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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话本 《阙中同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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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公府,镜湖冰球会。
晏渡端坐在西侧的看台上,面前摆着几小碗甜点,一盏热茶,兴致缺缺地看着湖面上的战况。
他原本没打算接下拜帖赴约,一是不想凑这个热闹,二是这镜湖原先并不是英国公名下的私产。
而是魏国公沈家的。
瞻园这处御赐园林曾因沈家兄弟远走西北而空置多年,后来又因沈家谋逆一案而被朝廷抄没,几经流转,又被英国公周常衡斥巨资买下。
瞧着一堆显贵在自己曾经的家里游玩,并恭维着它的新主人,晏渡心底自然不是滋味。
但终归是无济于事,要恨也只能恨东宫败了,沈家站错了队。
谢徵起早就被太傅叫去了府上,眼下还没到英国公府上,谢从昱倒是由宋广吾、姚颂两位叔叔陪着来了,正在镜湖最角落那一块和同龄人打着冰上蹴鞠。
一旁的女眷偶尔提到一嘴“小世子”,晏渡就悄然瞄一眼,倒也不是想看昱儿多么出众,拔了多少头筹,只是想确认孩子没碰着摔着就好。
有几位贵女相依而坐,不约而同地提到了“虞王”、“晏大人”这几个字眼,晏渡耳尖微动,想听听他们宿敌之间又有什么风云流传出来了。
先是有位姑娘的视线黏着晏渡的脊背,夸了几句晏大人仕途坦荡,年纪轻轻,位极人臣,越说到后头,语气软了,脸色也羞红了。
另一位则在说那位虞王殿下,仪态俊美,手握兵权,战功赫赫,只可惜十九岁就当了鳏夫,至今也没娶新王妃。
晏渡勾唇浅笑,挖了勺杨梅冰送进口中,本不打算听了,结果一个大咧咧的姑娘就拔高了些声,兴奋地同几位姑娘说:
“《阙间同梦录》第三册出了,可算给我抢到了,你们看不看啊,最新卷里他们两个可是好一顿翻云覆雨呢。”
再接着就是一顿闹哄哄的争抢声。
这话本,晏渡有所听闻。
正是以他和谢徵为原型的故事,只不过碍于谢徵的尊贵身份,将谢徵的姓与名都改了,只留了他的一个晏字。
这种不入流的话本生意常经营在暗地里,但因为感兴致的人太多,时常供不应销,写书的赚得盆满钵满,便也冒着杀头的风险写下去了。
晏渡扶着额心窃听着姑娘们的话,手边的杨梅冰也忽觉没什么滋味了,浅尝了几口,就将银匙落下,指尖贴在小腹上,缓缓沉思起来。
他又要做母亲了吗?
这小家伙在他肚子里没待多久,除了偶尔出现的孕症,着实没给他带来什么“为人母”的感受。
长在他腹中的,与他血脉相连的,他同谢徵的骨血。
究竟是舐犊情深,还是出于对孩子父亲的情深,他有些分不清了。
晏渡无意地搅弄着那碗杨梅冰,冰块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汤汤水水,他没心思喝了,便抬起眼,看着不远处镜湖上正在对峙的双方。
周常衡是燕王党的人,此次周夫人请来的贵客大多也是燕王党之人及其家眷,只有寥寥几位是虞王的人。
这几位眼下还都在镜湖冰面上。
晏渡交叠起双手,微眯起眼,端详着赛场上的情形。虞王党的几人做一支队伍,另一支则是燕王党的人,哪支先持球击入旌门,就领先一回,待满一个时辰,哪支赢得回数多便是赢。
谢徵的人已经落下三回了。
晏渡轻哂,大抵因为谢徵的人年岁长些,手脚不甚利落,可惜他本人又不在,这才落了下风。
镜湖东缘,英国公府的管家走上层台,身后跟着一位奴仆,那奴仆手中端着一个漆案,案上摆着一块成色清透的玉兔镇纸。
这是头筹之赏。
雕琢臻妙,玉兔似在微笑,玉色极为清润,做工堪称巧夺天工。
晏渡认得这东西,原是沈家的祖传之物,合该是一对的,之一早就不知所踪,另一块则在贞宁元年被沈桥带去了西北,他曾在家中的书房里见过。
瞧着这一块兔身的朝向,应是许多年前就失传的一块。
晏渡肩背倏然一绷,指腹上覆了一层薄汗。
“晏大人想试试吗?”忽地有一个声音乱了他的心绪,说话人模样生得与谢徵有几分相似,一身青色圆领直裰,笑意算得上温和,正是燕王谢垣。
晏渡想行礼,又被谢垣摆手止住。
谢垣在就藩前就有拉拢他的意图,只是这些年晏渡从未明确表态过立场,他几次三番都不得已作罢。
晏渡摇摇头,“不去场上丢人现眼了,再说,场上都是两位殿下的人,臣上去也不知道站哪。”
谢垣唇瓣翕张,刚要说什么,就听得不远处一阵躁动,随着人声望去,正有一个挺拔高挑的、身着玄青劲装的人走上冰面,别说马褂、护具没穿戴了,连冰嬉的鞋履都没换上。
一头卷发高高束起,剑眉微挑,稍抬起右脚,就将蹴鞠点在足下。
不是谢徵还能是谁?
穿红马褂的一人见状,瞬间露出了笑,小跑着冲出镜湖面,就将比赛的位子让给了自家殿下。
原先那几个传话本子的姑娘踮起脚,也见到了正在冰场上灵活传着蹴鞠的虞王,纷纷道:“说曹操曹操到嘛,按照话本子上的经典桥段,殿下赢得这枚镇纸,就该送给心上人了!”
说罢,还悄咪咪将眼睛往晏渡背后挪,相视一笑。
晏渡这回没心思多听了,神色淡然,眸光一直停留在那抹玄青色的身影上。
谢徵一个折身,足尖点在球上,猛地一用力,蹴鞠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轻盈盈地飞入了旌门中。
一群人原先打得火热,在谢徵跟前转瞬就傻了眼,拔腿就去追,也只能看着谢徵的背影,以及一次又一次飞进旌门中的球。
“镗——”几声脆响,管家握着锣槌敲响了铜锣。
谢徵稍抬起些下巴,看着对面几位面有菜色的官,吝啬的话不假思索就出了口:“在西北,这种冰可都是小孩子滑的,我儿子可是四岁就在冰上滑了,几位大人还不如西北的小儿呢。”
对面几位眼睛一瞪刚要出声,谢徵显然是不给他们这个情面,背过身,抬眉示意梁诏将镇纸拿走,自己拍了拍膝盖就往西侧来了。
晏渡揉了会额角,那番话他刚才可是听了个清,至于话中显而易见的挑衅意味,他当然也听出来了,不由地唇角一抽,觉着谢徵有点孩子气。
太幼稚。
还好还好,旁人不晓得这位就是他的夫君。
“为了在心上人面前一展雄风,不惜口出厉辞,谁敢说他们之间是清白的?简直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背后催命似的窃窃声又在此时突兀地响起。
连谢垣都不由得背后一僵。
晏渡见人远远地走近来,神情冷淡,估计又是披了戏服、粉墨登场要来同他唱不对付的戏了,晏渡眉间轻蹙,向谢垣告了辞,抬步就往几十步外的观水亭台去。
那亭子掩在假山后,又有丛林遮着,实打实是偷情的好去处。
谢徵来时,他正背靠着亭柱,眉眼弯弯地瞧着来人,“殿下威风得很,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又要在这出风头了?也不怕这事传到皇上跟前,曲解你顶撞天子,又不知悔改,还要在国公府吓唬政敌?”
谢徵半点不介意他说的,“晏大人别参我一本才是真的,金陵城中最恨我的不就是您吗?”他正经地说,“我刚才一来镜湖,就看见你眼巴巴地盯着那块镇纸,生怕被别人抢了去,这不就帮你抢来了吗?”
晏渡抿唇,轻拍他的肩侧,掸落了一些灰,“你等会若得闲,就往文德桥那里的书坊去一趟,听说有卖你和我的话本子,你买一册来,我们一起看看。”
“你没翻身吧?”谢徵疑虑道,虽然他也觉得明眼人都不可能让晏渡翻身,但还是多嘴问一句的好。
“拜你所赐,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晏渡阴森森地盯着他,“我只是想看看在那些坊间的话本子里,你是如何待我的。”
谢徵失笑,捧着他的手捂着,“我这么怜香惜玉,哪会啊?”
假山另一边沸反盈天,这边却别有一番宁静。
谢徵陈述了一番太傅要致仕的事,晏渡也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法子,等时机一到,策划一场“世子失踪”的戏码,背着那些豺狼虎豹将昱儿送走,免得让他成为挟制谢徵的那枚棋子。
晏渡今天穿着素白缎子,衣领上夹着几条红,镶玉腰带束着窄腰,怎么看怎么标致。
谢徵弯下些腰,唇畔携着一分笑,晏渡也没躲,等着他将唇瓣贴上自己的,两个人的脸庞越贴越近,将吻不吻的时候,骤然有一个急躁的声音从林子石碑那钻出。
“殿下,诶呀!你去看看世子爷吧,不好啦!”姚颂一个趔趄脚滑,重重地摔在地上,痛得倒抽气,捂着屁股站起来。
原本还在调情的两个着实没了这心思,忧子心切,一前一后从石碑小径那走出去,镜湖角落里原先孩子们玩闹的地方围了不少人,他们顿时心尖一紧。
晏渡吓得脊背剧颤,几乎是寒着胆拨开人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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