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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新年愿望 “让今年的 ...

  •   七八点的公交车不算拥挤,程漓找到靠窗的位置坐。

      公交站和吃饭的商场隔了一条马路,今夜风不算大,就没消散程漓身上残留的那个男孩子的温度。

      车上的暖气热烘烘,程漓收紧手指,似乎在阻拦什么东西从她身体的离开。

      谢烬站在车外,手抄在大衣口袋。

      两个人隔了扇玻璃窗,一高一低,换了他仰头看她。

      他的唇角懒洋洋地挽着一抹笑,目不转睛地望她。

      司机阿姨从前边探头,对他喊,大概是在说他阻碍到车子的启动。

      程漓面上没有表情,双手握拳在大腿,偏过脸同样一直看他。

      男生退居到行人道,在车轮滚动的下一秒,伸手对她漫不经心地挥了两下。

      程漓在看他的双唇,读懂他的口语:“后天见。”

      后天是两个明天,程漓在等夜晚的降临。

      不算难捱的见不到面的日子,因为他总要在夜里拨视频通话过来。

      程漓的手机死机的毛病还在,第一个明天的晚上因为这个而错过了他的电话。
      她不会主动回拨,两个人到第二天的夜才隔着屏幕见面。

      第二次在图书馆的“心理咨询课”,程漓到早三十分钟。

      谢烬上到二楼,看见在自习室中央那张桌子坐着的程漓,脚步猛地顿在门口。
      喉咙开始收紧,手心即刻冒出冷汗,背也绷到要断裂的程度。

      木头似的在门口堵着,直到有人提醒他挡路,他才回过神,挪开身体道歉。

      程漓看过来,见他没有过来的意思,拿手机打字:【过来。】
      【别躲。】

      谢烬低头,双手在敲:【我们坐窗边呗?】

      程漓:【可以。】

      谢烬刚松口气,她的信息继续来:【那今天早上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课。】

      男生错愕地抬眼,对上那边程漓不容拒绝的神情。

      深呼吸两下,谢烬走过去。

      四方的长桌,谢烬无论在程漓的前后左右坐,都有被人看到笔下内容的风险。
      他最后坐在程漓的左侧。

      男生的背弯着,整个人都像要缩到桌底下。

      他落座快五分钟了,程漓的食指在敲,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拿出题册。

      察觉她灼灼的目光,谢烬瞥她一眼,怯怯地收回。

      拿了她的草稿本过来,谢烬给她写:“今天我没带作业,你写吧。”

      程漓挑半边的眉毛,手伸向他的背包。
      被男生躲开。

      程漓的手横在他的小腹前,脸在他胸口,偏过来盯他。

      谢烬的脖子后仰,下巴仍能感觉到扑过来的她的呼吸。

      背包到底是被她拿过去,寒假的卷子被她拍到桌面。

      程漓看手表,指尖敲敲表盘,下巴指了指他的作业。

      “别在这里行么?去窗边我就写。”

      谢烬拽她的衣角。

      程漓把衣服抽回,“行。最后一次课。你不写作业的话,也是最后一次课。”

      出门前精心打理过的狼尾发在这一刻都软下去,张扬的翘角好似被抚平。

      “别这样逼我!”这一回的行楷笔锋尖锐,每个字最后的笔画都像要把纸张划破。

      黑色的眼睛看他。

      谢烬把笔一摔,支着下巴去躲开脸。

      身边的人静了快一分钟都没别的动作,谢烬要扭回脸来看她的时候,右手被人握上。
      她的指骨清晰,手微微凉。

      浅色的眸子在颤动。

      她只是握住他的五指,包不完全,搭在他的两截指节上。

      轻轻往她的方向拉了下,在叫他。

      谢烬僵僵地转回脸,耳朵和脸颊发热。

      “你知道你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吗?在咨询室为什么可以坐二十分钟来写题?因为你觉得没有人在审判你。在学校不可以的原因就是因为你觉得路过的监考老师,甚至邻着的同学都在看你。这样不对的,谢烬。你不可以再逃避了。”

      长长一段话,浇灭了谢烬脸上的火。
      他的眼睫垂下,琉璃瓦样的眸没了光彩。

      程漓加一句:“必须试试。”
      拽两下他的手,带着不容许他推脱的意思。

      谢烬胸口的起伏渐大,去看程漓。
      ——看见了那双藏着无限韧劲和勇气的黑色眼睛。

      他的呼吸就停了两秒。

      要摆脱怯懦,才能配得上勇敢的人。

      谢烬最后深呼吸两次,在纸上郑重落一个:“行。”

      程漓略感欣慰,点两下头,手去摸了摸他的脑袋。

      “会这样摸你别的学生么?比如杜卓渊。”

      看见字条,程漓轻笑了下。

      “不会。”回给他。

      狼尾发嘚瑟地晃了几下。

      程漓回到自己的卷子,余光在留心观察。

      谢烬握上笔的那一刻,正好有一个女生路过。
      他的右手在抖,连带着他的刘海晃动。
      光靠一个鼻子呼吸似乎不够,他张开了唇,在掠夺身前的空气。

      笔身已经被他手心的冷汗浸了个透。

      手指颤动,抛下了水性笔。

      谢烬的手捂上额头,闭眼在缓。
      再对上那双浅色的眸子时,他眼下已经染了红。

      程漓怔住,差点心软。

      移开眼睛,程漓在理清自己的大脑。

      两人的对面坐下两个陌生人,四个人中间隔了个透明挡板。

      眯眯眼,程漓把那支笔捡起,塞进谢烬的手心。
      盯着他,程漓的手还覆在他的手指上。

      谢烬在摇头,有逃跑的意思。

      程漓用力,攥紧他的手。

      “我、相、信、你。”
      “谢烬。”

      两句用口型传递给他的话。

      瞧他仍然下不去笔尖,程漓拉过来他的卷子,扫了一眼。

      数学,她还能帮上忙。

      身体靠紧他,方便她读题。

      程漓抓着谢烬的手,像低年级的老师在教孩子写字,带着他的手去演算那道选择题,再把得出的答案填上去。

      翻过来红笔,程漓撒开他的右手,自己在答案上打一个对勾,并写两句:“你写的。”
      “是对的。”

      歪头看他,程漓的脸朝作业偏了偏,让他快点去写。

      谢烬还呆在刚才那几幕里,愣在她的眼睛。

      程漓再抬了抬下巴,神情俨然是一位严师。

      谢烬一直在深呼吸。
      笔握不稳,一道题他解了二十分钟都没解出来。

      看过手表,程漓无奈地吐一口气,再次上手带着他打草稿和算题。

      半面的题目写下来,程漓能感觉到他紧绷的手臂在逐渐放松下来。
      只是有人路过或是对面的人稍微有点动作的时候,他的右手会忽然发力,让她带不动它走。

      最后一题写完,谢烬虚虚地抬眼看她。

      程漓抬眉,把他的手翻过来,食指在他的手心写字。

      女孩子握着他的手这么久,整只手都被他的温度暖了个遍。温热的指腹在他掌心画,起先痒得他五指蜷了蜷,而后就像被人拿了羽毛撩拨心脏,浑身都想起激灵。

      写完她想说的,她就歪头一下,虎牙露一个小尖,眼神在问他有没有读出来她写的字。

      谢烬在回味。
      光顾着去压心头的颤动了,没注意她写了什么。

      男孩子摇摇头,手心朝她那边送了送。

      女孩的指尖重新落下,这一次写得更慢。

      琥珀眸子里点起两盏灯。

      谢烬拿笔,在草稿本上写:“你夸我做得很好。”

      程漓的笑意攀升上眉眼,看着他,轻点一下下巴。

      女生点点自己的手表,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

      十一点吃饭尚早,但程漓想放他休息,就问他:“去吃饭?”

      谢烬点点头。

      到了大厅,程漓睨一眼他的背包,没说话。

      陪着他走出大门,程漓就要转身回休息区。

      “忘记东西了么?”

      程漓住脚,“回去吃饭。”

      谢烬略过她,看一眼里边的沙发椅,说:“不太好,会有味道。冷的话找个什么角落?”

      程漓低头扫过那两个馒头,“没有味道的。”

      “我说这个,”谢烬从包里翻出来一罐牛肉酱和一罐下饭菜,“没吃过,应该会有味道。”

      程漓的视线跟着那两罐拌饭酱菜站停,又惊愕地看回到他的脸。

      女生静静呆着不会动。

      谢烬去戳她的脸,“怎么?会喜欢吃么?”
      弯腰,把自己的脸送得离她更近。

      程漓咬住牙,脸闪到另一边。
      睫毛眨个不停,莫名染了些湿意。

      她明明不应该是一个因为别人的细微举动就轻易起情绪波澜的人。
      乐莳昭是一个意外,现在看来他也是。

      小指被他勾住,还拉了拉。

      程漓的眼睛睁大。

      “以后就这样啊,中午你请我吃饭,晚上我请你,打平。”

      拼命咬紧牙齿都止不住上下牙在碰撞了。

      程漓吸了很大的一口气,回过脸,却没看他的脸,应说:“好。”

      图书馆后边风不算大,息城也日渐回温了。

      多了拌饭酱的搭配,馒头都变得有滋有味。

      程漓默声在吃,两个人并肩坐在台阶。

      “下午,要靠你自己写了。”程漓把塑料袋折成小方块。

      谢烬整个人都僵了下,仿若谁给他按了暂停键。

      “我试试。”

      “嗯。”

      下午的图书馆人更多,程漓两个的桌子周围坐满了人。

      谢烬的尝试毫无疑问地失败。

      程漓只好放下手头的事,继续牵着他的手去写。

      晚饭,谢烬挑了家西餐店。

      浇了黑椒酱的牛排端上来,摆盘精致。

      “多吃点肉,你太瘦了不好。”谢烬急不可耐地往嘴里塞了两块切好的牛排,嘟嘟囔囔地跟程漓说话。

      女孩子点一下头,回答:“知道了。”

      两人的第三次碰面,程漓在出门前蒸多了两个馒头。

      家里有保温的饭盒,程漓把它拿出来清洗干净,闷住了馒头的热气。

      今天的她决意不再帮助谢烬,盯着他让他动笔。

      谢烬对坐在人群中央还是抗拒,笔是握不住的。

      这样的情况到两人的课上了两个星期才好转。谢烬不再害怕在人堆里坐,能在无人经过的时候写下几道题,虽说答案总是错误,但也算阶段性的突破。

      那是春节后的事了,两个人上过三次课,新年将至,她们的课就停了。

      大年三十的清晨,程向霞开了小卖部的门。

      程向霞的腿脚不好,要程漓踩上矮凳去贴对联。

      午饭依旧是清淡的,年夜饭比平时多了两道肉——一份猪油渣炒青菜,一份红烧排骨。

      其它地方的鞭炮声似有若无地传过来,祖孙两个的饭桌总是沉默。

      小圆桌压迫程漓的呼吸,她一小口一小口在吃饭。

      程向霞的压岁钱是二十块,包在一个“天天开心”的红包里。

      程漓的新年衣是几天前,程向霞给了她钱,让她去服装批发市场买的。
      那天还和乐莳昭出门逛了逛,朋友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偷拍了她许多照片。

      城西的除夕夜偏寂静,只有几户人家买了鞭炮来放,烟花是少有的。

      程向霞出门去和朋友聊天,程漓坐上张锋天的后座,来到启明星。

      孩子们的新年衣都是同款,大家都穿着大红色的衣服,正在屋子里你争我抢地包饺子。

      程漓进门来,不多说话,自觉站到周请男身边,帮她揪面团。

      口袋的手机不间断在震,是朋友们在给她发新年祝福和分享烟花。

      乐家和薛家惯常一块吃年夜饭,今年的谢家也在。

      乐莳昭和谢烬给程漓发来的烟花照片相似,是她们在同一片天下看到的。

      程漓的手上沾了面粉,并没拿手机回复。

      直到视频通话的铃声响起。

      屋内的大家都投目光过来。

      周请男握出来她的手,笑着拍一拍,“是不是朋友找你了?快去接吧。”

      程漓擦干净手指,打开手机,果然看见是谢烬。

      走到院子去接,程漓的身后是明黄的灯光。

      画面显示,谢烬的狼尾梳理过,有好看的弧度。

      他对她笑,指了指手机,“在包饺子啊?”

      程漓的眉毛微蹙,疑惑他怎么猜出来的。

      男孩子笑得更欢,手指一指自己的鼻子,“这里脏了。”

      程漓放大自己的脸,默默把鼻尖的面粉抹掉。

      “昭昭回家了吗?”

      “没啊,在那边和她们玩。”

      他的镜头翻转一下,给她展示院子那边在玩仙女棒的乐莳昭和谢疏泞。

      程漓的目光停在那个卷发的女孩子身上,点了点头。

      “你玩烟花了么?”谢烬手里在转打火机,“咔哒”一声点出火苗。

      程漓看一眼身后,福利院的门边堆着些烟花箱子,有小男孩在那边翻。

      “还没有。”

      “家里方便走开么?来我家玩?”

      “不方便。”

      打火机停止转动,被他放到桌面。
      “行吧。年后忙么?什么时候能见面?”

      程漓不用走亲戚,整个年节都是空闲的。

      她答:“看你。”

      谢烬沉思片刻,碎碎念:“明天家里聚餐,后天去外婆家,大后天和朋友吃饭……年初六就可以了,图书馆开门了么?”

      程漓点头。

      “行,那就那天见。”

      “嗯。”

      他那边声音嘈杂起来,是有人在叫他过去点烟花。

      “跟谁打电话呢?”问话的是他的一个发小。

      屏幕上空空如也,只有昏暗不明的一面墙。

      谢烬的眼睛瞥了瞥,发现程漓露出的一点肩膀。

      嘴角微微扬着,谢烬蹲下去点火。

      退居到人群之外,谢烬回看镜头,“阿漓。”

      黑眸子露出来,她的脸就回到正中。

      谢烬把镜头转过去,程漓就看见炸开在夜空的五颜六色的烟火。

      美好的东西总是转瞬即逝,画面又回到他的脸。

      黑色的眼睛残留焰火的光。

      “漂亮么?”

      程漓看着他,没说话。

      谢烬把手机拉近,对她说:“新年快乐。”

      女孩子眨一下眼睛,回他:“嗯。”

      “你怎么不给我新年祝福啊?”谢烬斜斜脸,嘴角撇着。

      程漓浅笑,“你不差我这一句。”

      谢烬的眉毛松了下,“瞎说。”
      “你跟别人又不一样。”

      男生调了调坐姿,靠上椅背,随手捻了个鸭舌帽过来,扣在自己的头顶。

      他家院子的灯都在院墙顶,他身上的光同样不亮。鸭舌帽一戴,整张脸都暗下去,只看得见轮廓了。

      程漓动动膝盖,低头踢了踢小石块。

      “真不说啊?”男孩子突然间说话,“那我说。”

      程漓抬眼,依稀看见他弯着的唇角。

      “你把手机放耳边。”

      程漓挑眉,没照做。

      谢烬:“……你就听我的一次呗。”

      女孩子笑了一声。
      依言,把手机贴近耳朵。

      “想不想知道我的新年愿望?”

      “嗯。”程漓哼一声应他。

      谢烬看着全黑的画面,顿了一秒才说:“让今年的程漓别那么辛苦,还要她再多喜欢我一点。”

      时间静了一秒、两秒、三秒。

      他发问:“听清了么?”

      程漓的睫毛轻颤。
      回应他的浅淡的鼻音被他那边的吵闹声淹没。

      他那边又起了烟火。

      程漓的视线去寻,能看见遥远的城东方向,碎钻样的金红烟花正在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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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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