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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我们重新开始 ...

  •   谢家的车在拍卖行侧门等候。

      谢泊坐进后座时,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直接回家。”谢泊说,声音有些疲惫。

      车子驶入主干道。临川的夜永远繁华,霓虹灯流连成河。谢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

      那里曾经有一枚戒指。很简单的素圈,是沈行羡二十岁时送他的生日礼物。内圈刻着“SX”和一个日期。

      分手那年,他把戒指留在了沈行羡的公寓。后来听说沈行羡找遍了整座城市,甚至悬赏重金寻一枚“普通的银戒指”。

      多可笑。沈行羡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枚戒指是谢泊自己设计的。在米兰一家小工作室里,花了整整三天,一点一点打磨出来。

      车子驶入谢家老宅。铁门缓缓打开,庭院里的灯光昏黄温暖,却照不进人心。

      谢泊刚下车,管家迎了上来:“先生,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意料之中。谢泊点点头,朝主楼走去。

      书房里,谢老爷子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见声音,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谢泊。

      “听说沈家那位一掷千金,买了你的作品。”

      “是。”谢泊平静地回答,“凛呓水拍了一亿五千万。”

      老爷子冷笑一声:“他倒是舍得。怎么,这是要重修旧好?”

      谢泊沉默。

      “我警告过你。”老爷子走到书桌前,手指敲击桌面,“谢家现在经不起折腾。沈行羡是什么人?三年前他能让沈氏起死回生,手段有多狠你不是不知道。你以为他现在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你?”

      “我没这么想。”谢泊说。

      “最好没有。”老爷子盯着他,“下个月和江家的联姻,你必须出席。江家那孩子对你印象不错,这是谢家翻身的机会。”

      谢泊手指微微收紧。又是这样。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他永远都是谢家的筹码,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放到合适的棋盘上。

      “我累了。”他说,“先去休息。”

      老爷子还想说什么,但看见谢泊眼下的青黑,终究摆了摆手。

      回到自己房间,谢泊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他抬起手,看着空荡荡的无名指。那里曾经有戒指,有承诺,有他以为能握住的未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手腕还疼吗?记得冰敷。沈】

      谢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删除了信息,把号码拉黑。

      可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抚上手腕。被握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温度,那种强势又克制的触感清晰如昨。

      他起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着手腕。冰凉的水流暂时压住了皮肤下的灼热,但心底那簇火苗,却怎么也扑不灭。

      ***

      另一边,沈行羡的车驶入沈家别墅。

      他下车时脚步有些不稳,助理连忙上前搀扶:“沈总,医生已经等着了。”

      客厅里,私人医生已经准备好诊疗箱。看到沈行羡的状态,医生皱了皱眉:“您这次易感期比之前更严重。抑制剂剂量不能再增加了,否则会对身体造成永久伤害。”

      沈行羡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有什么办法?”

      “常规办法您都知道。”医生说,“静养、远离压力源、或者……”他顿了顿,“尝试通过心理疏导缓解信息素紊乱。”

      沈行羡闭着眼,没说话。

      医生叹了口气:“沈总,您这样硬撑不是办法。易感期一年比一年严重,再这样下去──”

      “知道了。”沈行羡打断他,“开点药,你先回去吧。”

      医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留下几瓶药,嘱咐了用法用量,离开了。

      助理送走医生,回到客厅时,看见沈行羡正拿着那个丝绒盒,盯着里面的戒指出神。

      “沈总,”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需要准备客房吗?您今晚的状态不适合独处。”

      沈行羡摇摇头:“你也回去吧。”

      “可是──”

      “回去。”沈行羡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助理只好离开。

      别墅里只剩下沈行羡一个人。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谢泊的脸。

      三年前谢泊离开的那天,也是个夜晚。沈行羡从公司回家,发现公寓里谢泊的东西都不见了。衣柜空了,书房里属于谢泊的设计稿消失了,连浴室里那对情侣牙刷,也只剩下一支。

      茶几上放着那枚素圈戒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沈行羡,我们到此为止。】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只有八个字。

      沈行羡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但谢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直到半年后,谢家老爷子突然病重,谢泊才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那时他已经成了谢家的掌权人,西装革履,笑容得体,和沈行羡记忆里那个会窝在沙发里画设计稿的青年判若两人。

      沈行羡试过联系他,但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谢泊避他如蛇蝎,仿佛他们之间那五年只是一场幻梦。

      后来沈行羡开始收集谢泊的消息。知道他办了珠宝拍卖行,知道他设计了哪些作品,知道他的失语症时好时坏。

      也知道谢家一直在给谢泊物色联姻对象。

      沈行羡握紧了手里的丝绒盒。盒子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不会放手。无论如何都不会。

      易感期的热cháo再次袭来,沈行羡蜷缩在沙发上,额头上渗出冷汗。柏木信息素失kòng地弥漫在整个客厅,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他咬紧牙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谢泊睡着时的侧脸,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子。那是五年前在米兰的公寓里拍的,谢泊熬了两个通宵赶设计稿,终于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行羡盯着那张照片,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疼痛还在,但心里那个空洞,似乎被填满了一点点。

      ***

      接下来的几天,临川的上流社会都在议论那场拍卖会。

      沈行羡一掷千金买下谢泊设计的戒指,这件事成了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各种猜测层出不穷,有人说这是沈家在向谢家示好,有人说这是沈行羡对旧情的缅怀,也有人说这只是一场商业炒作。

      但两位当事人却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谢泊照常管理拍卖行,设计新的作品,出席必要的社交场合。只是细心的人会发现,他手腕上偶尔会戴着一只宽表带的腕表,遮住那片若有若无的红痕。

      沈行羡则因为易感期请了假,一连几天都没出现在公司。沈氏的事务暂时由副总和顾卓远处理。

      第四天晚上,谢泊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江家的长子江淮。下个月联姻的“候选人”之一。

      “谢先生,明天晚上有空吗?”江淮的声音温和有礼,“家父收藏了几件古董珠宝,听说您对这方面有研究,想请您鉴赏一下。”

      谢泊沉默了几秒:“明天晚上我有个会议。”

      “那后天呢?”江淮不依不饶,“或者周末。谢先生什么时候方便,我都可以配合。”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失礼了。谢泊揉了揉太阳穴:“周六下午吧。”

      “好。”江淮笑道,“那周六下午两点,我去接您。”

      挂断电话,谢泊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摊开的设计稿,却一笔也画不下去。

      老爷子推门进来,看见他的状态,皱了皱眉:“江家那孩子我见过,品性不错。你试着接触接触,没准合适。”

      “爷爷,”谢泊抬起头,“一定要这样吗?”

      “不然呢?”老爷子在对面坐下,“谢家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三年前那场风波,我们损失了多少?如果不是你及时回来稳住局面,谢家早就──”

      他没说完,但谢泊懂。

      三年前谢家陷入危机,是谢泊以和沈行羡分手为条件,换取了某个势力的支持。具体细节他不清楚,只知道从那以后,谢家的命脉就握在了别人手里。

      而联姻,是对方提出的新条件。

      “我听说,”老爷子缓缓说,“沈行羡这几天没去公司,是在家养病。易感期这么严重,身边也没个人照顾,迟早要出事。”

      谢泊手指一颤。

      “你最好离他远点。”老爷子盯着他,“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谢家的。”

      谢泊垂下眼:“我没忘。”

      怎么可能忘。三年前沈氏对谢家的打压,那些明里暗里的手段,谢泊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他也记得更早以前的事。记得沈行羡在雨夜跑遍半个城市给他买药,记得沈行羡在他失语症发作时握着他的手说“没关系,我等你”,记得沈行羡第一次牵起他手时,眼睛里那种珍而重之的光芒。

      记忆是会骗人的。谢泊想。也许他记住的那些美好,从来就没有真实存在过。

      老爷子离开后,谢泊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旧手机。

      充上电,开机。屏幕亮起,壁纸还是他和沈行羡的合照。在冰岛看极光时拍的,两人裹得像熊,只露出眼睛,但笑意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

      谢泊点开相册,一张一张地翻看。

      有沈行羡睡着的照片,有两人一起做饭的合影,有谢泊设计的第一枚戒指──那枚素圈,内圈的刻字清晰可见。

      翻到最后,是一段视频。

      谢泊点开。画面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是沈行羡的脸,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眉眼间还有些青涩。

      “谢泊,”视频里的沈行羡说,声音带着笑意,“今天是2020年3月14日,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我在这里发誓,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只牵你一个人的手。等我们都老了,还要一起去看极光。”

      镜头一转,拍到了谢泊。他笑得眼睛弯弯,凑过来在沈行羡脸上轻轻碰了一下:“录这种肉麻视频干嘛?”

      “留证据啊。”沈行羡把镜头转回来,“免得你以后不认账。”

      视频在这里结束。

      谢泊关掉手机,把它放回抽屉深处。

      誓言是会被时间磨灭的。他想。就像极光,再美也只是一瞬的绚烂。

      ***

      周六下午,江淮准时出现在谢家门口。

      他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笑容恰到好处。谢泊上车时,他甚至还绅士地帮忙开了车门。

      “谢先生今天气色不错。”江淮一边开车一边说。

      “叫我谢泊就好。”谢泊说。

      江淮从善如流:“谢泊。那你也可以叫我江淮,或者阿淮,我朋友都这么叫。”

      谢泊点点头,没接话。

      江家的别墅在城西,风格古朴典雅。江淮带着谢泊直接去了收藏室,里面陈列着几十件古董珠宝,每一件都配有详细的介绍卡。

      “这些都是家父多年收藏。”江淮说,“他对珠宝很有研究,听说您要来,特意让我好好招待。”

      谢泊确实被这些藏品吸引了。他一件一件看过去,偶尔会停下来仔细研究工艺。江淮跟在他身边,适时地补充一些背景知识。

      看了一圈,两人在收藏室的沙发上坐下。佣人送上茶点,江淮亲自给谢泊倒茶。

      “听说您前几天的拍卖会很成功。”江淮说,“凛呓水拍出了一亿五千万,恭喜。”

      “谢谢。”谢泊端起茶杯,“江先生对拍卖也有兴趣?”

      “叫我阿淮。”江淮纠正道,“我对珠宝了解不多,但家父很喜欢。他常说,珠宝是有灵魂的,每一件都承载着设计者的情感。”

      谢泊看了他一眼。

      江淮笑了笑:“我说错了吗?”

      “没有。”谢泊摇头,“你说得很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珠宝延伸到艺术,再延伸到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江淮很健谈,也很懂得把握分寸,不会让气氛冷场,也不会过分热情让谢泊不适。

      离开时,江淮送谢泊到门口:“今天很开心,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和您交流。”

      “我也是。”谢泊说,“谢谢款待。”

      江淮看着他上车,突然开口:“谢泊。”

      谢泊转过头。

      “我知道这场联姻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任务。”江淮说,声音很轻,“但我希望我们能先从朋友做起。如果……如果以后有机会发展成更深入的关系,那再好不过。如果没有,至少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谢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车子驶离江家。谢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江淮是个不错的人。温和,得体,有教养。如果非要联姻,他大概是最好的选择。

      可谢泊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演员演技再好,也无法让他入戏。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闻推送:
      【沈氏总裁沈行羡易感期住院,疑似信息素紊乱症加重】

      谢泊盯着那行标题,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

      最终,他关掉了手机。

      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先生,直接回家吗?”

      谢泊张了张嘴,想说“回家”,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去中心医院。”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司机没有多问,调转方向朝医院驶去。

      谢泊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毕竟沈行羡是因为买了他的作品才被媒体盯上,他有责任确认一下情况。

      只是这样而已。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谢泊戴上口罩和帽子,下车走进大厅。

      他当然不可能直接去问沈行羡的病房。但沈家的私人医院他曾经来过很多次,知道VIP病房在哪一层。

      电梯缓缓上行。谢泊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心跳越来越快。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谢泊刚走出电梯,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顾卓远站在一间病房门口,正在和医生交谈。看见谢泊,他明显愣了一下。

      “谢泊?”顾卓远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谢泊一时语塞。

      顾卓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病房门,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叹了口气:“他在里面,刚打完针睡着。你……要进去看看吗?”

      谢泊犹豫了。

      “他这几天状况很不好。”顾卓远继续说,“易感期加上信息素紊乱,医生说要好好休养,但他总是不听,非要处理工作。”

      谢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进去吧。”顾卓远让开身位,“他不会知道的。”

      谢泊最终还是推开了病房门。

      房间很大,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昏暗。沈行羡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输液管,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紧锁的。

      谢泊轻轻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行羡瘦了。脸颊凹陷,眼下青黑,嘴唇干裂起皮。谢泊从没见过他这么憔悴的样子。

      即使在易感期最难受的时候,沈行羡也总是强撑着,不会让自己显得脆弱。

      可现在……

      谢泊伸出手,指尖悬在空中,想碰碰沈行羡的脸,又不敢真的落下。

      就在这时,沈行羡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撞在一起。

      谢泊僵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沈行羡看着他,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晰。然后他笑了,很轻很轻的笑容,带着病中的虚弱:

      “我又做梦了。”他低声说,“这次梦得挺真实。”

      谢泊喉咙发紧。

      沈行羡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谢泊的脸颊。他的指尖冰凉,带着药水的味道。

      “真好。”沈行羡喃喃道,“梦里的你不会躲开我。”

      谢泊握住他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温度传递,沈行羡的眼睛微微睁大。

      “不是梦。”谢泊说,声音有些哑,“沈行羡,不是梦。”

      沈行羡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来?”他问,声音哽咽,“不是说好了……再也不见我吗?”

      谢泊答不上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来。

      沈行羡想坐起来,但身体虚弱,试了两次都没成功。谢泊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这个动作让他们靠得很近。谢泊能闻到沈行羡身上浓重的药味,还有那股已经变得很淡的柏木信息素。

      “我……”谢泊开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沈行羡看着他,忽然问:“戒指呢?”

      谢泊愣了愣:“什么?”

      “凛呓水。”沈行羡说,“我买的戒指。你带来了吗?”

      谢泊摇头:“没有。它在你那里。”

      沈行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看看。”

      “等你好了再看。”

      “不,现在就想看。”沈行羡固执地说,像个任性的孩子,“你去帮我拿来,好不好?”

      谢泊看着他苍白的脸,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好。”他说,“我去拿。你好好休息。”

      他起身要走,沈行羡却突然拉住他的手。

      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谢泊,”沈行羡看着他,“你还会回来吗?”

      谢泊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三年前离开的那天。沈行羡也是这样问他:“你还会回来吗?”

      那时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开。

      现在,三年后的现在,在消毒水味道弥漫的病房里,谢泊听见自己说:

      “会。”

      沈行羡的眼睛亮了亮,然后缓缓松开手:“我等你。”

      谢泊走出病房,顾卓远还等在门口。

      “怎么样?”顾卓远问。

      “他让我去拿戒指。”谢泊说,“凛呓水。”

      顾卓远挑了挑眉,但没多问:“我让人送你。”

      “不用。”谢泊说,“我自己去。”

      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从医院到沈家别墅的路上,谢泊一直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他想了很多。想过去,想现在,想未来。想沈行羡苍白的脸,想他眼睛里的光,想他问“你还会回来吗”时的语气。

      还想江淮,想联姻,想谢家,想那些压在他肩上的责任。

      车子在沈家别墅门口停下。佣人认得谢泊,虽然惊讶,但还是恭敬地让他进去了。

      “沈先生交代过,如果您来,直接去书房。”佣人说。

      谢泊点点头,朝二楼走去。

      书房还是老样子。深色的木质书架,宽大的办公桌,落地窗前放着那把他曾经最喜欢的躺椅。

      凛呓水的丝绒盒就放在办公桌上。谢泊走过去,打开盒子。

      冰蓝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戒圈内的水波纹设计精致细腻,冰晶蝶与柏叶的装饰栩栩如生。

      谢泊拿起戒指,指尖抚过那些纹路。

      这是他最用心的作品。设计时,他想起芬兰的极光,想起结冰的湖泊,想起……沈行羡。

      柏叶的图案,是因为沈行羡的信息素是柏木。冰晶蝶,是因为沈行羡说过他的眼睛像蝴蝶翅膀,在光下会变幻颜色。

      水波纹,是因为他们第一次牵手是在湖边。月光下的湖水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池碎钻。

      谢泊把戒指放回盒子,合上盖子。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老爷子的电话。

      “爷爷,”他说,“联姻的事,我不同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想清楚了?”老爷子的声音很沉,“谢家现在──”

      “谢家的事我会想办法。”谢泊打断他,“但我不可能为了家族出卖自己。三年前我已经做过一次选择,这次我想为自己活。”

      “那沈行羡呢?”老爷子问,“你觉得他还会信你?三年前你为了谢家背叛他,现在又说要回头,他凭什么接受?”

      “我不知道。”谢泊诚实地说,“但至少我要试试。就算最后他还是恨我,至少我努力过。”

      又是一阵沉默。

      “随你吧。”老爷子叹了口气,“但后果你自己承担。”

      “我知道。”谢泊说,“谢谢爷爷。”

      挂断电话,谢泊拿着丝绒盒离开书房。

      下楼梯时,他看见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画。是抽象派的风格,大片大片的蓝色和绿色,像极光,也像深海。

      那是谢泊画的。很多年前,沈行羡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

      画还在,承诺还在,感情……也许也还在。

      谢泊握紧手里的盒子,走出了别墅。

      回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沈行羡又睡着了。谢泊轻轻走进去,把丝绒盒放在床头柜上。

      他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沈行羡的睡颜。

      过了一会儿,沈行羡醒了。看见谢泊,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戒指。”谢泊把盒子递给他。

      沈行羡打开盒子,取出凛呓水,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很美。”他说。

      然后他拉起谢泊的左手,把戒指戴在了谢泊的无名指上。

      冰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烁,戒圈大小正好。

      谢泊愣住了:“你……”

      “本来就是为你设计的。”沈行羡说,声音还有些虚弱,“你以为我不知道?柏叶,冰晶蝶,水波纹……全都是和我有关的元素。”

      谢泊的手指微微颤抖。

      “三年前的事,”沈行羡忽然说,“我都查清楚了。”

      谢泊的眼睛红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年前。”沈行羡说,“我一直在查,但有人故意掩盖痕迹。后来顾卓远帮我找到了关键证据。”

      他握住谢泊的手:“对不起。”

      对不起,我误会了你三年,对不起当年带着怒气明里暗里地想搞垮谢家。

      谢泊却摇头,眼泪掉下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不告而别,不该什么都不解释……”

      “都过去了。”沈行羡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泪,“谢泊,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谢泊看着手上的戒指,看着沈行羡深黑的眼睛,看着那些流淌在眼底的、从未熄灭的光。

      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口∥勿沈行羡的额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带着眼泪的咸涩,也带着三年的思念和悔恨。

      沈行羡搂住他的肩,两人额头相抵。柏木信息素温柔地释放,不再有攻击性,而是像冬日暖阳下的松林,温暖而包容。

      分开时,两人的手依然紧紧相握。

      谢泊轻声说:“好。我们重新开始。”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夜色深浓。

      但在这个病房里,在昏黄的灯光下,两颗分离了三年的心,终于重新靠近。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误会要解开,有伤口要愈合,有家族的压力要面对。

      但至少此刻,他们握住了彼此的手。

      就像那枚戒指的名字──凛呓水。冰层下的水流,表面静止,深处依然涌动。

      有些感情,即使被时间冰封,只要心还在跳,就永远不会真正停止流动。

      而今晚,冰层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光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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