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心饲蛇》玉岐山

3、第3章 跟踪狂 这么帅的脸

　　青芝在各种法治新闻上看过不少年轻女子被深夜跟踪的新闻。工作以后，她一直很谨慎，从不穿暴露的衣服，从不浓妆艳抹，两点一线。可是她还是被人盯上了。
　　同事听说后劝青芝晚上找个男同事陪她一起回家。

　　“你就让那个新来的男同事小川送你。你俩多接触了，一来二去，嘿嘿，说不定你俩就看对眼儿了。”郭丽珍朝青芝挤眉弄眼。
　　青芝颇为无语，“我们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郭丽珍惊叫：“谁说的？”
　　青芝边回复着工作消息边说道：“去年聚餐的时候老板说的呀，虽然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的，但也没说错。我可不想找同事处对象。”
　　“那我可怎么脱单啊～～～”

　　在郭丽珍哀嚎声中，青芝打开了购物网站，购买防狼喷雾、匕首和电击棒。
　　“诶，青芝，周日是母亲节，你有想好买什么礼物给你妈吗？”郭丽珍突然问。
　　青芝握着鼠标的手顿住，她盯着屏幕几秒后，慢慢的说：“没有。”
　　郭丽珍趴在桌子上遗憾的说：“我还想拿你做个参考来的说。真烦恼啊。”

　　青芝微微笑着，心里传来一阵刺痛。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妈妈这两个字了。
　　自从父母在青芝初三离了婚后，因她厌恨母亲出轨，一直冷着不肯见母亲。渐渐母亲不来了，大约是被她的冷漠和疏离伤了心吧。

　　***
　　防身工具当天到家。青芝也不再穿高跟鞋，每天穿着轻便的跑鞋出门。她处处小心翼翼，好几天来无事发生。

　　周六的晚上九点多，她清洗完厨房下楼去扔垃圾。在返回的途中，突然有个戴着口罩的穿着灰色运动衫的中年男人冲了过来。

　　青芝一眼认出是前几天跟踪她的男人，身体很快做出反应，扭头就往楼上跑。然而那跟踪狂速度更快，几步追上来捂住了她的嘴，随后他钳制着她的上半身，将她拖拽到垃圾房后面的绿化带里。

　　青芝脑子很混乱，很恐惧，害怕被杀掉。她的脚胡乱蹬着，她的拖鞋早就掉了，脚后跟不断在湿润的泥土摩擦，垃圾房的臭味几乎使人晕厥。
　　青芝拼命的奋力挣扎却无法逃脱，她恨自己的力量薄弱，更恨这个恶魔。

　　冷静！冷静！冷静！
　　青芝在心里不断的对自己说。
　　她将留着的长指甲掐进跟踪狂的皮肉，牙齿死死的咬住他的手掌，她感觉自己的下巴几乎快要抽筋脱臼了。

　　他的手终于松动了。

　　青芝抓住空隙，曲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往上狠狠一顶——正中命门。
　　一声闷哼从头顶传来，箍着她的力道骤然消失。青芝顾不上看他扭曲的脸，爬起来就跑。

　　“救命——！”
　　她刚喊出两个字，头皮一紧，整个人被生生拽了回去。天旋地转间，一只拳头迎面砸来。
　　砰。
　　眼前炸开一片金星，青芝踉跄着往地上倒去，半边脸火辣辣地麻了。
　　跟踪狂喘着粗气，以为她这下彻底趴下了。他松开她的头发，双手去解她的上衣衣扣。

　　青芝趴在地上，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裤袋。
　　钥匙。那串冰凉的、坚硬的钥匙。
　　她没有犹豫。
　　攥紧，转身，对准那双正在凑近的眼睛，狠狠戳下去。
　　一声惨叫撕裂夜空。

　　青芝再次爬起来，赤着脚狂奔。粗粝的水泥地面像砂纸一样磨着她的脚底，每一下火辣辣的疼。她顾不上，只管甩开腿往前冲。
　　目标：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灯的那间，还有一百米。
　　身后脚步声追了上来，越来越近。

　　“你逃不掉的。”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青芝不回话。她闷着头跑，肺里像灌了辣椒水，喉咙泛起铁锈味。她不信命。她不信自己今晚就要交代在这儿。

　　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短，保安亭的灯光却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转角处。
　　一道人影毫无预兆地撞入视线。
　　青芝来不及刹车，整个人狠狠撞了上去——撞进一堵坚硬的、冰凉的胸膛。

　　“对不起、对不起——”

　　青芝嘴上迭声道歉，脚下却不敢停。她本能地想绕过那人继续跑，可下一瞬，手腕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拽了回去。

　　她吃痛地皱眉，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浓烈的香气混着暖风扑面而来。她已经被带到了那人的身侧。
　　她仓皇的抬头。
　　一张年轻帅气的脸闯入视线。

　　“你跑什么？”年轻男子说话的尾音愉悦的上扬，眼睛里跳跃着闪亮的笑意。绝境之下，青芝第一眼将其识别成了善意。
　　她几乎是本能地改变了主意。原本用力推拒的手，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她仰着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求你救救我。有跟踪狂要杀我。”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她在病急乱投医。
　　此人面庞年轻，身材高挑，看起来比那个跟踪狂有力量得多——可那又怎样？如今这社会，大多数人只求明哲保身。他凭什么要蹚这趟浑水？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理解。”

　　“放心。”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某种笃定。
　　青芝几乎要涌出感动的泪水。
　　那人微微低头，看着她，说：“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青芝刚要道谢，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漫出来：“你可是我的。”
　　青芝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可来不及细想，身后已经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跟踪狂到了。
　　青芝飞快地躲到年轻男人身后。那人身躯高大，将她严严实实地遮住，给她带来很大的安全感。

　　跟踪狂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会多出一个人。
　　却也不肯退去，打量了一会儿，嬉皮笑脸的对年轻男人说：“哥们儿，她是我女朋友，我们闹了个矛盾，你别多管闲事。”

　　青芝从年轻男人身后探出脑袋，一根手指直直戳向那张让她作呕的脸。
　　“你放屁！”她声音拔高，气得发抖，“我压根不认识你！你是跟踪狂！我要报警抓你！”

　　跟踪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往前凑了一步。
　　“宝宝，你别生我的气了。”他拖着长腔，语气黏腻得像块融化的糖，“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那么凶。你跟我回去，我保证以后好好对你，行不行？”

　　青芝胃里一阵翻涌。
　　“闭嘴！”她几乎是在喊，“你给我闭嘴！恶心死了！”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指揪住年轻男人背后的衬衫，扯了扯。那人微微侧过头，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恳求：
　　“帅哥，你能帮我报个警吗？”

　　“宝宝。”跟踪狂又往前一步，“你真的要把事情闹大吗？”
　　他的手伸了过来，要去拉青芝。
　　青芝心脏猛地一缩，本能地往后退，整个人缩回年轻男人身后。

　　她紧紧揪着那件黑色衬衫，指节发白，几乎要把布料攥出水来。
　　然后，安静了。
　　过了几秒，青芝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空荡荡的路上，只有昏黄的路灯静静照着。那个跟踪狂，不见了。
　　“咦？”她愣住，从年轻男人身后走出来，左右张望，“人呢？”
　　“不知道。”年轻男人随口应了一声。

　　二十公里外的郊外，一片废弃的建筑工地上。
　　一个中年男子趴在水泥板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血从嘴角淌下来，顺着水泥板的裂缝渗进去，很快凝成暗红色的一摊。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涣散，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
　　却说不出一个字。

　　青芝隐约看见年轻男人的手抬了一下。
　　只是抬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他……被你打跑了？”

　　年轻男人没有说话。
　　但她好像看见他笑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青芝顾不上细想。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终于松下来，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谢谢……谢谢……”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发飘。
　　这才感觉到疼。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外侧好几道伤口，破了皮，血珠往外渗，在手背上凝成几条细长的红线。她又摸了摸膝盖，那里也疼，火辣辣的。但有外人在场，她没好意思掀开裤腿看。
　　更羞耻的是，她想起自己没穿内衣，不过身上的居家服够厚，应该看不出来。

　　“你不记得我了？”年轻男子的身子半蹲了下来，使两人的对话没那么费力。
　　青芝回望着他，脑子有点木木的。

　　年轻男子耐心的与她对视，长长的睫毛缓缓的眨动了一下。
　　忽然间，青芝意识到一直坐在地上不雅观，脸微热，手撑了一下地面站了起来。
　　年轻男子也随之站起。

　　他长得的极高，身高超过一米九。青芝费力的仰脖看向他。
　　“我们之前见过吗？”她迷蒙且迟疑的问。

　　青芝认人的能力不佳。上学时期有几次因为不记得同学的脸在路上遇到时没打招呼而被同学们私下评价性子高冷。加之她今晚下楼扔垃圾没有戴眼镜，晚上光线不太好，他个子那么高，更难辨认了。
　　“不好意思，我对你好像没什么印象。”青芝含着歉意说道。

　　“美丽的小姐，你的记性太差了。才过去几天，就不认得我了。”年轻男子嘴边浮现玩味的笑意。
　　青芝还在困惑着，嘴巴动了动。

　　无边的黑夜下，他的右手优雅的徐徐展开，像一个即将向她施礼的彬彬有礼的绅士。他拿掉了他头顶上的黑色的宽檐帽。一阵轻柔的晚风吹过。

　　青芝瞪大双眼。今日他的头发被他束在脑后，她才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月色下飞扬的长发，宛如鬼魅。

　　她的心头陡升惊惶，“你---”只来得及说一个字，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