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三日桃花雨》落霞飞雪

14、白鸟 结草衔环啊

　　陶夭回来的时候心情甚好，此时已是夏日，青竹榭院子里的石榴花开了，像是一簇簇火苗在燃烧。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正是一片绿茵茵的好景致。
　　因为青竹榭里竹树环合，又在湖边，所以格外阴凉。有一平台从屋旁延伸出来，从台子上伸手就可以碰到湖水。旁边有一棵大树，陶夭还没建府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树荫刚好将平台遮蔽得严严实实。在平台上品茶小坐，像是春天一样清凉。
　　吕归年跪坐在平台边喂鱼，陶夭也坐在一旁看着，小声唱起歌:
　　桃花开，李花开，海棠开处一排排。
　　花满堂，水满塘，看邻家姐妹双双。
　　春时风，夏时雨，书声朗朗穿街巷。
　　秋时月，冬时雪，姐妹齐齐高中了。
　　吕归年将手里剩下的鱼食一把撒出去，红的黄的鲤鱼一齐游远了。她问陶夭:“这是哪里的歌?”
　　“是我幼时祖母教我的。”
　　“令祖母是?”
　　“陶列岳，先帝在时曾任九门提督。”
　　吕归年隐隐有些印象，数十年前姰国的皇帝刚刚登基，帝位不稳。当时的九门提督陶列岳在半月内接连杀死三位亲王，以铁血的手腕巩固了先皇的皇位，虽然落了个残暴不仁的恶名，却确确实实为陶家带来了史无前例的荣华。
　　没想到这样的人还会教小孩唱儿歌，吕归年有些意外。但她今日无心关心这些事，她有更加忧心的事情。
　　“陶大人，你知不知道越国君主，就是万砌如今要做什么？”
　　问完吕归年就后悔了，自己都知道了，陶夭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问题除了暴露她关心则乱之外毫无用处。果然，陶夭听后挑眉:
　　“哦？武安君很关心越国么？”
　　陶夭近乎质问的语气让吕归年更加后悔莫及，毕竟她身在齐国，心念故国，陶夭完全可以依此给她定罪。甚至说她是歼细，借此兴兵伐越。
　　她也是看陶夭数月以来待她温和，今天心情还这么好才问的。谁知话一出口她的脸就沉下来了。
　　吕归年急忙找补:“没有没有，我只是问一下罢了。陶大人息怒。”
　　其实陶夭没生气，吕归年关心越国再正常不过，她也只是一时兴起才出此言。不过看吕归年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大概已经知道了。
　　“你何必明知故问。是萧戟告诉你的？”
　　吕归年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陶夭心下了然，那就是默认了。萧戟真是好本事，能在她眼皮子底下送信，她还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陶夭暂且不打算处理这个问题，接着问:
　　“萧戟大费周章给你写信，大概不是单单告诉你这么简单吧。莫不是有什么困难要问你？”
　　眼看陶夭什么都猜出来了，吕归年也不再隐瞒，长叹一声道:
　　“万砌要在越国各城修建道观，共有八十九座之多，时间又紧。劳民伤财，引得民怨沸腾。现在各地强抓壮丁，萧戟她不愿这样做，想阻止万砌，故而来问我。”
　　一只雪白的水鸟在湖边踱步，忽而扑扇翅膀，引吭高歌。陶夭拾起一枚小石子掷向湖面，白鸟受惊，振翅而飞。石头叮咚一声落入湖面，瞬间隐没，留下一圈圈涟漪。
　　“哦，怪不得。那你呢，你要帮她么？”
　　吕归年艰难地摇摇头:“我如今……不该过问朝政之事，更别提插手了。”
　　陶夭轻笑一声，抬手指向湖畔:“你看那只白鸟又飞回来了。方才它飞走，是因为我投去了石子，但它终究会回来，因为它就住在湖上。”
　　“你也一样。你说不过问朝政之事，是碍于我。可君主的决定关乎百姓，万砌要大兴土木，势必殃及百姓。你也不可能真的冷眼旁观，看百姓为了他一己私欲家破人亡。若那样，就不是你了。”
　　吕归年默默无言，陶夭一下就看透了她心中所想。至于要怎么处置，就全凭陶夭了。
　　陶夭看着她，慢慢说:“我理解你，你帮她吧。就算姰越两国是敌国，可百姓都是无辜的。若是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我也不会推辞。”
　　“大人深明大义，我感激不尽。日后我愿结草衔环，以报大人大恩！”吕归年眼前一亮，马上就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话。
　　陶夭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结草衔环啊，我还以为是以身相许呢。刚想叫吕归年别说了，现在看来说了也行。
　　“大可不必啊归年。过些日子要夏猎，你准备一下随我去。”
　　吕归年点头称是，起身告别陶夭，深思熟虑之下，回信萧戟。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我陶姐隐隐有点腹黑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