮好了茶,正襟危坐地等着她。
吕归年欲行礼,陶恒扶住了她:“罢了,你我是故交,何必讲这些虚礼。再者,我凭本事说话,也不认为我能在你面前摆什么架子。
请坐吧。”
吕归年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也没推辞,沉默地坐下了。两人四目相对,屋里寂静无人,陶恒主动给她倒了茶:“新来的茶叶,你尝尝。”
吕归年忙道:“不敢,我自己来就好。”
不过倒都倒了,吕归年端起茶碗珉了一口,茶香四溢。
“是武夷山的大红袍吧。”
“你知道?原来武安君也是精于茶道的。”陶恒选择这样称呼她。
“略知一二罢了,不敢当。”吕归年仍是谦卑的晚辈样子。
两人没再说话,沉默着喝茶。吕归年心里默默想着,难道陶恒找她来只是为了喝茶么?
许久,那人开口了:“你在王府过得可好?”
“托您的福,一切顺意。”
“夭儿她年纪轻轻,若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我替她赔礼道歉。”
“哪里,殿下待我极好,我感激不尽。”
又是一阵沉默,吕归年看着陶恒。水雾氤氲,模糊了她的脸庞。隐隐让吕归年想起来她孩提时听师娘讲她师姥姥的故事。
讲到她姥姥故去,二姥姥远走他乡,再没见面。那时候吕归年不理解她眼里的遗憾,那钻心刺骨的痛,和至亲远离的孤寂。如今在陶恒眼里,似乎找到了一点当年的影子。
“你此番来,我该尽一点地主之谊的。听闻你和白小姐出去游玩,我也不曾照顾一二,实在惭愧。
日后若是可以,你我同游泸州,便是只去护城河上转一转,也算是略微尽了我一点心意。”
“州牧抬爱,我也愿与州牧同往。”
吕归年真的受不了这个长久的沉默了,主动道:“您有什么话大可以直说,我能做到的定然会尽力而为。何必要拐弯抹角的,不仅你我劳累,殿下也要久等。”
提到陶夭,陶恒眼睛里的光闪了闪,下定决心道:
“我是想……若是可以,你能否替我看看,为什么夭儿不喜欢我。
当然了,若是不行我也绝无怨言,毕竟这本就是我这个母亲的无能。”
吕归年其实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说出来,便道:“好,我愿为州牧分忧。“
“多谢武安君。”陶恒话语里满是真诚,没有半分虚情假意。真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吕归年有点唏嘘,又想到陶夭说的“我和纨绔只差一道门槛”,更是不知作何感想。
陶恒登上楼,刚好看见吕归年和陶夭携手并肩地走出去。
便是看不见她们脸上的神情,也能感受到欢声笑语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陶夭和她绝不会有这样温情的时刻。
她曾认为她是一个好母亲。
事已至此不用纠结地图了,我已经放弃了。锦州就是浙江那一块,泸州是苏州,其它的什么姰越两国的位置不用管了就这样吧,写到哪算哪。下本书绝对不会了,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自创地图,求各位读者姥姥放过我。
[1]《采桑子·轻舟短棹西湖好》欧阳修
[2]《古诗十九首—涉江采芙蓉》
[3]《论语·颜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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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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