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心饲蛇》玉岐山

5、第5章 合作达成 双输好过单

　　万年前，元生界的大地墟莽之间，墟灵族由自然孕育而生。六百年前，白翼蛇君降生于墟灵族。白翼蛇君的本体通体墨黑，在蛇类独有的灵翼没有鳞甲，是半透明霜白色膜翼，因此得名白翼。百年前，白翼蛇君曾任墟灵族首领，墟灵族尊称白翼蛇君，真名炯淮。

　　炯淮垂眼看着放弃挣扎的青芝，悠悠的抬起手，原本没有指甲的手伸出锐利的爪子，他的指甲轻轻搭在她的胸前，眼中寒光一闪，手上用力，却突然间缩了回去。他垂眸，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指尖。

　　他刚刚感受到指尖触电般刺痛，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不寻常。
　　炯淮的目光一转落在她的胸前。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袭来，青芝一下子收了眼泪，睁开眼睛，只见这蛇妖正盯着自己胸前的用红绳挂脖系的黄色布包。

　　“这是什么？”烱淮问。

　　青芝眼底浮现微弱的期待。这是小道士赠给她的护命符纸。
　　他是妖，岂不是正好？

　　烱淮直接将其扯下，手心起火，符纸眨眼灰飞烟灭。
　　烱淮收拢手心，轻蔑的笑道：“你的招数还挺多的嘛。”

　　希望破灭，青芝头一歪，一脸“快动手，给我个痛快”的麻木表情。

　　烱淮再次下手，这次他仍感到到了指尖的刺痛，有一股力量阻挡着他的入侵。
　　烱淮将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前，里面有一颗与青芝同频跳动的心脏。

　　上回他在湖边封印之地夺走她的心脏后，他立即重返莽墟域准备复仇，却在踏入莽墟域前被结界挡了回来。探查一番才知，那人类女子心脏竟还占据着一半心脏的源生之力。
　　于是，他返回人间，掠了人类女子到手中，想凭暴力夺取心脏，却再次失败。

　　烱淮不悦的眼睛一眯，她分明是个肉体凡胎，身体竟存在独属于墟灵族生息术的力量？据他所知，生息术已近乎断绝。她到底是谁？还是说她这具身体是个障眼法。
　　他暴力地扯起青芝的头发，问：“你是谁的麾下？”

　　青芝的头发被扯得发紧，她仰着下巴，痛得面目扭曲，心底嗷嗷叫。她真想骂遍他上下十八代祖宗。
　　“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女子。”她抽着气，咬牙忍痛答。

　　“不说实话？”炯淮阴冷的面孔逼近青芝，青芝感到脸侧有热气喷涌，半阖的双眼不住地颤动。

　　如果白娘子报恩是神话传说，那发生在现实生活中就是农夫与蛇。
　　“我说的全是实话。我已经知道你是妖了，我怎么敢骗你。”

　　“你嘴里没有一句话实话。”炯淮自上而下打量着她，眸光冷冽，暗含杀气，他命令道：“把你的心给我。”

　　青芝目眦欲裂，这妖怪好残忍，居然让她自己徒手献出自己的心脏。
　　“不可能！”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青芝欲哭无泪，你听听这人，哦不，这妖，在说什么胡话。
　　“你现在就想杀我。”青芝声音里带了哭腔。
　　但忽然之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虽然面前这个人，不，这只妖一直扬言要杀了自己。从始至终，除了把她带到这个可怕的洞穴，把自己绑起来以外，没有做其他真正伤害到自己的事。这就很奇怪了。他是妖，杀掉自己易如反掌，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取心脏，而是一直在跟自己周旋？

　　只有一个原因，他无法亲手杀了自己。

　　青芝越想越对，双目发亮，心里有了底气。她昂着下巴，叫嚣道：“想要我的心脏，有本事你自己动手掏出来啊。”

　　炯淮眼睛危险的一眯，掐住青芝的下巴，“不要挑衅我。”

　　炯淮的气场强得可怕，青芝的身体抖如筛糠，她压制住心底的恐惧，学着他的样子，勾唇冷冷一笑，“反正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大不了一起死。你是白翼蛇君，我是普通人类，死了能带走你，我不亏。”

　　“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炯淮的眼中盘踞着风暴。

　　青芝的心不由的发颤，见他手上没有动作，看穿他只能隐忍不发。心中得意极了，“那你来啊。那你来啊。有本事杀......”

　　没等青芝说完，烱淮目光一凛，上前猛地咬住青芝的脖子。剧烈的疼痛几乎令青芝晕厥，同时她感受到有一股冰凉的液体往身体里渗透。

　　“我的毒液能冻结万物，护住你的心脉的那股力量，一样会被我冻结。”青芝依稀听到耳边的话语。
　　渐渐地，青芝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要死了吗？

　　一种捏死蚂蚁的小小的畅快感在烱淮心里荡漾开来。
　　这次没什么力量能阻挡他拿回心脏了。

　　忽地，炯淮的表情一滞。他感受到四周一股熟悉的力量向他奔涌而来，洞中的烛火霎时间东倒西歪，尽数熄灭。
　　黑暗中，炯淮的眼睛闪着红光。
　　不好，封印了他百年的湖底的禁制居然没有被完全解除，这人类女子的濒死竟触发了咒语。

　　炯淮用尽全身的法力阻挡封印之力的席卷，同时，他低下头往青芝的脖颈注入解药。
　　解药立刻在青芝的血脉中溶解，青芝的眉头微微皱起。

　　见怀中人类女子恢复知觉，烱淮放弃抵抗，巨大的封印之力骤然将烱淮拽回了湖底封印之地。青芝也随之摔到了湖岸边。

　　乌云蔽日，湖中力量缠斗，引得地面震动，青芝站不住脚，几次跌倒了又爬起来。最后她抱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棵大树。
　　渐渐地周围安静下来。
　　蛇妖是被重新囚禁了吗？
　　青芝望着平静的湖面，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她长舒了一口气。

　　正转身离开，只听身后湖水“砰”的一声巨响。
　　青芝回头，只见那蛇妖从湖水中窜了出来。
　　他他他居然没死！
　　青芝吓得腿软了，跌坐在地上。

　　烱淮的样子瞧着十分骇人，活脱脱一个行走于世间的恶鬼。他的眼睛里、嘴巴里都在流血，他捂着左肩膀，左边的袖子看上去空空如也，血液从他外袍上滴滴答答里渗出。脚下的泥土贪婪地吮吸着温热的液体。他步履蹒跚，像个快要散架的木偶，唯有目光紧紧锁定着青芝，他朝她踏步走来。

　　青芝眼睛瞪得大大的，颤抖着声线：“这不关我的事儿啊。你别过来！”
　　可事情发展从不如她所愿。

　　炯淮弯下腰，一股腥甜、芬芳的气味裹挟着强烈的气流冲上青芝的脸庞。
　　青芝感到腰部一紧，炯淮右手揽住了她的腰，她双脚悬空，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刺痛令青芝的大脑短暂的空白，她艰难地垂下眼眸，蛇妖正埋在她的胸口贪婪吮吸着，她死死的皱着眉头，她身体用力的挣扎，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她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一点点流出，越来越冷，头昏昏沉沉。
　　她抬起手，想拍了拍他的臂膀，却因为无力变成了拍灰尘。
　　她的眼睛渐渐阖上。
　　别吸了，我快被你吸成肉干了。

　　******
　　青芝感到手指上沾染上冰凉的湿润的露水，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满天星斗，一轮残月。

　　“凭你的人类之躯无法长久供养我的身体，到下个满月，你将气血两亏，暴毙而亡。”耳边传来烱淮淡淡的声音。

　　青芝一下子从草地上坐起来，惊骇地瞪着身旁盘腿闭目调息的蛇妖。
　　“你说什么？”
　　烱淮缓缓地睁开眼：“既然你不同意把你的心脏给我，那就帮我找到我原来的心脏。”他目光锋利，“否则下个月你必死无疑。”

　　信息量太大，青芝一时接收不过来。她扑通跪到烱淮面前，目光紧盯着烱淮，问：“为什么我下个月要死？什么叫找你的心脏？你现在身体里没有心脏吗？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忽然，一阵小风吹来，青芝感到胸口凉飕飕的，并传来很细微的刺痛。低头一看，胸口的睡衣被扯烂了，大剌剌地露着，她捂紧自己的胸口，身子往后仰，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还吸我的血了。你为什么吸我的血？”青芝想到电视剧聊斋志异的剧情，倒抽一口凉气，“你不会是为了疗伤吧？”
　　一定是这样，他从湖里冒出来时，浑身滴血，现在好得跟没事人一样。

　　炯淮闭上眼睛，漫不经心的说：“那天在湖边我蛊惑了你的心脏，可惜，没完全抢成功，还有一半的留在你那儿。”

　　青芝惊骇：“你的意思是我只剩下半颗心了？”
　　她的脸色煞白，指尖颤颤的摸自己的胸口。
　　她感受到胸口的心脏正持续的蓬勃地跳着，终于喘了一口气
　　她只用半颗心脏还能活着，这算某种意义上的共生？

　　青芝想到了什么，直直的摸向淮炯的胸口。
　　炯淮的右眼睁开。

　　深夜的郊外，万籁俱寂。
　　他的心跳真的和她同频。

　　青芝死死的盯着蛇妖的胸口，似乎要往他的胸口上戳个洞。
　　她的另一半心脏就在蛇妖的胸腔里。
　　她愤恨地收紧自己的指甲，想把自己的心脏给扣回来。
　　但蛇妖毕竟是妖，他的身体坚硬得跟石头似的。

　　淮炯眼神淡漠，不费一点力气的拉下青芝的手。

　　青芝的屁股坐回自己的腿上，手无力垂落在地。
　　“你这么厉害，怎么没能抢走我另一半心脏？”她鼻头有点酸涩。

　　炯淮定定地盯了青芝一会儿，此刻她垂着脑袋，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头顶。“你的身体里有一股力量保护着。”

　　青芝抬头，有点发愣，迷惑的望着他，“什么力量？”
　　“你不知道？”烱淮心头划过一丝意外。

　　青芝握着拳头，抓狂地说：“我哪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转而又变得悲戚，眼泪涌了出来，“莫名其妙丢了半颗心脏也不知道，死到临头了也不知道。我的命怎么这么惨，为什么你偏偏找上我，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了。”

　　“闭嘴，烦死了。”炯淮皱眉。这人类女子不知撞到何机缘，她体内居然藏有生息术的力量。这力量说强不强，说弱也不弱，他一时竟也拿她无办法。
　　但不管怎样，他苏醒了过来，恢复完整的身躯，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青芝抹着眼泪，哭得更大声了，“我都快死了，哭都不让我哭吗？”

　　炯淮站了起来，左臂的袖子空空荡荡，他的威严丝毫未减。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眼前这个弱懦胆小的人类女子。
　　“你就这么认命了吗？”他讥笑道。

　　青芝带着哭腔说：“我只是个普通人类，我哪有本事帮你找心脏。”
　　炯淮想起这个人类女子前几次遇到绝境拼命脱困。他沉了脸色，下颌紧绷，“你不想帮我。”

　　青芝收了眼泪，抬起头，目露凶光，“没错。老娘就是不想帮你。我看你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就算我帮你找回了心脏，你也不会留我一条性命。哼，双输好过单赢。”说着，她捂着胸口，从草地上爬起来，与蛇妖面对面，伸着脖子，恶狠狠地说：“等死吧，臭蛇妖！”
　　青芝一口气说完心里的话，畅快极了。

　　可是，当青芝热血下去，接触到烱淮不带情绪的眼神时，还是被吓得胆寒。
　　青芝慢慢地缩回脖子。
　　她听到自己胸口扑通扑通的跳着。
　　她盯着烱淮，眼睛一眨都不眨，像是应激的小兔子。
　　她在等烱淮发怒，再咬自己一口。
　　可是就这样站着等被他咬，显得也太傻了，要不要反抗一下，虽然徒劳。青芝想着。

　　“我不会杀你。”
　　炯淮的右手背在身边，站在夜空下纹丝不动，月光照在他俊美的脸上，面色如水般沉静。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你是妖，根本没有信用可言。”青芝坚定地说。

　　烱淮凝视着青芝的脸，暗自思忖了一番，正色道：“我是墟灵族的首领。我以墟灵族首领的荣誉起誓，我不会杀你。”

　　青芝咬住嘴唇，脸上现出犹豫之色，似在分辨他说的誓言是否能相信。
　　“我怎么知道你的是不是所谓的墟灵族的首领？”

　　“如今的局势，信与不信，左不过是一死。你有没有胆量赌一赌？”烱淮的语气夹杂着挑衅。

　　见青芝还在挣扎，炯淮再加注，“作为回报，我答应满足你一个心愿。”

　　青芝心一动，“什么心愿你都能实现吗？”

　　炯淮微微一笑，“什么都可以，包括杀人。”

　　青芝被他惊悚的话语吓得连连摆手，“我不用你杀人，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她往炯淮走近了几步，微微抬脸，忐忑地补充道：“只是我和她已经断联很多年了，你也能帮我找到人吗？”

　　人已上钩。
　　烱淮眸光一闪。
　　“那是当然。”炯淮以轻柔的诱惑的口吻说：“我有一只天空之眼，不消说是人，就算是只蚂蚁，我也能帮你找到。”

　　青芝想到这蛇妖能帮她找到母亲，心中点燃无数的勇气，一咬牙道：“行，我答应帮你。”
　　“什么时候动身？”青芝问。
　　烱淮：“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