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三日桃花雨》落霞飞雪

13、宴会 徐静柔

　　徐静柔的束发礼盛大辉煌，尚书府上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侍女小厮来来往往招待客人。
　　陶吕到来之后，不多时，楚江随和平野也来了。楚江随一来就跟花孔雀一样，扬起手展示她布满精致刺绣的衣服。淡黄色的礼服上，青藤从袖口攀延到肩头，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色彩缤纷。领口上还别出心裁地绣了并蒂莲，一眼就能看出出自谁的手下。
　　楚江随得意洋洋地走过来，果不其然听取赞赏声一片。一部分因为她是丞相，一部分也因为礼服实在精美。
　　陶夭称赞道:“这样栩栩如生的刺绣，想来是平野姑娘所做吧。”楚江随傲然点头:“算你有眼光。”左舒笑起来，平野本人倒是谦虚得很，拉了拉楚江随让她消停。
　　“一点小手艺，不足为奇。江江……楚丞相你真是够了。”左舒一下就发现了重点:“江江是哪位啊？我怎么不认识？”
　　楚江随恶狠狠瞪了她一眼，露出“不和你一般见识”的神情。陶夭遥遥望了一眼，道:“徐尚书和她的学生过来了。”几人立刻结束了闹剧，吕归年仰头望去:“哪里哪里?”
　　两人走到近前吕归年才确定了。齐国的官员，特别是朝官，她大多不认识，现在才要一个个认。
　　徐慧大约有四五十岁，岁月流逝，她更显刑部尚书的威严。身旁的年轻人二十上下，显得严肃而一丝不苟。
　　徐慧的学生，大家没见过几面，只是有个印象，如今才算是正式引荐了。徐慧介绍道:
　　“这位是楚丞相，这位是陶将军，这位是左尚书。快快见过三位大人。”
　　“楚丞相，陶将军，左尚书，这位就是我的学生庄端。年轻人不懂事，日后若有需要，劳烦三位多多照顾。若是有什么不当之处，我做老师的先代她向三位赔罪了。”
　　陶夭看这庄端，仪表堂堂，知礼节，懂进退，也是个可塑之才。不过她们三人与徐慧不过点头之交，见了个礼就辞别了。
　　重新坐下，楚江随问:“你们看那年轻人怎么样?”陶夭点点头表示赞许，平野没什么兴趣，吕归年却想起千里之外的萧戟来。当初她也是这样带着萧戟见过各位前辈的，可惜世事难料，如今只能让萧戟一个人面对越国那群君臣了。
　　是她做师娘的不尽责，思及此，吕归年不由叹息。陶夭不知道她想了这么多，问她:“你不喜欢么？”吕归年这才从回忆里出来，迎着四人探寻的目光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眼见她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其余人也识趣地没再问。

　　又聊了一会，宴会名义上的主角这才登场。说来奇怪，虽然看似是徐静柔的束发礼，其实对于徐慧来说，让庄端在各个人心里留下印象才更重要。再就是徐碧涛与相熟的官员攀谈，归根到底就是为了两个女子的仕途。
　　徐静柔温和有礼，打扮地是清水出芙蓉。他没用什么艳俗的装饰，粧容精致，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大方，是很标准的贵男形象。
　　吕归年很少见男子化粧，陶夭不以为意:“男的不就是在后宅管管家吗？男子不貌美如花取悦妻主，还能有什么用。”
　　徐静柔人如其名，安静柔和，宜室宜家。不说倾国倾城，也可以说是花容月貌。不过他未来的妻主庄端好像没看见这个美，庄端看着他的目光冷漠疏离，没看几眼就转过头和徐碧涛聊天。
　　徐碧涛也毫不在意哥哥的束发礼，大概是平日里看惯了这张脸。徐慧脸上隐隐可见喜悦，大概是男儿养大了总算可以赘出去拉拢人了。
　　这几人的情绪波动加在一起都没有徐父一个人的大。徐父悲喜交加，一边欣慰男儿都这么大了，想到不久后就要赘出去成为别人家的人，又不由忧心忡忡。
　　左舒看了几眼，随后说:“我觉得他应该会是个贤夫良父。看这脸，比我家那位好看多了。”
　　“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你不是纳了两个小配么？”陶夭道。“其实你那配子十几岁也是好看的。”楚江随补充。
　　“男的嘛，老了就换，天经地义啊。”左舒不满两个人，“你们还心疼上他了不成?”
　　“没有。”二人异口同声
　　吕归年已然逐渐适应齐国的制度，对于左舒三夫四配毫不惊讶，甚至反思起自己:这样的好日子竟然让男子过了那么多年，甚至越国男子至今还在过。自己辅佐男帝，又何尝不算是为男权社会添砖加瓦呢？于女子而言，自己又算不算是助纣为虐呢？
　　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如果真的让陶夭一统江山的话，好像也不算是一件坏事。思绪纷乱中，吕归年对越国的赤诚动摇了。她又有些愧疚，但转念一想，她本就不算是越国人。
　　在她有记忆的时候，她就深受重男轻女的痛苦。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女孩。上面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三妹和小弟。
　　小时候她就要做家务，带弟弟。后来战乱，逃难中她和家人走散了，这才被捡走。若是没有好心人捡走她，她大概早就死了。
　　越国无恩于她，她也已经仁至义尽。就算转变了立场，也无可厚非。

　　仪式已近尾声，陶夭叫她，叫她尝尝梨花糕。吕归年再一次从思绪里跳出来，罢了，顺其自然吧。真到了那时，她自然会有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