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定情信物 一辈子都不 ...
-
他的话不重，沿着耳机线，羽毛似的飘进程漓的一只耳朵。
谢烬的头歪一下，嘴角在笑。
看过手机的时间，他的眼睛略弯，问她：“时间还早吧？来么？”
程漓抬高手，把袖子抖下来，再看手表。
冬夜的十点，说不上早，但也不算深夜。
程向霞在一墙之隔的床翻身，鼾声四起。
看回手机，他还浅笑着看她。
“诶，”说话时更弯了他那双琥珀眸，“回答我啊，这里很冷的。”
白雾退散，他的黑发在荡。
息城的二月夜，屋外起风了。
大概是又要来一场降雪。
城西的房子间隔密成一条缝。
通话挂断，谢烬收起手机，双手揣在外套的兜。
远远去望那一条缝隙，榕树挤进半点树干，旁边那栋房子静悄悄。
似有感应，谢烬站正身体，那条缝里就闪过他想见的身影。
程漓是缓步走到他跟前的，但不停喘出来的白气暴露出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跑得有多急。
围巾和帽子都没戴，她的鼻尖连着脸颊都被风刮得红扑扑。
黑色的眼睛今夜藏了时隐时现的小星星。
谢烬高高吊着半边的嘴角，对她挑下巴，“来了。”
程漓尽力稳住自己的呼吸，点一下头。
“不是明天回来吗？”
“我妈公司有事，提早了。”
程漓微仰着下巴。
这样看他，他的头顶都是一圈暖黄。
男孩子的右手伸出来，拎了个东西到她眼前晃。
嘴角挽住的笑变了意味，多了邀功的意思，期待地看她。
礼物停止晃动，程漓定睛看它。
是一个木制的人形钥匙扣，鼻子拉长，小孩的表情呆愣中带着惊恐，两只眼睛在看自己的鼻子。
红帽子红衣服，还有一双绿鞋子。
是匹诺曹。
程漓的眸光微动，移回到谢烬脸上。
男孩的掌心宽厚温暖，托起她的左手，把钥匙扣放到她手心。
“佛罗伦萨好多匹诺曹的手办店，你不是喜欢这个故事么？”谢烬的眉毛一挑。
在他兜里揣得久了，木偶散出暖意，一点一点渡到她的手心。
“喜欢么？”
谢烬忽地弯腰，脸送过来，歪在钥匙扣边上。
程漓不用抬脸就能看清他的眼。
五指一收，握紧匹诺曹，程漓的左手收回羽绒服的兜。
“嗯。”程漓这一次的点头变重，嘴边浅浅笑，虎牙跑出一个小尖。
男生的腰稍微起来些，和她的脸正正对着，问她：“那你是不是应该还我点什么？”
黑眸的情绪一变，眉头微蹙。
木偶的帽子尖在硌她手心的软肉了。
眼帘垂了垂，程漓把左手拿出来的过程艰难。
最后抓着木偶的身体递给他，程漓稳住声线，说：“那我不要了。”
眼睫在轻微颤。
她渴求，他不会察觉异样。
谢烬的两根手指捏住匹诺曹的帽子，程漓即刻就收回手，低头去看她们相对的鞋尖中间间隔的土地。
“没事就回去了。”
程漓不给他说话的余地，转身迈腿。
“喂。程漓。”
女孩瘦削的背影顿住。
黑眸的星光隐没，黑过头顶的夜。
“我还没说要什么，你这么急着走干吗？”
细微的风经过她的身体，他挡住她前行的路。
程漓不仰头，看见的是他的下巴。
“明明很喜欢，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还回给我？”
男生的食指戳戳她的脸，去拉她口袋的手，要把钥匙扣再一次交过来。
程漓的手臂后躲，避开他的手。
她仰面，看着他的眼睛，“这个东西的代价，我给不起。”
闻言，谢烬双手抱臂，头稍偏，思考的模样。
半边眉毛跳一下，他又弯腰下来找她的脸，唇角的笑吊儿郎当，“你怎么知道给不起？”
“没钱。”程漓后退小半步，躲开扑过来的属于他的热气。
“谁说我要你的钱？”谢烬往前迈半步，逼近她，“可以抱你一下么？三秒就行。”
他的呼吸铺天盖地罩过来。
她躲不开。
薄薄一层的白气在两人近距离相看的脸间氤氲。
程漓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在快速地眨。
吞咽唾沫的动作变困难，程漓终于偏开脸。
“不说话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他的食指曲着，用指节来轻蹭她的脸。
程漓缩缩脖子，下巴藏不进羽绒服的领子。
胸腔闷出来一声：“嗯。”
谢烬一声愉悦又散漫的笑，唇角半弯。
外套口袋的手张出来，环过程漓的背。
程漓身子瘦，被他完全笼到他的厚外套里边。
鼻尖轻轻抵上他的胸口，没闻到他常用那款墨水的味道，浓烈在鼻腔的是他的洗衣液的香气。
干爽清冽，在冬夜里却显柔和。
他的身体暖暖的。
程漓闭上眼睛。
男生却并没有收紧他的手臂，虚虚环在她后背，只有他的头发和她的耳朵相触。
程漓睁眼，多少觉出不对。
三秒拖长到五秒，谢烬张着手臂退开。
说是拥抱，她们两个都没去触碰对方的腰或背。
程漓仰头，发现他的视线下坠在她的脖颈。
谢烬手抄回兜，问：“喜欢么？”
顺着他的目光去寻，程漓在自己的脖子上找到一条初次见面的项链。
链子泛着骑士刀剑那样的冷色调，底下的图案是一朵线条利落的银白鸢尾花。
程漓的睫毛耸动，久久没挪开眼。
头顶的发丝被他揉乱，他的话里带笑：“看来很喜欢啊。”
“喏，”匹诺曹被交还到程漓手心，他的指间坠一条同样的鸢尾花项链，“这两个算我们的定情信物。定情信物知道么？一辈子不可以丢掉的那种东西。”
哪个词惹得他心神俱乱，他就侧过脸去看不知道哪里，手在搓后颈的头发。
在风里站了好一阵，女孩男孩的脸和耳朵都红通通一片。
程漓在压眼眶的湿热。
听到他叫她：“程漓。”
一个眼睛微垂，一个下巴微仰，两个人对视。
“你喜欢过别人么？”
夜风卸掉许多力，让他额前的碎刘海只是轻晃，刺不进眼睛。
等不到回答，谢烬弯腰，正正去看她的双眼。
程漓的唇微张，一条一条的白气在风中拖出长尾。
“你呢？”程漓看他，“这么多把戏，之前真的没谈过吗？”
“这个啊，”男孩子站直上半身，对她笑，“跟我爸学的。”
“让你太心动了么？吃醋了？”玩世不恭的语气，分明他的脸也烧起更红的晚霞。
程漓收收视线，轻吐一口气，错过他要走。
“不早了。”
在冬天的寒风里行走，她的背也没有为了取暖而蜷缩。
直挺挺的，像块倔强的木板。
“程漓。”
这一回的他只是站在原地叫她，没有追上来。
女孩子停住脚，转身。
“在你之前，我没喜欢过别人。”男孩收了玩笑，表情认真庄重。
白雾乱蹿。
程漓的心跳同样没有规律的节拍。
黑眸的底流转着一条潺潺的河流，她却只是轻点下头，“嗯。”
“那我呢？是你第几个喜欢的人？”谢烬一只手插裤兜，一只手抄外套兜，整个人都有点斜。
女孩子白嫩嫩的脸蛋红了个彻底。
左手抬出来看手表，程漓说：“明天九点，图书馆见。”
逃避的反应，无从判断是羞于开口还是在隐瞒其他人的存在。
谢烬扁嘴，右边的腮微鼓。
“知道了。”没精没神地回一句。
程漓忽然来了笑。
清脆脆的一声。
走到巷子转角，程漓半个身子都被黑暗吞没。
她的脑袋后仰，偏过来看他。
“谢烬。”
不远处的男生抬下巴，表示他在听。
“和你一样。”
话音一落，程漓就收一收脖子，发尾都极快消失在谢烬的视野。
小卖部的铁门年纪快赶上程向霞，程漓开门时小心翼翼，上楼后在外婆的房间门口停留，听到熟悉的鼾声，才把自己关进房间。
入睡时摩挲着那朵鸢尾花，程漓合上的眼睛又睁开。
在黑色里摸到手机，她去搜鸢尾花的寓意。
各国对鸢尾花的解读都不同，但总归都是好的。
虎牙浅浅笑出来，程漓的手搭在胸口，缩成一团在睡。
八点五十八的时刻，程漓站停在图书馆门口。
谢烬早到了二十分钟，在二楼窗边占好座位。
昨夜料想的雪没下，电视机里的天气预报说未来都将是晴天。
息城今年的雪天过去了。
今日的天边挂一轮大太阳，图书馆的窗外是湛蓝的天。
谢烬身量高，坐下时要弯背。
屋内开了暖气，他的外套脱在一边，单只穿一件连帽的黑卫衣。
程漓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就看见了他。
绕路到他的背后，一步一步走向他。
男生在脑后扎了小辫，修长干净的手指握着支水性笔，在写寒假的卷子。
眉眼都透露出他此时此刻的认真。
程漓的脚步一停，在他的右后边看了他十来秒。
眉宇把疏离驱逐，程漓的眉毛眼睛盛住浅淡的柔和意。
靠近到他旁边时，程漓察觉他把卷子捂了捂，脸刹那间朝她的方向抬。
发现是她，他紧绷的背才松了松。
程漓疑惑到皱眉，眼睛去看，瞧他写的东西明明就是最简单的政治简答题。
在他身边坐下，程漓把外套帽子围巾这些物品一一叠好，放在椅子的边角。
图书馆静到只有翻书的声响，草稿纸成了沟通的便捷途径。
程漓收拾好自己，在翻包的时候，谢烬就给她推过来纸条。
视线顺延，看到她的书包上挂着的匹诺曹，谢烬的眉毛飞了一下。
他问的是她吃早饭没有。
程漓点头。
“你打算怎么做？”流畅的行楷。
程漓的呼吸停了停。
在他的字迹下写：“还没想好，先写作业。”
“行。”
“听歌么？”
谢烬摘下左耳的无线耳机送过来。
程漓伸手要接，他的手一绕，直接把耳机推进她的耳朵。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耳廓，顺手替她捋了捋碎发。
耳机里的歌曲正好播到结尾，伴奏干净，在和缓的钢琴独奏里，那道男声在唱：
“我的爱扩散在方圆几里，近的能听见你的呼吸，只要你转身我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定情信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