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深入》铃若准

10、第十章 复赛通

　　复赛通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芮晗心里激起的可不是涟漪，简直是惊涛骇浪。她盯着那条“鼓励内部重组以激发新的火花”的规则说明，眉头拧成了麻花，脑子里两个小人正在激烈搏斗。

　　小人A（正义凛然版林芮晗）：“重组是好事！不同思维碰撞才能产生真正的创新！我们应该服从安排，为统计学院和金融系各自争取最大利益！”

　　小人B（私心作祟版林芮晗）：“可是……和乐乐配合那么默契，拆开了多可惜！复赛难度肯定更高，万一他新队友不靠谱拖后腿怎么办？而且……知识竞赛不就是为了共同进步吗？我们这组合明明就很‘火花四溅’！”

　　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以至于何曼桔叫她第三声，她才反应过来。

　　“啊？曼桔你说什么？”

　　何曼桔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我说，论坛又爆了。你们下午比赛的高清图、视频片段、甚至还有后台休息室门口‘疑似牵手’的模糊抓拍，全出来了。现在CP楼已经盖到一千多层，热度堪比学校官微发布校长讲话。”

　　林芮晗定睛一看，差点被屏幕上的内容闪瞎。各种角度的照片，她和祝景墨在台上并肩答题的、对视的、后台他给她递水的……甚至真有张她和祝景墨在昏暗休息室门口，他拉住她手腕瞬间的抓拍，虽然模糊，但那种氛围感……配上论坛网友添油加醋的文字描述，简直能脑补出一部八十集连续剧。

　　最离谱的是，有人把她上午代表统计学院比赛和下午在金融系队伍里的表现做了个对比分析表，用数据“证明”她和祝景墨组队时“答题准确率提升15%”、“反应时间缩短20%”、“笑容频率增加300%”。

　　林芮晗看得脸热心跳，尤其是那个“笑容频率增加300%”的鬼扯数据。她啪地扣下手机，强作镇定：“胡说八道！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和乐乐那是纯粹的姐弟情兼革命友谊！笑容多是因为比赛赢了高兴！”

　　“是吗？”何曼桔慢悠悠地收回手机，“那你对着复赛通知发什么呆？纠结要不要继续‘革命友谊’？”

　　“我……我是在思考竞赛策略！”林芮晗嘴硬，“重组有重组的道理……”

　　“哦——”何曼桔拉长了调子，“那你想重组吗？”

　　“我……”林芮晗卡壳了，小人A和小人B在她脑子里又开始互殴。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哎呀！烦死了！顺其自然吧！看院里和系里怎么安排！”

　　她鸵鸟似的把问题抛了出去，决定暂时不去想。但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是祝景墨。

　　【姐姐，复赛通知看到了吗？】
　　林芮晗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莫名有点紧张。她打字回复：【看到了。你们金融系有什么安排？】

　　祝景墨回复得很快：【系里说尊重队伍意愿，可以保留原队，也可以调整。周明轩和李梓锐想保持原队。】
　　他顿了顿，又发来一条：【姐姐呢？统计学院那边……会不会要求你回去？】

　　林芮晗的心提了起来。是啊，她是统计学院的人，还是主席，按理应该回归本院队伍，带领学弟学妹们冲刺。可是……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祝景墨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如果姐姐需要回去，也没关系。比赛第二。】后面跟了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林芮晗看着那个表情和“比赛第二”四个字，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几乎能想象出祝景墨打出这行字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可能掠过的一丝失落（虽然很可能只是她的脑补）。

　　小人B瞬间把小A揍趴下了。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我们院还没说呢！可能……也可能允许我继续外援？毕竟我们配合得那么好，拆了多浪费！对，是为了竞赛成绩！】她试图给自己的私心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次，祝景墨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嗯。姐姐决定就好。我都听姐姐的。】

　　“我都听姐姐的。”
　　这简单的六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让林芮晗心里那点纠结和莫名的负罪感，奇异地平复了不少，甚至泛起一丝甜滋滋的味道。

　　看！乐乐多懂事！一切以她的意愿为准！她怎么能抛下这么信任她的弟弟呢！

　　于是，林芮晗“顺其自然”地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两边院系的正式安排。如果统计学院没有强制要求，她就……继续留在金融系队伍里！为了竞赛成绩！为了学科交流！为了……不浪费这么好的默契！

　　她把这个决定告诉了何曼桔，换来后者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芮晗，你有没有发现，”何曼桔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你现在考虑‘和乐乐一队’这件事，优先级已经悄悄超过了‘为统计学院争光’？”

　　“哪有！”林芮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这是……战略性选择！我们那组合确实有优势嘛！强强联合才能走得更远！这是为了S大的整体荣誉！”

　　“嗯，为了S大，为了荣誉。”何曼桔吹了吹指甲，“顺便也为了你家乐乐那双湿漉漉看着你的小狗眼。”

　　“何曼桔！”林芮晗抓起枕头扔过去，脸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接下来的两天，林芮晗有点心神不宁。她刻意减少了主动联系祝景墨的频率，怕自己显得太“急切”，但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手机，看他有没有发消息来。祝景墨似乎也很忙，消息不多，但每天早晚的问候和偶尔分享的有趣文章或题目从未间断，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存在感。

　　统计学院学生会内部开了个小会，讨论竞赛事宜。果然有干事提出，林芮晗作为本院王牌，是否应该回归带领院队。林芮晗心里一紧，正准备搬出那套“跨学科交流优势论”，副院长（也是竞赛指导老师之一）却先开口了。

　　“芮晗在金融系那支队伍里，表现非常亮眼，不仅展示了个人的能力，也促进了两大学科的交流，效果很好。”副院长推了推眼镜，“复赛规则鼓励重组，但也允许保留强队。我的意见是，尊重芮晗个人的意愿和队伍的选择。毕竟，竞赛的目的不仅是名次，更是培养学生综合能力和合作精神。”

　　副院长一锤定音。林芮晗松了口气，心里对副院长的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她立刻表态，会尽己所能，无论在哪支队伍，都会为学校争光。

　　散会后，她第一时间给祝景墨发了消息：【我们院这边OK了！我可以继续留下来！】
　　后面跟了个欢呼雀跃的表情包。

　　祝景墨的回复很快，是一个简单的：【[开心转圈.jpg]】
　　然后问：【那明天下午，老地方，商讨复赛策略？】

　　【好！】

　　悬着的心落下，林芮晗顿时觉得天也蓝了，风也清了，连去食堂打饭都觉得阿姨今天手没抖。何曼桔看着她那副压不住嘴角的样子，摇了摇头。

　　完了，这孩子没救了。自己把自己忽悠瘸了，还觉得是为了“大局”。

　　复赛策略讨论会，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合练都要……微妙。

　　周明轩和李梓锐似乎也嗅到了什么，表现得格外“懂事”和“有眼色”。讨论问题时，自动将林芮晗和祝景墨视为一个整体单元，任何决策都先问“景墨和学姐觉得呢？”，然后迅速附议。休息时，两人轮流找借口出去“透气”、“接电话”，把空间留给剩下的两人。

　　林芮晗起初没察觉，还奇怪这两人怎么今天这么“忙”。直到研讨室里又只剩下她和祝景墨，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嗡嗡声，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自在。

　　“那个……我们继续看这道风险价值模型的题吧？”她低头翻着资料，试图打破沉默。

　　“好。”祝景墨应道，挪动椅子靠近了些，手臂无意间轻轻擦过她的。林芮晗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往后缩了缩，资料哗啦掉在地上几页。

　　“我来。”祝景墨俯身去捡。

　　林芮晗也同时弯腰。两人的头几乎撞在一起，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祝景墨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一点点书卷气，清晰地钻入她的鼻腔。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一拍。

　　“给，姐姐。”祝景墨把捡起的资料递给她，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靠近再自然不过。

　　“谢、谢谢。”林芮晗接过，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她感觉自己有点奇怪，以前和乐乐靠再近也不会这样啊？一定是最近论坛看多了，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影响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到题目上。但身边人的存在感太强，他翻动书页的轻响，他思考时手指轻点桌面的节奏，甚至他呼吸的频率，都无比清晰地传入她的感知。

　　讨论艰难地进行着。林芮晗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注意力，在今天溃不成军。她不得不更加努力地调动思维，才能跟上祝景墨的节奏。而祝景墨似乎比以往更加……有耐心？有些她平时一点就透的概念，今天他愿意多解释两遍，语气温和。

　　终于熬到讨论结束。林芮晗觉得自己像打了一场仗，累得不行。

　　“姐姐今天好像有点累？”祝景墨收拾好东西，看着她。

　　“啊？有吗？可能……昨晚没睡好。”林芮晗胡乱找了个借口。

　　“那姐姐早点回去休息。”祝景墨顿了顿，“复赛还有一段时间，不用太拼。”

　　“嗯，好。”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研讨室里那点莫名的燥热。林芮晗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姐姐，”祝景墨忽然开口，“之前论坛那些帖子……”

　　林芮晗心头一跳，立刻竖起防御：“别理那些！都是瞎传的！”

　　“我知道。”祝景墨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晰，“我只是想说，如果那些话让姐姐觉得困扰，或者……影响了姐姐的判断，我可以去处理。”

　　他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一种保护者的意味。

　　林芮晗愣住了。处理？怎么处理？她想象了一下祝景墨冷着脸去论坛发帖澄清“我们只是姐弟”的画面，居然觉得有点……违和？甚至……有点不太愿意？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没什么好困扰的！清者自清嘛！我们……我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像是在说服自己。

　　祝景墨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坚持。“姐姐不介意就好。”

　　他把林芮晗送到宿舍楼下。这次，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她说：“复赛加油，姐姐。”

　　“你也是！我们一起加油！”林芮晗挥挥拳头，努力找回平时姐弟相处的感觉。

　　回到宿舍，何曼桔正在敷面膜，看到她进来，含糊地问：“怎么样？‘火花’商讨得如何？”

　　林芮晗瘫倒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火花没有，我倒是快自燃了……”

　　“嗯？”何曼桔撕下面膜，感兴趣地凑过来，“细说。”

　　林芮晗把今天那种不自在的感觉说了，末了苦恼地抓头发：“曼桔，我是不是真被论坛影响了？以前和乐乐在一起多自然啊！现在怎么感觉……怪怪的？”

　　何曼桔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一本正经：“这说明你成长了，芮晗。开始意识到异性之间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和分寸感，哪怕对方是‘弟弟’。这是成熟的标志！”

　　“真的吗？”林芮晗将信将疑。

　　“当然！所以，以后和祝景墨相处，注意点分寸，别动手动脚，别太亲密，慢慢就会恢复自然了。”何曼桔循循善诱，心里补了一句：才怪。你就继续在“弟弟”和“异性”之间反复横跳吧，跳着跳着就习惯了，然后就再也分不开了。

　　林芮晗觉得何曼桔说得有道理。对！一定是自己以前太不注意分寸了！以后要注意！要保持距离！

　　她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她刻意减少了和祝景墨的微信聊天频率，回复也变得简短。祝景墨似乎察觉到了，但没有追问，只是如常分享信息，只是偶尔会在消息末尾加一句“姐姐忙就不用回”。

　　这种体贴，反而让林芮晗更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几天后，复赛的详细赛程和一部分模拟题公布。题目难度果然上了几个台阶，而且更加侧重跨学科融合与实际应用。金融系队伍的小群里，李梓锐和周明轩已经开始哀嚎。

　　李梓锐：【这题是人做的吗？要求用机器学习算法预测信用违约，还得自己爬数据清洗？】
　　周明轩：【时间序列预测结合宏观经济因子分析……这个模型组合有点意思，但数据量要求太大了。】
　　祝景墨：【@林芮晗，姐姐怎么看？】

　　林芮晗看着题目，专业本能瞬间压倒了她那点别扭的小心思。她迅速进入状态，在群里噼里啪啦打字分析思路，推荐可能用到的模型包和数据处理工具，甚至分享了几个公开数据源链接。

　　群里顿时活跃起来，围绕她的思路展开讨论。祝景墨偶尔插话，提出关键问题或补充金融角度的约束条件。那种熟悉的、并肩作战的感觉又回来了。

　　讨论告一段落，林芮晗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那种“不自在”和“刻意保持距离”的想法，在专注的学术讨论中，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看着群里祝景墨最后发的一句“谢谢姐姐，思路清晰很多”，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她和乐乐，就是最合拍的学术伙伴，也是最亲密的家人。那些论坛上的谣言和自己莫名其妙的别扭，才是真正需要被“处理”的干扰项。

　　她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感觉轻松了不少。顺手点开祝景墨的私聊窗口，把刚才想到的一个更优的模型变体思路发了过去。

　　祝景墨很快回复：【姐姐这个想法更好。[拇指点赞]】
　　【对了，姐姐明天下午有空吗？关于数据爬虫的部分，有些细节想当面请教。】

　　看着“当面请教”四个字，林芮晗犹豫了一秒。但想到刚才群里顺畅的讨论和“清者自清”的信念，她爽快回复：【有空！老地方？】

　　【好。谢谢姐姐。】

　　放下手机，林芮晗感觉自己恢复了“正常”。看，就是这样！纯粹的学术交流！健康的姐弟关系！

　　她哼着歌，打开电脑，开始为明天的“当面请教”准备资料。

　　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树梢，柔和的月光洒在S大的校园里。有些种子一旦落下，即使当事人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错觉”、“这只是友情”，它也会在心底的土壤里，悄无声息地扎根，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复赛的战鼓即将擂响，而某人“温水煮姐姐”的灶火，在经历了一点小小的、对方自我攻略式的波折后，火苗似乎蹿得更高，也更稳了。

　　何曼桔：我就静静看着你自我攻略，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