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养装乖野狗后》过审

17、哄 如

　　如果挨打就能换来小狗一时亲昵，还挺赚的。

　　闵悯早就不会不开心了。小狗的话都像她预演恐惧的印证。闵悯是一个善于认错的人。

　　坐在轮椅上，被推着上石桥。疗养院后面的人造景点花园。等待检查结果。
　　还有夏天滞销的巧克力脆皮雪糕。

　　小狗的情绪似乎平复许多，一如既往的甜和粘人。她的甜和粘人像一堆肥皂泡一样。闵悯不知道哪天自己就和这堆肥皂泡一起消散了。

　　晚霞一层一层飘在天际，湖边翠色的垂柳。

　　风都带着闵悯头发上的味道。她呆呆地吃雪糕，沉默得让人不安。
　　她一直这么不爱讲话吗？曲鸦记得初见她是个挺活泼的人。

　　在可以亲吻和拥抱时多做吧。也许以后就不会再有了。

　　自己和被饲养的多功能玩偶是没有结果的。

　　曲鸦有许多合适的联姻对象。纵使在上流社会的名声一塌糊涂，每年还是会定时收到一堆婚笺。

　　暴躁的、控制不了情绪的、恶劣的神经病。
　　无所谓上流社会怎样看待自己，闵悯不要这样。

　　只是不想看见小玩偶这么不开心。

　　她以后会非常非常不开心。不过至少现在不要。

　　曲鸦没办法克制自己，一蹲下就蹭吻她的脸。雪糕在雪糕棒上化开。
　　她的味道像刚温过的牛奶，让人特别特别舒适和堕落。从今往后自己可能再离不开这种气味，像失去双腿的人离不开轮椅。在失去她后，自己会找最著名的调香师复刻它，永远陈列在卧室里。

　　或许不要这么悲观。闵悯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她是谁，会稀里糊涂地做她一辈子的地下情人。

　　会平安度过一辈子。

　　曲鸦有点神志不清迷迷糊糊的，抱着她做白日梦。

　　哦，会有好几个孩子。她们会去福利院挑一些孩子。小女孩。也许其中会有和她一样的可爱的净化者。还有宠物。

　　“小姐……”听见闵悯含含糊糊地叫她。

　　在吃脆皮雪糕。因为她一直抱着闵悯不放，雪糕的一端一直塞在嘴里，化开形成黑色的一圈。闵悯没办法松手。舌头被冻僵了。

　　“……抱歉。”曲鸦放开她，默默找纸巾帮她擦嘴。

　　焦虑症。自己和她在一起后染上焦虑症了。看不见闵悯就极端不安，有时她在面前的时候也是。
　　只有看见她笑才能好受些。只有紧拥的时候好一点。

　　“小姐，我之前说过，把我在V区的财产留给您之后就回国。现在依旧作数。可能等这次出差后我就走。房子虽然很老啦，还是穷人的公寓，但是也值点钱。”

　　闵悯的声音好温柔，像柔软的沼泽一样。让她拼命挣扎着深陷、窒息。

　　闵悯想，自己爱恋小狗终究是不切实际的。她见过她赤裸裸的恨。况且自己的身份确实过于不堪，自己的行为也十分龌龊。

　　自己不承认把小狗当成另一个人的替代品，但这种事论迹不论心。

　　虽然现在也不打算回去了。

　　然后如何流浪如何结束呢？不愿意思考。

　　她看见小狗塌陷的嘴角。不用忍着表演悲伤和同情。自己要离开她了，还留下一些钱。小狗高兴起来才对。她太礼貌了。其实闵悯就是想看她高兴一下。

　　她没忍住摸摸小狗的脸。这张脸酷似她没有心的前主人。冰冰凉凉的。

　　“你不是没有艾洛伊斯了么？”曲鸦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还是个正常公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边关不会拦我。”

　　曲鸦感觉自己的大脑也像沼泽，黏糊糊的发痛。思考不了对策。
　　“闵悯……以后我睡沙发啦。我睡储藏室，你把我反锁起来。你带着电击棒，不开心就怼我一下，行不行？”

　　像狗一样撒娇。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像狗一样求她不要丢下自己。哭了又哭了，埋在闵悯大腿上哭，把她裤子弄湿了。

　　“我再也、再也、再也不做那种事了，以后你结婚我就当保姆好不好……闵悯我只是想每天都看见你。”
　　声音在发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就是这些话，也许是假话吧。她不知道。

　　哭着亲她的手，泪水冰冰凉凉地蹭了她一手。

　　肯定是闵悯生气了，在惩罚自己。她踹自己两脚就消气了。快点踹她吧，用力点。

　　想和她结婚。想嫁给她。想做她的狗。

　　后脑勺被像狗一样抚摸着，闵悯不知所措地摸她。
　　错误应该停止，自己确实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因为一己私欲占有小狗这么长时间。是自己占她便宜吧……
　　*
　　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的，想离开就跑，她没有这个能耐。

　　这次清缴任务，把闵悯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不会受到伤害，也跑不掉。
　　就像躲在阴影中的狸猫，目不转睛地盯着猎物。可爱的、美味多汁的小老鼠。

　　扶着轮椅的扶手亲她的嘴。一个生病的人怎么敢反抗自己。曲鸦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她最擅长让人活着。

　　哦，巧克力。全是巧克力雪糕的甜味。

　　巧克力雪糕从来没这么好吃过。闵悯的舌尖就是这个味道。把泪水蹭到她脸上。自己现在一定是咸的。

　　自己总是咸的，她总是甜的。自己是茹毛饮血的野狸猫。

　　嘀嘀的铃声打断胡思乱想，把她的嘴巴从她身上扯开。
　　已经到时间复诊了。

　　除了药方和护理步骤，医生还提示了有关法律援助和心理咨询的意见。

　　自愿的、自愿的、自愿的。闵悯撒谎就像喝水一样。
　　她不该这样纵容作恶的人，曲鸦想。但再多控诉都对自己无效。

　　她再不能从受害者身上看见隔阂，她说话的语调、看自己的眼神，都像热恋而温婉的妻子。她对曲雀的爱竟然浓烈到可以原谅一个五分相似的替代品。

　　曲鸦默默在杂物间整理床铺，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回头看见闵悯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在干什么？”闵悯问她。

　　“看看哪里可以躺着。”
　　环境从来不是问题。她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能在闵悯家里就已经好过万般了。

　　至少现在自己对闵悯是诚实的。

　　做错事的愧疚能让她诚实一会儿。

　　“没有软榻，也没有空调。”闵悯失落地看着她，“……您对我不满意吗？”

　　暮色中她一身中药贴的味道，曲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不会不明白吧。“我怕失手把你弄死，我是个疯子……”

　　“我是个间谍。”平静地怼回来，“如果我死了，您就是热心市民。”

　　……热心市民？谁是这样的热心市民，心脏倒是真的摩擦发烫。
　　好局促的药味，她要曲鸦怎样？自断双臂躺在她身边吗？用大量激素抑制剂接受她生不如死的撩拨？

　　也不是不行。

　　中药味浸在她的发丝间，被拥抱时炽烈地回应，像热烈的情侣一样。

　　“叫声小狗我就回来。”现在提要求的反倒是自己了。她浑身上下都让人陶醉。

　　“小狗。”

　　“请多叫我两声。闵悯，你会回来的对吧？随军任务……你不愿意告诉我你去哪里……可以每天都给我发消息吗？”

　　“我不能保证……”

　　“我想听。我想听。”她是她的，她逃不掉的。
　　她的皮肤都透着中药的苦味。柔软、温暖、鲜活真实。

　　“小狗。”

　　“我明天就去应聘拣货员了，闵悯。他们许诺我月薪两千元。你一直让我找一份工作的，我想让你满意。”
　　小狗把脸埋在她颈窝中，闵悯不确定她是不是又哭了。

　　两千元，辛苦而且低廉。闵悯用手指顺她的头发。心脏痛痛的。

　　“这样我们可以结婚吗？闵悯，我想和你一起养小孩。”

　　没人想要离开她，她就是自己讨厌的小孩。
　　医疗部给闵悯的工资是她的十倍。哦，她只要要求，别说掏钱，掏心掏肺也可以。可怜的小狗。

　　“闵悯不要不说话。”

　　逼她给一个承诺。

　　“你不能离开我的。闵悯，我会死掉的。你不是还在包养我吗？两千月薪我是养不活自己的。”
　　“闵悯不要不说话。”

　　傻子才会被人两句话哄到倾家荡产。

　　闵悯是傻子，而且有充分自知之明。

　　好爱她。好爱狡猾的、坏透了的小狗。当然想一直在她身边，直到她找到更慷慨的金主。
　　然后自己像被用光的、掉色的旧钱包一样扔掉。天。闵悯热爱这个悲伤结局，这样再好不过了。她不会让小狗看见自己的结局。

　　所以所谓爱、结婚、养小孩都是假的吧。她愿意说出来而不表现出恶心的情绪就已经很好了。不想为难她。

　　小狗是热心市民，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傻子。

　　人在一声声“小狗”中沦丧形态，自内而外变成真正狗的样子。
　　曲鸦觉得自己正在变成快乐的狗，被主人牵着出门遛大街时雀跃的心情。

　　如果自己真的是个社会底层的、被闵悯捡回一条命的Striker就好了。

　　天色蓝得发灰，忘记开灯，相拥的人影就被吞噬在房间灰色的阴影中。
　　在兵法中，这叫“诈降”，用弱势表象让敌人掉以轻心。

　　让她孤立无援，最后收拢入掌。

　　曲鸦从没见过这么好骗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