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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中秋宴 新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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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的第一个宫宴就是中秋宴,为表示皇家的财力,自然是极尽奢华。中秋佳节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所以陶夭预备着和吕归年同去。考虑到吕归年的颜面,陶夭决定让她坐王夫的位置,也就是和自己平起平坐。
吕归年穿一袭孔雀金丝裘长身斗篷,金翠辉煌,碧翠闪耀[1]。打眼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她一向喜欢绿色,这件墨绿色打底、金丝银线穿插其上的斗篷流光溢彩,配着她高挺的身躯,深邃的眉眼,愈发显出她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陶夭自己穿了深紫色的吉服,衣服两侧各绣了四爪蛟龙,腰带上绣了五岳,长发挽在玉冠里,插在发冠上的簪子都是龙形,毫不掩饰她的野心勃勃。
本来就是,陶夭想到。当初姰国在吕归年的铁蹄下危在旦夕,是她陶夭力挽狂澜,扶将倾之厦,这才恢复了姰国霸主的地位。若是让她说,半边江山都该姓陶的。
吕归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柔情。陶夭生怕自己看错了白高兴,故而干脆当看不见。两人站在一起照镜子,吕归年微微将头侧向她,孔雀发冠上那一串珍珠微微晃动,打在她的额角上。
吕归年的声音轻轻的:“哎呀,这珍珠晃的厉害,真真是僭越。”
陶夭笑起来:“装什么。”
皇帝到来之前,宫殿里十分热闹。陶夭大步走进去,听取一片问安声。许久不见楚平二人,今日一见,她们小别之后愈发的伉俪情深,羡煞旁人。
楚江随道:“秦王大人安。”
“不安。”旁人的问安陶夭置若罔闻,楚江随装模作样地来逗弄她,陶夭可不会由着她。
像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回答,楚江随一愣,语气里更带上了几分笑意:“不知小人哪里惹了王姥生气,王姥千万不要见怪。”
陶夭扬起眉:“丞相大人这是何意,好像我仗势欺人一样。“
吕归年看着她们闹,出声道:“二位闹够了没有。”
楚江随这才收起挑衅的笑意,换回了正常表情:“归年你可看见了,是她先不安的,我可是好人啊。”
“自然,陶将军你莫要欺负楚丞相了。”
陶夭不服:“你不要拉偏架啊吕归年,平野,管管你家江江。”
一听这个称呼,楚江随刷一下立起一双眼:“归年,管管你家夭夭。”
“我不叫夭夭。”陶夭好整以暇地纠正她。
平野拉回楚江随:“你也是够了。多大的人了,还要像三岁小孩一样。”
转而问陶夭:“不过夭姐你为什么不安。”
“看二位成双成对,我心甚苦啊。”陶夭说这话的时候悄悄瞥了一眼吕归年。
楚平二人心下了然,平野道:“夭姐你就放心吧,不知道有多少京城贵男心悦于你,你还怕孤单么?
吕归年眼里的光暗了暗,一路过来确实看见不少如花似玉的男子,牠们看陶夭的眼神个个都含羞带怯,眼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
陶夭摆摆手:“得了吧,也就我父亲会觉得我能看上那些男子。”
“令堂不会?”
“她快要放弃了。”
“恭喜。”
平野一如既往大方,送了吕归年一方手帕,绣了西府海棠。花朵红艳夺目,栩栩如生,展开手绢就像是撞进了一个春日。
吕归年爱不释手,平野笑着道:“一会还有更好看的呢。”
坐下之后沈铮主动来拜见,三人闲聊了一阵,话毕,吕归年叫住她:“沈将军留步,我有东西要给你。”
沈铮没想到吕归年还会送她东西,心里猜着会是什么。她和吕归年无甚交集,她也不算是什么名将,平心而论,吕归年其实没有结交她的必要。
“前些日子看陶大人总是发愁,问了才知道是因为你心神不宁,夜不能寐。”吕归年拿出一个木盒子,一边看陶夭。陶夭淡淡喝茶,颇有一种“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所以我着家母寻了一点灵芝来给你,一来希望你好日康复,二来也当是为陶大人分忧。”
吕归年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两株九叶灵芝。灵芝边缘艳红如火,在灯光下隐隐有金色的光泽,饶是沈铮不懂药材,也知道价值连城,百年难遇。
“不敢不敢,这怕是太贵重了。”沈铮一下子手足无措。自己与人家不算相识怎么能收这样贵重的礼物,况且这样珍稀的药材必然来之不易,给她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沈将军但收无防。家母年轻时游山玩水,收集了不少药材。我家里也没什么人,用不到这么多。便是现在留着,日后也难以保存。倒不如该用的时候用了。”
沈铮看看一脸真诚的吕归年,又看看有点惊讶但不多的陶夭。陶夭和她对视,开口道:
“你年姐都开口了,你又不是不了解她,她向来不搞虚的。还不快点谢谢她。”
沈铮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道:“既如此,多谢吕……年姐。”她很快的改了称呼,既然陶夭这么说,自己也该借势和她拉进关系。毕竟她和陶夭关系那么好,自己叫陶夭夭姐,叫她年姐完全没问题。
吕归年笑晏晏的:“好。”
沈铮其实一直很好奇,在越国那种地方,吕归年是怎么以女子之身让那么多军士心服口服的,现在知道了,纯是她人好。
正如她愿意为属下冒死谏言,养大了萧戟。有这样的元帅,又有谁能不为她出生入死呢?
再想到陶夭为她发愁,更感觉优秀的人都是想通的。自己如今也是将军,必须要狠狠学习她们,像她们一样真正将下属当做自己的姐妹。
陶缨来的稍迟,看她俩的样子心下了然,果断决定不多打扰。转而去找了她的未来婆母。
她的未婚夫此刻乖乖坐在牠父亲身边,举止端庄,言行得体。见到未婚妻,眼里露出一丝爱慕,却又很快掩下,露出大家闺秀的、训练有素的笑容。
婆母看她华贵的衣着和衣摆上的蟒纹,眼里的赏识难以掩盖,忙叫祁玉洁过来陪她说话。祁玉洁在母父面前愈发紧张,倒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陶缨倒也不介意,就这么看着牠小心翼翼地伺候。祁家虽然是世家,比起陶家来却是差了些的,她本来也是看中这一点。
祁玉洁恪守规矩,容貌也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给她红袖添香。家世平平,可以任她摆布。而且对她还是真心倾慕,无聊的时候还能谈谈感情。一举多得,十分完美。
陶缨挑逗着牠,小少男在她的逗弄下脸红了一片,愈发羞涩。旁边贵男看他们感情和睦,不乏有露出羡慕眼神的。放眼京城,有谁不想赘进陶家。陶缨又是皇姑,还是长信王殿下,人又是温润如玉,丝毫不逊于她的姐姐陶夭,也是不少京城贵男的梦中情人。
忽而听人通报说,二位侯姥到了。陶缨站起身,陶夭也适时起身。人群的焦点一动,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了将要到来的两个人身上。
陶恒脸上没什么表情,陶江总是带着轻微的笑意,今天也一样。两人在百官的问候声中走过来,陶夭陶缨并排行礼道:
“拜见母亲姨母。”
陶恒“嗯”了一声,陶江道:“吾儿请起。”两人直起身,陶缨敏锐感觉到气氛不对,眼神顺着陶恒的眼神看过去,正看见吕归年。
陶恒和吕归年见了几次,却很少这么近的打照面。陶夭也意识到了陶恒沉默的原因,微微抬起手将吕归年护在身后,不卑不亢地道:
“母亲何不入座?”
饶是动作轻微,陶恒也看见了。陶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俨然是护着吕归年防着她呢。哪有这样的道理?自己是她的亲生母亲,现在倒是跟外人一样了。
陶缨请她们入座,文武百官看向她们四个人的眼神都是浓浓的羡慕,也夹杂了几分忮忌。陶江轻轻在姐姐耳边说道:
“儿大不由娘,想开一点。”
陶恒在大庭广众下顾及颜面,断不能传出个母女不和的名声,于是迅速恢复了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
宴会很热闹,歌舞换了一个又一个,几乎有点看腻了。吕归年看着陶夭的侧脸,她的侧脸很好看。一双眼睛微微挑起,高鼻梁,朱红的唇,整张脸给人一种满树榴花的热闹感。
陶夭发觉她看着她,转过脸道:“看我干什么?”
“因为我的灼灼好看啊。”
“我怎么是你的了?”陶夭嗔着笑,一手仍举着酒杯放在脸边。
“这些歌舞千篇一律的,我都看厌了。”吕归年避而不谈陶夭的问题。
“一会就热闹了。”陶夭还是笑,并没有追问。
灯火辉煌、推杯换盏中,四处都是鼓乐齐鸣,欢声笑语。陶夭的眼里像是跳动的火焰,亦或是铺满的落花、动荡的潭水,一言蔽之,春和景明。
“你好温柔啊,你们江南的人都这么温柔么?”
“当真?旁人可不会这么说我。“
“那我是旁人么?”
“自然不是。旁人是旁人,我的阿年是我的阿年。”陶夭的声音比酒还让人沉醉,是那种果酒,初尝甜蜜,喝几口就要在不觉间醉过去了。
“你不要来花言巧语。”
“锦州风光好,奇山异水,美不胜收。所以我说话也好听呢。”
吕归年笑起来,春风沉醉。
平野献了一副她亲自绣的江山图,图上黄河长江奔涌,大地起伏,在烛光下变换角度看,流光溢彩,沟壑纵横。
满座无不为此震撼,皇帝龙颜大悦,赏赐百余匹布帛,夜明珠三对。后来陶夭问她,她的江南百景图在哪里,答曰:
“要给江江作聘礼。”
陶夭说的热闹就是指各家贵男的献艺。跳舞唱歌、各类乐器数不胜数,一个个争奇斗艳,只为获得哪个达官显贵的青睐,未来能嫁个好人家。
而这个达官显贵大概就是陶夭。这些人或是眉目传情、暗送秋波,或是向着陶夭的方向撒一些花瓣之类的东西来吸引她的注意。
看得出来陶夭看过很多次了,早已是见怪不怪。毕竟她的身份在这摆着,不论是家族联姻还是为了自己的幸福,男子都会把她当做自己的首选。
坐在皇帝身边的陶淑洁看着面前那么多才貌双全的男子用各式各样的招数吸引自己的姐姐,感觉心里十分难受。
是忮忌吗?忮忌她能够享受所有人的讨好,自己只能在深宫里拼命维系着帝后感情表面上的和睦。
牠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在每一个贵男身上停留,牠也知道皇帝厌恶牠,牠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皇帝,她是一个傀儡,是陶夭掌权的工具。
皇后这个身份打碎了牠对于爱情所有的幻想,牠也想过与妻主举案齐眉,与她彻夜长谈,为她弹琴歌舞,看她对自己展露笑颜。
可是一切都毁了,牠只能作为家族的棋子被送进见不得人的地方。从此妻夫不是妻夫,姐弟不是姐弟。
再看看自己的弟弟陶淑薇。牠在母父身边,尽可以当牠的天真少男。有姐姐和表姐替牠撑着一片天,牠可以无忧无虑地在双亲面前发嗲,和三五男伴出去游玩。
以后还可以和心上人白头偕老,找一个爱牠的人与牠共度余生。牠简直不知道弟弟还能有什么忧愁,不由得怒火中烧,却还要强作一国之父的镇静。
忽然,皇帝开口了:“我看朱家二小哥的舞姿不错,深得朕心。”言下之意就是看上牠了。
那男子扭动着腰肢,款款行礼。陶淑洁心里不屑,一副勾栏做派,真不知道家里怎么教的。还有皇帝又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两年内不选夫侍的吗?这是干什么。
正想着,陶夭平静却不容置否的声音传来:“陛下刚刚登基,不可沉迷于男色。更不能把心思都放在这些红颜祸水上面。”
她说的直白,一句话表明立场,堵死了皇帝想要选夫的念头。
陶淑洁看见皇帝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怼,她却还是说:“陶爱卿所言极是。”
那男子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惊恐地看过去,陶夭半点没有在意。后来听说牠被送去出家了,毕竟绝不会有人能够容忍自己家里养了一个几乎是公认的红颜祸水的男儿。
不过此刻陶夭神色平静,听见皇帝说话微微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桌子下,李婳狠狠地掐着陶淑洁的腿。陶淑洁吃痛却不敢出声,李婳总是这样,奈何不了陶夭就把气都撒在牠身上。
陶淑洁看着陶夭,心里竟带上了几分怨怼。特别是看见她看向吕归年时那温柔遣眷的眼神,忮忌之心更甚。
陶夭恍若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