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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致仕 “总在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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襦裙短袄之类的,平日里晏渡在那张拔步床上也没少穿,只是今日是在外头,混球谢徵还千叮咛万嘱咐侍女给王妃上了妆。
晏渡现在是看见谢徵一眼就来气。
谢徵托着那帷帽,搁在一侧,展长了胳膊将嗔怒着的美人揽着,“祖宗,别生气了。跟掌柜的要了只烤鸭,点了几道楼里的招牌,吃点好的,消消气。”
其实只是略施了一番粉黛,晏渡肤色本来就瓷白,那一层薄薄的珍珠粉敷着,只盖住了那点隐约的病色。
谢徵想亲他,又被他按着心口狠狠推到一边,“亲什么,等会吃一嘴粉。”
谢徵不听,非要亲。
谢从昱始终乖巧地坐在桌案边,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只能若无其事地握着勺子吃碗里那些酒酿小圆子。
坐下时,谢徵的手还搭在晏渡那截细腰上,任人怎么瞪,也不撒手。
烤鸭是金陵名菜,这南市楼的鸭子又是金陵城里出了名的。今日他们三人所幸来得早了些,要不然最后一只烤鸭也吃不到。
晏渡难得有胃口,提箸夹了几片吃,他跟前也摆了碗酒酿圆子,他差点就要动了,这才想起来肚子里还有个小的,推着碗壁送到谢徵跟前,老生常谈地说了句:“笑纳。”
谢徵是个粗条的,也没多疑心,捧着碗就吃起来。
一家人挨着坐,当娘的时不时给孩子布些爱吃的菜,当爹的倒是没怎么管儿子,一门心思想让孩子娘多吃点。
骤雨过后的金陵城,空气里还透着一股湿意。
时晴时阴,笼得秦淮河也时暗时明。
官场、战场上的事暂时不谈,他们此刻只想做平凡的市井闲人,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去鹤鸣楼里听了支昆曲,要了靠窗的座位,仍是肩比肩挨着听。
谢从昱起身下楼要盏茶的工夫,晏渡稍觉疲乏,就往身侧人胸前一倒,由谢徵撑着上身,耳边婉转动人的戏腔也听不着了,只听闻彼此的心跳声。
他缓缓摊开五指,摩挲着食指上戴着的扳指,“这身衣服连带着这扳指都是你早就备好的,你总想着把我当姑娘家打扮,我都有点弄不清了,你究竟是真断袖还是假断袖?”
谢徵摸着他滑溜溜的身段,往他脐下一点,说的话有几分香艳意味:“你自己是男是女,不清楚么?”
“呵,那你非要我这么扮,是有什么特殊怪癖吗?”晏渡揶揄说,“还总在床上喊我妹妹,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眼疾?”
“你怎么样都好看,但我觉着,这般更好看。”谢徵说,“刚成婚的时候,你不也穿妇人衣衫吗,发髻一梳,翟衣一穿,还成日哄着自己做小母亲……”
珠帘被一只手蓦地掀开。
谢从昱一进来就撞见他们卿卿我我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
你侬我侬的两个跟烫到似的迅速分开,遽然动作险些将茶杯碰到地上,面上皆飘过一片红,仿若无事地由儿子斟茶,慢条斯理喝着,嘴上还要扯一句“这戏腔真不错”来掩饰尴尬。
实则外头的昆曲唱罢有小半刻了。
当儿子的也不戳穿,附和着说:“两刻钟前那支确实不错。”
他爹:“……哦哦,早就唱完了呀。”
他娘:“你爹刚刚拉着我说小话呢,没听见。”
又在戏楼里听了一支《牡丹亭》,三人也都没剩下什么兴致。巧在姚颂已备了车舆到胭脂巷等着,他们便前后上车回了府。
晏渡坐在马车里的软垫上,头压在谢徵右肩膀上,游神说:“今天这种日子,真是有点像曾经在虞都的时候了。”
虽说半座虞都城都落在风沙里,但居住在此的大多是西域迁来的富商,又有虞王这种有头有脸的天子血胤坐镇,说是西北第一府也不为过。
雁碛桥以北就是众商铺,酒馆、茶楼、戏坊、秦楼楚馆应有尽有。
他们夫妻二人从前就是在傍晚时分出来,一路沿着绫罗巷走,听曲、下棋、抚琴一个不落下,等锦春坊里的乐声都融入月色里了,这才想到要回府了。
自从分离后,谢徵待在虞都的日子也少,总在甘州卫、凉州卫打转。就算偶尔回封地,也没了从前那种“赌书泼茶”的闲情雅致了,最多不过回王府睡几天,日子一到,策马又往军营去。
他淡笑说:“这里的曲子远没有虞都的香艳,矜持得很。”
晏渡赏他一记眼刀,“你就是听这等清淡的小曲长大的,又怎么变得这么孟浪的?”
谢从昱打量了一眼爹娘,玩弄起了手上的玉扳指,心知他又该把耳朵捂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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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太傅这些年任国子监祭酒,只在宫中挂了个东宫三师之一的“太子太傅”虚衔,毕竟懿文太子故去多年,东宫官署不过形同虚设。
他得知草原动荡的消息,已是第三日清晨了,忙让家仆送信往虞王府去“请”殿下来府上一趟。
谢徵被叫起来的时候,天还是鱼肚白的色,站着更衣都能把眼皮合上。晏渡见他实在有些生无可恋,但是自己又值休沐,不必早起,索□□不关己高高挂起,转了个身又睡起来。
初到杨府,家仆就忙不迭带着殿下往书房去,谢徵走进里间,刚要出声,就见里头的桌案两侧,除了杨廷宜,还坐着另一位——兵部尚书,徐知。
徐知是已故的左都御史祝祯的老师,当初也是东宫党人,如今正是谢徵的心腹之一。
徐知见殿下造访,起身执礼,谢徵粗看了一眼他的面色,略有些苍白,连衣角褶皱都没翻好,便揣测有什么事情发生:“徐大人,怎么了?”
杨廷宜面有忧色,让两人赶紧坐下,还让下人烹了壶西湖龙井来。
徐知静叹几息,道:“小女随湘王世子入京,昨日回府上探望,说湘王的几名府军卫在午门受到禁军刁难,府军卫和禁军发生了口头争执,眼下这是已经闹到了锦衣卫那,想来皇上也知道了。”
徐知膝下有一女,前几年嫁到荆州府作了湘王世子妃,与世子育有一子。年关将近,湘王一家入京贺岁,世子妃也正巧回金陵探亲,原本是件亲人相聚的美事,怎料刚回京就闹了个不畅快。
谢徵沉吟片刻,“天子脚下,藩王府军卫更该谨言慎行,不知怎么会与禁军生了龃龉?”
徐知道:“护卫军原本都安置在城外会同馆,晌午突然得了湘王手谕,令五十人随殿下入宫。结果到了午门,禁军将他们拦下,言不合礼制,护卫军原本不打算和皇上的人对着干,但指挥使却跟禁军头目发生口角,又将这小事化大了。”
杨廷宜摸索了一阵,指骨轻轻敲着桌面,“湘王护卫军的指挥使一直是殿下心腹吗?”
徐知说:“是,十余年都是他,没换过。但湘王殿下从未写过任何手谕,上头字迹我和殿下都瞧过,确实是仿着殿下手书写的。”
谢徵尝了口茶,慢慢梳理起来:“字仿写起来不难,湘王又多次上奏言明湘军情况,描着雕版印刷本上的字写,也能仿制出一份‘湘王手谕’。本该谨小慎微的时候,指挥使又要招惹皇上的人,只怕是故意为之。”
杨廷宜心觉不妙,问徐知:“指挥使人呢?”
徐知道:“已经被世子殿下扣在三山街湘王府了。”
“徐大人私下支会湘王一声,让他把指挥使杀了。”谢徵没有丝毫犹豫道,“此人显然已经被其他主子策反了。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锦衣卫查起来,他的舌头在、手在,难保不会乱招供什么。”
徐知应了声是,许是忧女心切,稍稍抚须,这茶也焦心地喝不下了,告了辞,就离了杨府。
书房内只剩下师生二人,杨廷宜令下人都候在门外,自己则从书柜最下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份素白奏本,交到谢徵手上。
谢徵将素白封纸展开,读着奏本内所书,洋洋洒洒近千言,他登时意识清醒,怔然盯着老师看了半晌,“您要致仕?”
“老夫入仕几十秋,做太子太傅,却没能护住太子、太子妃殿下。如今你与维音筹谋起事,我作为你的先生,怎么也该帮帮你。”杨廷宜将那奏本收好,套上素封,缓缓道:“等过了二月,我便辞官。到时候,我带着昱儿回四川新都县,不让他被那些豺狼虎豹盯着,也不让他成为你起事的软肋。”
谢徵望着恩师那双不算清澈却足够坚定的眼,回忆起过去近三十年的师生情,敛衽长揖:“我谢氏父子,仰赖先生启沃训导,永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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