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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慕容明春幽 ...

  •   李瑛接下来一个下午都有些魂不守舍的,张妙玄只当她是方才爬树爬得太高吓着了,便也不与她斗嘴了,只默默地走在她身侧。

      直到晚上,李瑛才稍微缓过来一点。今天是五月初一,每逢初一和十五,洛都便有夜市。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路过一个猜灯谜的摊子时,张妙玄一个不落地将所有的谜面都拆了一遍,吓得那小贩只当他是来砸场子的。

      张妙玄哪里贪他的这种东西,只拿了了一盏兔子花灯,李瑛提着那灯照着路,而人并排走着。

      行至一座小石桥时,李瑛忽然便走不动了。她往桥栏上一坐,她笑道,“可走不动了,我在这里歇歇脚。”

      张妙玄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兔子花灯,黑黑的夜里,远处的彩灯结帐连成一片,在水里投下了了五彩斑斓的晕影,但是还是不够亮的。

      少年捧着兔子灯,脸儿凑得很近,眸光湛然澄澈,暖色的灯火在他眉目间流转,将他的皮肤映出一种暖玉般的柔润质地。

      少年乌发玉冠,身形秀美,宽大的袖子垂在膝边,,玉树芝兰,总是微微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他脸上带着层宁静的浅笑。

      李瑛看着这一幕,忽然生出一种痛苦,她感受到一种很久没能体验到的幸福,

      她的人生中有过许多温存的幸福,可现在的她回望过去,却看见其短暂,如过眼云烟。

      昔年承欢父母膝下她甚至历历在目,耳畔仿佛还能想起父母的笑语晏晏。她好害怕这种宁静的感觉转瞬即逝,她感觉内心一空。

      恰在此时,张妙玄惊喜地叫道,“那里来的花灯?”

      李瑛回过神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真是奇了,今天非年非节,竟然有人在洛水里投下了五彩的花灯。

      洛水水面上漂来了一盏盏的小莲灯,应是彩纸折成的,但是为了能够漂得更久更远,拿棕油在表面涮了,在灯影下泛着温润的光。

      花心处搁着一枚小小的宝塔形红烛,烛火跳动着,纸莲也被映成了红彤彤的一小团,几近要烧起来一样。

      李瑛蹲下身子,怂恿他,“你去捞一个,我看那纸上写着字呢。”

      张妙玄打退堂鼓,“这不好吧,别人放的,咱们截胡了。”

      李瑛自己弯下腰在少年的惊呼里捞上来一个,小莲船甫一上案,张妙玄就催促道,"还真有字呢,阿姊你快拆开,看看里头写的是什么。"

      李瑛哑然失笑,“你这人,真真让我拿你没办法。”

      她将船儿递给他,“我不拆,你自己拆开看。”

      张妙玄纤细的指尖轻轻捻开彩纸,却见里面每多花瓣下皆画着卍字与云气纹,而花蕊的地方,都用宫笔画着一只猫儿,白白的长毛,蓝蓝的猫眼,憨态可掬。

      张妙玄笑道,“这倒是好玩,普天之下,莫不是第一个给猫儿过生辰的吧。”

      李瑛挑了挑眉,示意他接着看下去。

      张妙玄歪了歪脑袋,将彩纸举了起来,李瑛抱着那兔子彩灯替他打着光,迎着光,张妙玄看见猫儿下竟是还压着一层极淡的紫色暗纹,是一朵绽开的兰花,姿态清雅。

      他笑道,“这倒是赶巧,倒是和我合上了。”

      少年的眉眼还是纯稚的,他疑惑地看着李瑛,难得流露出一点呆呆的傻气。

      李瑛只是含笑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头脑都幸福得炸开了。

      他的脸迅速地红了起来,他捉住李瑛的手,手心冰凉,“我怕不是在梦里吧。”

      他兴奋地碎碎念,一双杏眼儿也睁得大大的,“给我的?真的是给我的吗?”

      李瑛没想到他会这样高兴,伸手去试他的额头,“你怕不是高兴傻了,今日是五月初一啊啊,是你的生辰啊。”

      等他们回到了平原公主宅,张妙玄还是晕乎乎的,走得东歪西倒,像是喝了酒一样。

      李瑛把他扯进厨房,大咧咧地说要替他做一碗寿面。

      她的手艺是有目共睹的,昔年贪吃如米富都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愿意吃半口她做的东西。那面条做的真难吃啊,看着清汤寡水,吃着又咸又淡。

      好在刚刚出锅很热乎,冒着白色的热气。

      但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张妙玄还是吃了,他吃得很慢,屋子里没点什么灯,廊上倒是挂着灯笼,发出微弱的温暖的光晕。

      李瑛一只手肘搁在桌上,脑袋轻轻倚着胳膊,也不说话,就是看着他吃。

      热气从碗里蒸腾而起,笼罩了少女的眉眼,她微笑着,笑得恬静温和,眼睛很亮,跟水洗过一样,倒影里只映着一个小小的他。

      她眼神珍重,好像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一样,他希望自己永远也吃不完这碗面条。

      天若有灵,惟愿此刻花好月圆能够天长地久,愿人能更长久。

      张妙玄流下了一行眼泪,给这碗本就加了不少盐巴的面又添了不少咸味。

      李瑛道,“咦?你哭了?”

      少年慌忙地去擦,“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想起小时候的事了。小的时候母亲打了我,我若是哭了,她便罚我单衣在廊上抄书,奴婢们就在一旁看着,又冷又丢人。”

      “每次我都会哭,阿母就会告诉我,男孩子是不能哭的。可我越忍着越是想哭,她便罚我抄得更多,从四书抄到家训,从家训抄到孝经……"。”

      “这个时候我就会想,为什么她只对我这样?我难道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吗?为什么她从来不夸我,不抱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真的不是的。”

      他嚎啕大哭起来,“对不住,对不住,我骗了你。”

      “我的母亲根本不是吴夫人,我的生母原是一街市卖酒女,后来被我父亲纳入张府,刚开始还好好的,但是我真正的生日是五月初五的五毒日,算命的说会碍父母,加之我阿母生我时难产,吃了苦头。”

      张妙玄抽抽噎噎,“我.....我一直不敢和你讲,我晓得这是欺君的大罪,我今日同你说,就是做好了准备。”

      他像是怕痛似的捂住脸,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李瑛平静地看着他,“还有吗?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吗?”

      张妙玄嗫嚅道,“我.....我再没有了。”

      李瑛叹了口气,“吃面吧。”

      夜晚,李瑛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浓妆艳裹的女人在一座宽阔的大殿行走着,长长的裙据拖过冰冷的石砖,发出沙沙的细响。

      她哀哀哭泣着,“我儿,我儿,我的女儿在哪里?我好不容易来找你!我的女儿,我的心肝宝贝儿。”

      李瑛怔怔地站在殿柱后面,看着那道倩影像一尾游鱼般在廊柱之间穿梭,忽远忽近的,如梦似幻。

      李瑛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她朝那道背影伸出手去,大声地喊着,“阿母!阿母!你到哪里去!!”

      慕容明春没有回答她,她的裙裾在转角处一闪,咻的消失了。李瑛急急地追上去,

      李瑛伸手轻轻拨开重重玮帐,却见她坐在床上,女人对她笑咪咪,“阿母哄你睡觉吧。”

      李瑛躺在了她的大腿上,少女得脸儿埋进女人馨香的裙上,繁复的刺绣微微的扎人,她闭上了眼睛,“阿母,我好累。”

      慕容明春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阿母知道,你很辛苦。”

      李瑛又道,“阿母,你为什么才来看我。这么些年,你到哪里去了?”

      慕容明春嫣红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李瑛右眼的重瞳,“阿父待你还好吗?”

      李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想要流泪,“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究竟为什么?又究竟为了什么?哪怕是在梦里,她还是说不出口。

      她有些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梦,毕竟慕容明春鲜少这样轻声细语地同她说话。

      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咬着慕容明春的手背,烙下一个细细的牙印。

      但是无论如何,她贪恋着这一瞬间母亲的温度,李瑛轻轻握住慕容明春的手,她打了一个哆嗦,“阿母,你的手真冷。”

      轻柔抚摸着李瑛额发的手忽然一顿。

      慕容明春幽幽笑道,“那是因为我早已死去多年了啊。”

      她双手忽的猛地掐住李瑛的脖颈,随即鲜血从女人的口鼻涌出,温热的血滴在李瑛的胸脯上,洇开一片黑乎乎的暗渍。

      慕容明春的脸在血污中扭曲着,嘴唇翕动着,她苟延残喘道,“卑奴!卑奴!!”

      李瑛从梦中惊醒,她冷汗不止,胃里翻江倒海,她扶住床不断地呕吐着,呛得她涕泪横流。

      张妙玄从睡梦里惊醒,大惊失色,他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不知道是先该给李瑛倒水还是拍背,黑灯瞎火,他手忙脚乱地要去叫奴婢过来。

      却没成想,他挥手时袖子一个不小心拂掉了他今日晨起时随意扣在桌案上的铜镜。

      鸾镜“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四分五裂了。

      秦台一照山鸡后,便是孤鸾罢舞时。

      下午还讲到了破镜重圆,晚上他就把镜子打了,张妙玄一颗心七上八下,最后还是悄悄地让阿萍拿出去收拾了。

      李瑛一向自诩为身子健康,没成想,竟是病了断断续续的病了一个秋天。

      太医蜀来看了好几轮,都是不见好,最后还是张氏豢养的巫医说她是被吓着了,为了让她魂魄归位,连着在平原公主宅跳了好几天的大神。

      这帮人搞得到处乌烟瘴气,没成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冥冥之中有些渊源,李瑛竟是真的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她病中憔悴,只是李瑗太沉闷,米富太闹腾,叽叽喳喳的,吵得她脑仁疼。

      最后还是张妙玄在官学告了假,说是来照顾她,哪里又用得着他来照顾?不过是找了个托词,在家里同她玩罢了。

      张妙玄对于打扮他自己和打扮李瑛,有着李瑛不能理解的狂热,他总是很执着给她搭配不同的衣服,贵族服饰层层叠叠,穿一次七八件。

      他又有着极高要求标准,脱了换,换了脱,再换个发型,这个髻不好看便解了重新梳,热得她满头大汗,秋天里竟起了痱子。

      衣服形制袖宽身窄,她又是个急性子,每次俩人都得闹一会儿,张妙玄得要像是哄女儿一样追着她穿衣服。

      她大多时候是不配合的,张妙玄也不理她,自己差着阿萍将衣箱全部抖出来,她有着钥匙,又是开库房,又是叫裁缝,他能乐此不疲的倒腾一下午。有的时候有宴席,能够可以寅时三刻就起来收拾打扮。

      李瑛还是恹恹的浑身没力气,只躺在榻上午睡,等醒来时日落西山,身上全是布条子,连着起身都费力。

      她皱眉问他,“好端端的衣服怎么剪了?”

      他仍是低着头和那些布条子作斗争,“怎么?心疼了?”

      他看着李瑛有些慍怒,也有些心虚,难得撒娇,“我如今不过是剪了几件衣服,难不成就是撕帛的妖姬妹喜了?”

      “这些衣服反正穿过一次又不会再穿了,不然旁人都以为咱们买不起新衣服了。与其放在库房吃灰,或是赏给奴婢,倒不如拿来给我乐乐?”

      李瑛有些无语,这个男人老爱把自己比作什么妃什么妾,明明是她唯一的驸马,唯一的丈夫,却总爱这样幽幽怨怨的,不过,这大抵就是有恃无恐罢。

      她懒得理他,重新歪回枕上,若她真是那种荒淫无道的公主,她谅他也不敢了。

      他笑着躺在锦缎中,难得流露出一些符合他年纪的少年气,向上抛洒,“你看!美不美!像不像烟花!”

      李瑛侧过头去看,“你很喜欢烟花吗”

      “当然啊,你不喜欢吗,多美啊,”他也侧过身,和李瑛面对面着,午后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的脸都沐浴在阳光下,睫毛瞳孔都染成了浅金色。

      衣服织金图案折射出了彩色的碎光,细细密密地打在少年脸上,都是很美的图案,像是一枚枚花钿,随着他说话暗暗明明。

      她有些眩晕,呆呆道,“结束之后又是一阵寂寥”

      “嗯……怎么会呢?我记得前年的烟花后就是各种歌舞,还有无数弹琴奏曲的伶人献酒,我虽觉得吵闹,但是倒也热闹极了。”张妙玄随口道。

      不错,她在城外饿的快死了,他们却热闹的不行。

      李瑛的指尖抚过价值百金的绸缎,这里头任何一件衣服,哪怕是一尺布,在两年之前都足以买下她的性命。

      她的手被刘巧娘和漪安日复一日的按摩和牛乳浴后已经变得光滑皎洁。

      这一次当她的指尖抚过滑顺娇贵的丝绸时,娇嫩的丝绸并没有勾丝。

      秋去冬来,一眨眼,待到李瑛恢复如初,竟已经到冬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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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折辱清冷男主后》 很恶俗的男生子文,包怀包生,很甜很萌。 自割腿肉!单元文,每对cp都很有张力!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