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盛世之下 你凭什么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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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嘎吱——
声音断断续续，一辆马车碾着粘腻的土地上缓缓前行。
马车在一处宅院前停住，上面下来了一对夫妻，正是李显和韦香儿，韦香儿手中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没有襁褓，生不逢时，只是用一件外袍堪堪裹住。
他们看向那座宅院，门前长满了枯黄的荒草，甚至宅院上已经结满了蛛丝。
李显苦笑一声，嘴里喃喃道，“庐、陵、王。”
地上布满泥泞，还没有被烈日晒干，一群乡民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
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布袋，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场边立着几个差役，腰上挎着短刀，面色阴鸷恐怖。
税官身着锦色外衣，斜靠在一旁，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算盘。
一个脊背佝偻的老汉，身上打满了补丁，他颤颤巍巍将布袋里的东西倾倒在桌上，干瘪的粟粒里混杂着沙土，颗粒细小。
“就这点？”税官轻轻抬起眼皮。
差役看着税官的脸色，马上心领神会，他伸手抓起一小把粟米，“竟敢拿这种东西糊弄大人，你是活腻了吗！”
说着，便狠狠冲着老汉的胸膛踹出一脚。
老汉倒在泥地上，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他急忙爬起跪下，眼神中混杂着沧桑，“大人饶命！只是……一个月前才刚刚收过一次，现在我们实在是没有粮食可以上交了啊！”
税官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不是我要收税，”他抬起手，“是朝廷有安排，我又怎能推辞！”
“只是当今庐陵王来了，开销浩大，你我又怎敢怠慢！”
刷拉一声，差役拔出刀，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噗呲——”大刀瞬间没入老汉的胸膛。
老汉直直瞪大了眼睛，一直没有合眼。
差役利索地抽回刀，鲜血顺着胸膛流出，混进泥水里。
老汉就倒在浑浊的泥水里，眼睛睁得很大。
林见鹤，青辞从远处赶来，衣服上都溅上了些许泥点。
林见鹤眉头紧皱，“刚刚好像是睡着了，也好像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一样，村民们突然不见了，原来他们在这里。”
青辞轻轻点头，“我也是。”
青辞静静愣在原地，看着远处老汉的鲜血浸润泥土。
“来人，拉进山里喂狼。”差役挥挥手。
两个小吏上前，像是拖死狗一般，拖着老汉的腿脚，径直向深山中走去。
差役眼睛像是恶狼一般，紧紧盯着众人，“再敢拖欠，耍小聪明，这，就是下场！”他看着那老汉的尸体。
林见鹤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想到，这里竟是视人命如草芥。”
青辞冷冷说道，“看惯了盛京的繁华，便会被所谓的盛世蒙住眼睛。”
轮到了一个妇人，她怀里抱着还在啼哭的婴孩，手中只是捧着几缕粗麻。
妇人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哭着哀求，“官爷，这是家里仅有的……他父亲死在了海里，孩子还这么小，我实在……”
差役夺过那几缕粗麻，“放肆！”说着，狠狠抽了那妇人一巴掌。
妇人嘴角出血，踉跄倒在地上，但是襁褓中的孩子还是被好好地护在怀里。
林见鹤攥紧了拳，他看向青辞，欲言又止，“你能不能……”
青辞眼底尽是淡然，语气冷淡无情，“不能。”
林见鹤闷哼一声，“果然，妖就是无情。我就不该问你！”
“刚刚的一切都能证明，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你还在执迷不悟，不肯醒来。我的妖力不该用到这种没用的事情上。”
“没用？”林见鹤冷笑一声，“那什么才有用？杀人是不是才不算浪费？”
青辞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杀人？我何时杀过人？”
林见鹤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向着那边走去。
青辞拽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与你何干！”林见鹤一把甩开她的手。
真是个傻小子。
婴孩被护在妇人怀里，差役狠狠踢着妇人的脊背，她整个人蜷缩在泥水中，瑟瑟发抖。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林见鹤大声叫嚷道，声音中略有些气势。
税官眼皮轻轻一抬，挥了挥手。
差役上前，“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在大人面前叫嚣！”
林见鹤字字铿锵，“如此草菅人命，加重赋税，天子脚下，竟然知法犯法！”
税官冷笑一声，“这位是……”
林见鹤揪下腰间的令牌，呈在众人面前，“兵部员外郎，卢深。”
税官不由失笑，“何时兵部也管起我户部的事来了？我这是奉天子的旨意，收税供养庐陵王，你户部还是莫要多管闲事！”
“此事何人管不得！既是天子脚下，那便不可如此草菅人命，若是你偏要如此，待我归去，必要禀明天子！”林见鹤大声喝道。
税官不再拨弄那个算盘，而是站起，挥了挥手，“来人！将这个假冒的兵部员外郎捉起来！”
几个人齐齐上阵，围住林见鹤。
“你竟敢捉拿朝廷重臣！”林见鹤狠狠盯着他。
税官冷笑一声，“兵部员外郎怎会来此，此人必是假冒！将此人捉住！”
几人齐齐向他攻过来，林见鹤两手空空，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
他只是堪堪躲过几人的刀。
青辞在远处别过脸去，不想看。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出黄色的点点亮光。
一阵金黄色的光芒闪过，林见鹤周身几人都被弹飞。
林见鹤的目光看向远方青辞所在的方向，只是看到一个淡黄色的背影，渐渐变得模糊。
……
林见鹤，青辞走在路上，地上又裂起了缝，落叶被热浪卷起。
“怎么会……”林见鹤看着自己的手，“怎么……”
“都说了这里是假的，某人还非要冲出去。”青辞在一旁冷冷道。
太阳这么炙烤着大地，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丝绿色，都是一片枯黄。
远处传来抽泣声，“父亲……”一个孩子晃动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那个男人躺在地上，嘴唇发白，没有一丝动静。
“快！”两个带着白色面罩的人将一具尸体抬出，尸体上盖着白布。
“这是……”林见鹤看着这一幕。
青辞接了下去，“瘟疫。”
又是一阵抽泣声从屋子里传出，“孩子，不要丢下阿娘，好不好？”
阿荞紧紧攥着孩子的小手，眼泪哗哗流在孩子的小手上。
“阿娘……我这是要死了吗……”小女孩问道。
阿荞急忙摇头，“不……不会的……”
青辞慢慢走进屋子，眼神中带着茫然，“阿荞？”
阿荞抬起头，“青辞姑娘？”
青辞看见她，便要走近。
阿荞伸出手，“别过来！”她慢慢解释道，“这瘟疫闹得厉害，姑娘还是早些离开吧。”
眼底的眼泪顺势滴下。
青辞慢慢走近，“没事的。”
她轻轻牵起小女孩的手，闭上眼睛，一道灵力顺着手便到了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在空中滞留片刻，便转身看向阿荞，“阿娘，我……”
阿荞的手颤颤巍巍地去摸小女孩的额头，果然不烫了。
她抿起嘴唇，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身子跪了下去，“谢谢！谢谢神仙！您一定是天上的神仙吧！谢谢！”
青辞弯腰扶起她，只是笑了笑，“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阿荞看着小女孩，神色温柔，“她叫灵儿。”
“灵儿。”
她的心里一直在不断默念这个名字。
青辞的手在空中僵住，目光顿时变得呆滞。
像是泄了气，青辞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门外。
目光久久停留在干裂的土地上，用手勉强撑住茅草屋维持着站姿。
“呵……”良久，青辞的嘴角扯开一抹笑。
“怎么了？”林见鹤问道。
青辞没有回答，眼角闪着泪光。
她静静坐在台阶上，太阳晒得台阶发烫。
林见鹤问道，“为什么救我？”
青辞漫不经心，手上摇晃着一株枯草，“闲得慌。”
“你带我来这里，又不杀我，有什么目的？”
“没什么目的，只是想把你放在身边，以免你一不小心死掉。”
街上走着一位老伯，脚步迟缓。
就在两人面前，他踉跄一下，随后倒在地上。
“老伯！”林见鹤冲过去，想要扶起他。
“林见鹤！”青辞大声叫住他，手上的动作顿住，“你不要命了！你可是凡人之身，这瘟疫你是承受不住的！”
林见鹤看着怀里的老伯，抬眼瞧着青辞，语气坚定，“救他。”
青辞目光里掺着冷淡，语气冰冷，“不救！”
林见鹤手上拿着匕首，放在自己的颈侧，目光坚毅，“你不想要我死，看来我对你还有点用，若是你不救他，那我便死在此处。”
“无论你在谋划什么，都不能成功。”
他的手微微颤抖。
青辞嘴角浅浅勾起，起身慢慢走过去，她微微抬眼，用手攥住林见鹤的手腕，用力想要割破他的皮肤。
林见鹤的手死死向外。
青辞终于松了手，“你凭什么以为，这能威胁到我？”
“你的命，你自己做主，若是你执意寻死——”青辞顿了顿，“出去之后，我会将你葬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盛世之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