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对视 “和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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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城的夏，满城的枫树尚绿，不算特别。
八月末的午后，这天有微风。
店门被推开的时候，门口挂着的玻璃风铃会响出清脆，提醒内里的店员出来招待。
那时候的大街上还没有连绵的奶茶连锁品牌，这是城南一家个人老板开的甜品店。
据说她来自香港，店内特色就是港味奶茶。
程漓暑假的每周会花六天时间在这里兼职。
十六岁的年纪，老板愿意接纳她来赚点生活补贴。
今天正好是她和另外几个姐姐值班。
她负责前台点单，姐姐们在后厨。
进来的是一群男生，人高马大的，涌到收银台，程漓的视野多了一层黑。
有人伸出食指，用指骨来扣桌面。
“你好，点单。”
声音清朗，独属于十几岁男孩子的少年音。
在身后擦桌台的姐姐侧目过来看了几秒。
合上单词本，程漓站起，看着点单机器的操作页面。
人影绰绰，他们在讨论。
时间略长，从饮品纠结到小吃。
程漓的食指搭在机器的边，在他们看不见的底下，一下一下敲着机器。
节奏越来越快，声音却不响。
“有甜一点的喝的吗？”
应该是为首的那个男生问。
手指顿住，程漓声线偏清冷，又是不带感情地说，像机器人在给他们介绍。
笼在她身上的影子点点头，念出几个菜品，和朋友散开到窗边去坐。
把单子传到后厨，程漓坐回椅子，继续翻单词本。
下午太燥，客人不多，也就两三桌。
和刚来的那桌男生临近的同样是一桌男生。
两桌男生都在打游戏，难免时不时喊几句。
程漓的眉头微皱。
定定神，单词还是能记进脑子的。
姐姐们出餐很快，放在托盘上，让程漓端过去。
女孩子在往木圆桌放碗筷和小吃的时候，那个点单的男生目光从屏幕移开，偶然一瞥，看见她口袋里露出半个角的单词本。
——《高中英语必背3500词》。
和他算是同龄人，他不由得看到她的脸上。
女生戴了口罩，露出的眼睛眸色黑到深邃。
对他们连好奇的打量都没有，她上完东西就转身回到柜台后边。
看她手部的动作，是又在背单词。
“阿烬？游戏开了，快点来啊。”
同伴在喊他，男生回回神，专注到和朋友打配合。
一局游戏逆风胜利，对面的朋友欢呼，手背一撞，推倒面前的那杯奶茶。
液体横流，这一桌人就慌乱了。
“你好？”朋友转身对着柜台后边的店员叫。
enthusiastic——adj.热情的。
e-n-t-h——
“你好？”朝着桌子后边再叫了一声。
——u-s-i-a-s-t-i-c——adj.热情的。
“店员？过来一下啊？”
enthusiastic——adj.热情的。
enthusiastic——adj.热情的。
脑子烙印下这个长单词，程漓才悠悠站起来。
淡淡扫一眼那边的桌子，程漓拿起手边的抹布过去。
“听不见我们在叫吗？过来好慢。”
程漓抬手把脸颊边垂落的碎发压到耳后，食指一曲，带掉口罩。
她就顶着一张白净净的脸蛋转过头，对那个抱怨的男生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呀，刚刚没听到。”这时候的语气融了疏冷，是春日晴天那样的微微暖。
干净漂亮的浅笑，露一颗小虎牙，让一桌男生都没了脾气。
“没事……”
短发的男生在怔愣，想再仔细看看那双黑眼睛，它的主人就把它收回了。
程漓重新挂好口罩，收拾起桌子来干净利落。
简单扫过他们一桌人的衣着，都是程漓叫得出名字的品牌。
她心下了然，把碗筷复位，又一次投身英语单词的海洋。
这一次的高马尾没被桌子遮完全，露出弯曲柔顺的弧度。只是她的发色偏黄，乍一看会以为是特意染的发。
它承接住不少沉甸甸的目光。
“她好漂亮，你们看见没有？”
男生们没了打游戏的心思，压着声音在和朋友讨论。
谢烬听到朋友的话，眸光从桌面放去柜台。
几秒的功夫，还不等他看清，朋友的话就落尽了，转到了他身上。
“阿烬，你前段时间那个比赛怎么样啊？”
说话的人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戳了戳。
谢烬的眼光稍暗，给自己戳了一块鸡排。
斜靠到椅子，他后颈的狼尾发长，扫过几下空气。
“没看到获奖名单？”
“上面没你啊。”
“那就是不怎么样。”
让谢烬提不起兴趣的话题，他没了声，垂眼在喝饮料。
跟他玩得久的朋友把话题岔开，嘻嘻哈哈地去谈天说地，这边的氛围才算化开了。
谢烬兴致缺缺，注意力离开自己这桌，视线乱扫，发现那个店员的侧脸露出来不少。
程漓皮肤白，马尾都陷入认真，发丝在空调风下静着。
这个女生是眼熟的。
谢烬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稍微去猜一猜，也能想出来她这个刻苦劲，十有八九和他是时息中学的校友。要么就是更上一层楼的息大附中。
两所学校离得不远，在城北，隔一条街的距离。
过去一年里和她打过照面也不足为奇。
后边走出来一个年纪大她们许多的姐姐，看见程漓上班做自己的事倒也没怪罪，反而给她放一杯柠檬水，拍拍她的肩膀。
玻璃杯渗满水珠，冰块在浮沉。
寻常只挂了三两片柠檬的柠檬水，这一杯里有被捣碎的五片。
程漓的唇角一翘，不算热烈的笑。
但露出了小虎牙的尖尖。
“谢谢姐姐呀。”
刚才谢烬站在程漓的背面，没看见她脸上稍纵即逝的那抹笑。
现在看见了。
笑与不笑，她的眉宇都是淡的。
虎牙是迷惑人的工具。
谢烬抬眉。
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直白，惹得那个女生随意扫了他一眼。
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上眼睛。
深黑的眸子看不透，对他似有戒备。
极其简短的一秒。
女生没对他笑，连他的面容都没花时间去端详。
她即刻就低下头，复又专注到自己手头的英文单词。
……
甜品店会亮灯到夜里九点，但程漓待到下午五点就算今日工作的结束。
店里陆陆续续又换了几波客人，那两桌相邻的男生却都没走，像在为谁守候。
程漓折叠好印着店名的围裙，背好帆布包离开时，斜眼扫了一下更早来的那桌男生。
这桌人的穿着痞气，不太正经。
被簇拥叫着的那个男生留寸头，眉骨一道疤。
极淡的一眼，程漓推开门，微风晃了下风铃，脆声不大。
到下一条街的公交站等车，程漓在余光里知道那两桌男生都离了店。
公交站的对面是一条立了红绿灯的人行道。
那两群人都停下，勾肩搭背在等绿灯。
程漓没有数交通灯秒数的兴致，视线在周围浅浅看一圈就打算掏单词本背书。
偏生看见不远处电动车停车点的凌乱。
今日风不算大，那边的电动车却排山倒海地倒了四五辆。
城南不是整个息城最繁荣热闹的地段，却也难免行人匆匆，要往写字楼或者大商场奔过去。
电动车承接下不少人的目光，但它们没办法借这种虚无的力重新站起在风里。
程漓的眼睛在那边停了停，看回到对面在等交通灯的人。
食指在裤兜的单词本上敲了几下，她的左手就抬出来，把时间送到自己眼前。
看过手表，离她要乘的那辆车到达还有十分钟。
风在这个时候拂过来，在公交站的阴影下站着，这风有驱热的作用。
脚步一旦踏入阳光，微风的作用就只是托起她的碎发和马尾了。
头发糊眼睛。
程漓把碎发一直往耳后压，企图和风抗衡。
可惜作用不大。
只好眯起眼睛去搬电动车。
家用电动车笨重，程漓抓着车把手来抬的时候挺费力。
她的五官却不受影响，从头到尾都是没有波澜地平着。
这样的神色，倒好像来扶助电动车是什么讨厌的人给她下的命令，而不是她自愿来救助这些可怜的车子。
身边涌过来人的气息，程漓的余光里进到一群男生。
最先站到身边的是一个寸头的男生，眉骨斜着的旧疤过分明显。
他们人多势众，程漓眉眼一动，往后退开。
寸头的男生似乎想同她说话，她看一眼他的脸，转身就走。
碰撞上几步路距离的又一群男生，程漓和最前边那个男生对上眼。
依然是一秒的对视。
程漓从狼尾发的男孩子身边错过，站到排队上车的队伍最末，挤进拥堵的车内空间。
公交车上气味混杂，尤其是在夏日的午后，许多汗臭和狐臭飘过来。
程漓的神情平平，只是尽量稳住步子，不要在车辆颠簸的过程，让脸蛋扑到前面那位大爷汗透了的白背心上。
终于找到自己可以短暂立足之地，程漓侧过身，双手不去握扶手。
正对着窗子，玻璃的方块框住那排电动车。
车子排列整齐，两群男生都散开了。
程漓在脑海里回忆下午背诵的单词。
眸色偏深的眼睛放空，没注意到一个留着狼尾的男生在人行道上和她面对面。
车子启动，程漓稳如泰山。
被抛弃在原地的人就听见朋友的喊叫：“阿烬？你在干什么？快点过来啊！”
谢烬偏头，发现朋友们早在绿灯闪烁前过到下一个路口去了。
“来了，别催。”
谢烬不喊，朋友能不能听懂全靠他们的唇语能力。
红灯再次转绿，谢烬还是怔住脚不动。
“阿烬，你愣着干吗？不是说回你家打游戏吗？”
性急的朋友从那边跑过来拉他。
谢烬双手插兜，动腿。
狼尾发在清风中晃。
离远了那个路口，谢烬还回头看过几次。
“在找谁？”左边的朋友说了一句。
谢烬却是答非所问，抛出一个莫名的问题：“你们说，和陌生人对视三眼，她能记住他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对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