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悬逆之水（一） 这黄河之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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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量力。”
突然，混沌的声音从地下传来，闻多顿觉不妙，大吼道：“小心！”
众人反应皆是极快，立即跳开，闻多低头，见所站之处泉水凶猛涌上天际，半晌，里头现出一个人影来，潮水立即如同活物般向后退去，闻多竟尝出了些微井然有序？
迎面走来那人正是阿寒，却早已没有了先前那副狼狈相，衣物被泉水洗涤一新，与原先的宛若两件衣服一般，竟衬着阿寒常年未见阳光的肌肤宛如玉质一般，诡异中又含藏着令人臣服的敬畏。
“终于来了？”白横依旧打着折扇，言笑宴宴，仿若没将阿寒放到眼里，阿寒朝白横这边看去，眼神锐利如电，闻多觉着不对，瞬间一步上前，拦在二人中间，却未想阿寒嗤笑一声，闻多顿时一怔，只觉背后似有寒气陡然掠过，再回头时，金石之声陡然响起，火花碰撞，宛如凤鸣鹤唳，一跃冲至九霄之上。
闻多神色一晃，只是一瞬，便即刻反应过来，手中剑宛如黏上对方一般，瞬息之间，闻多剑上使力，巧而又巧地一旋，瞬间攻守之势调换，闻多趁此机会，腿部使力，猛地一蹬，大吼道：“假陈苼，还不束手就擒！”
“还不知是谁要束手就擒呢。”
阿寒声音虽如同原先般略带稚气，却又仿若沾上宛如深渊一般的冰寒，接着下一刻，四面八方水势暴涨，截住闻多势头，闻多仰头，见这水势已形成水墙，周围宛如指状，瞬间由心低里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仿佛人类先天而来对自然的颤栗——是无法克制的畏惧。
闻多转头，陡然发现同伴已没了影子，瞬间皱眉，朗声去问阿寒：“他们人呢，你将那些人关去了哪里？”
阿寒只冷笑一声，天机之中，那幻影变得巨大，宛如巨人一样俯视着闻多，就好像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一般。
闻多仰着头，眼眸中却未有多余的情绪，平日常有的光芒被掩盖，眸子就宛如死水一般，手中长剑早已燃着紫焰，二人两相对峙，竟不知何人才是居于上风。
阿寒俯视闻多，心里已有计较，知道此人是个硬茬子，便只是把手一挥，顿时袖风拂过，平日里掀不起什么风浪的袖风，现下却犹如狂风一般，朝闻多刮来，闻多只好抬剑硬抗，只觉浑身袍服全部带着向后掀，自己就像是个碍事的面皮一般，总有一天要被除掉。
“……”
闻多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此二人武力值现下如此悬殊，不说赢了，估摸着出去都难，却没想那阵狂风过后，四周景色便宛如刚上上画布的颜料一般，瞬间被擦去，搅合在一处，简直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如同缠到了一块。
许久，风总算停了，有鸟叫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并不惊慌，还未等闻多脑中眩晕好些了，去看看眼前的景色到底长啥样，就听无数鸟雀争相啼鸣，这鸟声单拎出来好听，合在一起，便显得有些……吵。
搅合在一起的颜色逐渐归位，闻多甩甩脑袋，瞪着一双透亮的大眼睛，去看眼前的景色，才发现是在一个树林内。林子里草木繁盛，有阳光从枝叶的间隙透了下来，打在叶片上，风一吹，又兜兜转转，回到地上泥泞的水洼内，转了一圈，于是水洼便亮晶晶的。
应是刚下了一场雨。
闻多伸出双手，十只短短的手指抓了抓虚空，竟还有些微胖，再张嘴，想“啊啊啊”试试能不能说话，发现只能像个傻子一般“啊啊啊”，说话却是不能。
旁边有一只三花警惕地转过头来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一张猫的脸上居然知道什么叫“惊疑不定”。闻多便与它对视，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结果猫先撑不住，一下子跑到灌木林里，走了，于是便只剩闻多一人，闻多鬼迷心窍，想上前去寻猫，灌木丛里却突然传出一个及大的动静，闻多瞬间不敢动弹，浑身肌肉绷紧，似是被吓了一跳，见眼前灌木丛中竟露出一张人脸来，那人脸看着十分潦草，见着了自己，竟是愈发的兴奋，眼中差些冒出光来：
“阿寒——”
那人穿一身青衣，仿若迷彩服来，适才与草木合为了一色，闻多身子瞬间僵了，只等这人跳出灌木丛，猛地一下扒到自己身上，竟想热情地挽自己的手。
然而“阿寒”却不留痕迹地躲开，闻多此时才仔细看着眼前此人的相貌，发现竟是陈苼，陈苼年幼，五官还没长开，闻多第一时间金然没认出来。
“阿寒”一见是陈苼，似乎是有点不自在，一开口，是青涩且略带变声的少年音，朝陈苼道：“我……你、你怎得在此处？你住在宫家，本应是贵客，哪能整天跟我这样的下人……”
“什么下人？”陈苼听了，瞬间不满，少年未脱稚气的脸上肉嘟嘟的，一鼓起脸来，竟显得有些可爱：“你是我的弟弟，你是下人，那我不也得是下人？”
说着便去拉阿寒，通身透露出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爷脾气，一看就是在家中娇生惯养，浑然没受过外人的气：“宫眇让你砍那劳什子柴火，是不是？还说那木头气味好闻、闻了他脑子就能便得聪明，聪明了就好去完成先生布置的作业……切！哪次不是宫眇巴巴着给了宫胥好东西，才换来宫胥的作业抄的！”
陈苼牵着阿寒，就等于牵着闻多，闻多在阿寒的体内，话不能说，动作不能做，就只能瞪着一双干眼睛，估摸着哪天阿寒挨打，他也要跟着受痛……
哎，穿中穿，还能叠着穿，一环套一环，宛如套娃一般，系统天天只给他为难。
对哦，系统怎么从不说话，难道不见了？
闻多在阿寒体内，百无聊赖，便去唤那系统，然而自然是没有人鸟他的，闻多喊了半天，谁没用口水，也废了些心气，正准备看陈苼把阿寒带到哪里去了时，两侧耳朵却各覆上了一只手，陈苼也许觉得毛绒绒的耳朵好玩，已经捏了起来。
闻多：“……”
陈苼的咸猪手不停，阿寒不动，闻多也没有办法，只能被迫承受着陈苼的又揉又捏，半晌竟弄得闻多心痒难耐，竟也想去摸阿寒的耳朵。
然而自然是摸不着的。
陈苼揉了半晌，总算快活了，一把拿过阿寒背后的竹篓，笑嘻嘻道：“你且在这站着，我去砍就是了，顺便还可以练一下剑术！”
阿寒歪头，闻多也想跟着歪，只觉得这陈苼不想长大的时候那样傲娇，倒是活泼得有些可爱。
却没想变故陡生，陈苼“哎呀”一声，紧接着树木倒塌、草木弯折，阿寒意识到不对，瞬间朝前方跑去，应是要查看陈苼的状况，却未想头顶突然被阴影笼罩，抬头看去时，只看到了一只长得及彪悍的巨兽。
那巨兽浑身白色鬃毛，仿若有风轻抚其上，毛发无风自动，浑身散发着寒气，陈苼跌坐在地，早已浑身抖如筛糠，锦衣早已沾满泥泞，竹篓滚到一边，嘴中不住道：“阿寒，阿寒……”
“别、别怕。”
闻多感觉阿寒已经怕得不行了，却还要安慰陈苼，下一刻，还未等闻多反应，阿寒便已嘶吼一声，四肢着地，身体变得颇长，竟是隐隐约约现出狼人相貌！
闻多：？？？
还没等他反应，眼前便是一黑，一股中药的苦味传来，阿寒倚在榻上，手脚冰凉，身边是个不认识的女人，身体纤细、肤色蜡黄，面上藏满沟壑，却又敷着厚厚的粉，说话的时候簌簌往下掉：
“此药为娘寻来不容易……还是找徐氏借的钱，你妖力本就不算稳定，现下未到月圆之夜，强行变回原身，会吃不消。”
闻多这才仔细去看此女子面貌，发觉竟与阿寒一样，头上竖着两只耳朵，灰扑扑的，毛有些稀疏，不太好看。
“娘”掏出手绢，去擦阿寒额上的汗，却被阿寒避开，闷闷道：“知道了。”
女子的手枯瘦如柴，指上遍布着划伤烫伤，是肉眼可见的粗糙，正悬在空中，落下也不是，再向前一步、又更加不是，做娘的只能哀叹一声，叮嘱道：“为娘知道药苦，不过也得趁热喝了，治病的药，喝完好得快……”
阿寒没说话，然而余光却死死盯着女子的背影，闻多默默看着，觉得这人起身时颇为佝偻，起先两步还有些蹒跚，估摸着宫氏的重活累活没少做，打和骂也没少挨。
闻多一怔，突然感觉眼眶凉凉的，还有些奇怪，再看时发现是阿寒，正滴着头，地上腐旧的木板湿了一小块，瞬间了然。
再一晃，眼前被冰凉的水堵住，又黑了，闻多觉得自己鼻腔中溢满了水，是窒息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自从他穿越过来，便早已熟悉了，所以也并不奇怪。
闻多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觉着自己还是过分水逆了……
果不其然，说什么来什么，水流倒立着朝他扑来，猛地一个巨浪，满鼻都是泥土的腥气，闻多才发现这水是黄的，再推测一番，应该就是黄河之水，不由得啧啧：这黄河之水从天上来，说得果然不假。
然而没人希望这水从天上来，因为宫府已经全淹了，阿寒却还在挣扎，嘴里、肺里、肚子里、鼻腔里……身体所有可以纳入水流的地方，早已被浑浊的水流填满，却仍是在挣扎，边挣扎还边去寻人，好容易抓住一个下人的衣角，嘴里溢出一个“救……”，却被那有力气的悍妇猛得一踹，只听那悍妇“呸”了一声，朝阿寒道：“赔钱货，怎不跟你那个贱货娘一起去了，在这里碍眼！”
“不是……”
可怜的阿寒小小一个，似乎想辩解什么，然而洪水凶猛宛若雷霆化作的液体流动，四处皆是房屋坍塌的爆破声，早已将他微乎其微的声音盖住，没人再能听得见。
闻多：……
这阿寒确实是赔钱货，可也不至于就这样死了，不然也省了闻多他们去杀boss，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熟悉的声音传来，已经脱了稚气，成了完完全全的公鸭嗓：“阿寒，阿寒，我在这里，快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悬逆之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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