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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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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隆……
四海八荒的天空,不断滚过阵阵闷雷,巨锤狂擂皮鼓,每一声都让大地颤三颤,更有狂风暴雨相随,好似天河水倾泄而出。
大泽深处。
青丘之巅。
归墟尽头。
山野荒丘。
不断有人驻足,同时仰头望向无尽星海。
“谁回来了?”
有人惊疑不定的呢喃。
“雷、雷泽君……诈尸了!”
有人吓得抱头鼠窜,惶惶不可终日。
更有人一声不吭,精神体第一时间赶赴黄梁,腾起滔天怒火,冲破迷雾,一路火花带飓风,仿佛燃烧的风火轮,向着那间破庙气势汹汹的滚去。
最终,被挡在了汇聚无尽雷电的雷池之外,一步不能进。
“老三,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胆子招摇过市,你倒是有种出来啊……”
来人气急败坏,破口嚷嚷。
“你出来,有种就出来,我管你当年真死假死,再不出来我现在让你再死一次。”
“风后侯,你连雷池都越不过半步,让谁去死?小心牛皮吹破天,把天窟窿越吹越大。”
“放屁,我什么时候吹过牛,你……你你你……”
看着从破庙门内缓缓走出来的少年,风后侯突然就卡了壳,你了半天,化为一声惊叫。
“你不是老三,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他的神婴殿里?”
少年弯起眉眼,白白净净的脸上浮现乖巧神色。
“侄儿纪择言,拜见大伯父。”
风后侯的下巴喀吧一声,落下半截,赶忙七手八脚的托回原位,狐疑的盯着纪择言看了又看,尤其是眉心三寸处,看得格外仔细。
那道竖瞳已经又闭合上,彻底隐去痕迹,看不出丝毫端倪。
没找到可疑的地方,风后侯悻悻收回目光,又想到什么,喉结一动,咽了咽因紧张而泛滥的口水。
“你姓纪,是我三弟雷泽君纪凡的儿子?那你母亲又是谁?”
纪择言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小跟父亲相依为命,没有见过母亲。”
风后侯哑然,来时的一腔怒火不知道什么时候消退了,随着焰消风止,他的面容清晰的显露出来。
一袭青袍,气度高华温雅,完全想象不出他刚才毫无形象在雷池外跳脚大叫的样子。
“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你那个不靠谱的爸难道没告诉他有多少仇家?那些人弄不死老三……你爸,弄死你还不容易,动动手指就行。”
语气里不自觉带出几分长辈的关切。
“不行呢,我被人算计,精神体四分五裂被魇魔吞噬,父亲告诉我,只有进入黄梁找到山鬼叔叔,动用驭鬼之术,找出那些魇魔,才能夺回被吞噬的精神体。”
纪择言温声细语。
“他这么跟你说的?”
风后侯的脸变成一张调色盘,绿了青,青了紫,紫了黑,胸口起伏几度破口欲骂,瞥一眼新鲜出炉的大侄子,又强行忍住了,喃喃自语。
“四海八荒最恨你爸的人,除了大、少司命和祝融小荒,就是山鬼六十六,你去找他,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大伯父,你在说什么?”
纪择言听不清楚,温声追问。
风后侯甩了甩手:“别问,问就是桃花债,你爸以前不干人事,现在是个人就想干他,死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继续死呢,突然诈尸,故意搞事吧。回去回去,我替你跑一趟就是了,小孩子家这个时间就该上床睡觉,不许瞎逛。”
纪择言一脸的不好意思:“怎么好麻烦大伯父呢?父亲说他还欠大伯父好多人情没还。”
风后侯清俊的脸上浮现薄怒:“他还知道欠我人情……”
看一眼少年满脸无辜的表情,语气又不自觉的软下来,挂上来自长辈的和蔼笑容。
“债多不愁,也不差再多一桩,你快回去吧,再迟你爸的仇家们就都要赶来了。”
“那就拜托大伯父,三天后我再来聆听佳讯。”
纪择言乖巧听话的转身退回破庙里,随着身影消失在黄梁上,无尽迷雾从庙内涌出,将破庙团团围住,卷进星云深处,再也不见半点踪影。
随着破庙消失,汇聚无数雷电的雷池,也一同消散了。
“多乖顺的好孩子,又有礼貌又俊俏……”
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星海,风后侯忍不住感慨,夸到一半,脸又一垮。
“老三这个恶劣跳脱、玩世不恭的家伙,怎么能生出如此讨喜的儿子,一定是母亲的基因好。”
“你一个人在这里咕咕囔囔说些什么?”
一道飘忽无定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在风后侯身后响起,吓得他一窜老远。
“我最烦有人突然在背后说话……等等,这个声音我听过……你是山鬼六十六的伥鬼?”
一团黑乎乎的影子飘来荡去,忽聚忽散,忽隐忽现,在近乎全黑的星海里,几乎难以用肉眼看清,如果不是它自己开口说话,暴露出行踪,强如一方镇守的风后侯,恐怕也察觉不到。
想起刚刚还提到山鬼六十六,风后侯背后迅速冒出一层冷汗,立刻岔开话题。
“你就剩下六十六个伥鬼,瞎跑什么,还好遇上我,换成别人,你的名字就要改成山鬼六十五了。”
遥想当年的山鬼三万亿是何等威风,身后鬼兵无数,纵横黄梁间,所向睥睨,要不是……要不是……风后侯心下唏嘘,都是老三那个不省心的王八蛋,害了多少人。
黑影冷笑一声,语气幽幽:“路过而已,过来打个招呼,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紧张了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紧张了?”风后侯声音不自觉的高了八度。
“不紧张就不紧张,你这么大声,更可疑了。”
黑影狐疑的围着转圈,忽聚忽散绕得风后侯眼花。
“别转了,赶紧回去。”
挥挥手,袖里窜出一阵清风,将黑影散乱如烟的身体吹聚到一起,团吧团吧一口气吹得不见踪影,他才有些心悸的擦擦额角不存在的细汗。
“还好只是伥鬼,脑子不灵光,要是山鬼六十六的真身,还真不好糊弄……不对,我不是要找他帮忙吗……”
没有伥鬼帮着传话,鬼知道山鬼六十六现在猫在哪个洞里,这家伙豪横的时候,也没少得罪人。
风后侯恨恨一甩袖:“可恶,我上辈子到底欠了老三多少债,这辈子要给他任劳任怨倒贴不算,连他儿子的事都要我跑腿……”
余音未消,人已经消失在星海里,追着被吹走的伥鬼去了。
杂物房里,纪凡睁开眼前,一片漆黑。
不知不觉,已经是半夜,今夜无月,杂物房位置又偏,远处的路灯微弱的光线被石墙挡住,漏不出一丝一毫来。
此地宛如如黑洞。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蒙蔽不了他眉心处的竖瞳,目光一转,毫无障碍。
胖了一大圈的精神体晕乎乎的从竖瞳里滚出来,落入他的掌心。
“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精神体飘了起来,一路轱辘滚进了床上沉睡少年的眉心里。
少年苍白的脸色,浮起一层薄红,气色瞬间好看了些,衬出眉骨如峰,长睫似羽。
纪凡看着他的脸,略略失神。
祝融小荒也有好看的眉骨,生气的时候高高扬起,仿佛两座直插天际的山峰,随时能捅出两个天窟窿。
高兴大笑的时候,长睫忽闪忽闪,眼睛里无端就含了许多的情,像一汪被风吹皱的春水,荡漾得让人心慌意乱。
纪择言的眉眼,就随了这个男人,但也只有眉眼随他。
咔嚓!
窗外传来脚踩树枝的轻响。
纪凡侧头望去,半开的窗扇后,露出陈飞的半张脸,左张右望,神色不安。
“有事?”
纪凡伸手打开灯,灯亮的瞬间,眉心竖瞳隐于无形。
明亮的光线吓得陈飞整个人一缩,蹲到了墙根下。
好一会儿,少年才又小心翼翼探出头,眼神不安又窘迫。
“纪叔叔,我……我……有些事想告诉你……”
“进来说吧。”
纪凡将窗扇推开了些。
“不、不了……就一句话……纪叔叔,你要小心,早点带纪择言回家,学校里不安全!”
说完,少年就像逃命的兔子一样转身钻进了黑暗里,嗖的一声没了影子。
纪凡眼神沉了沉,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轻嗤一声:“不安全?”
夜风徐徐,无端多了些凉意。
把窗扇合好,男人在床边坐了下来。
“除了眉眼,你招人妒恨的本事,跟他也是一样的。”
祝融小荒在祝融山没少被人套麻袋,三步一个陷阱,五步一支暗箭,出趟门活像过街老鼠,没有哪次能囫囵着回到家,不是这里挂了彩,就是那里多了个洞。
可也正是危机四伏的环境,造就了祝融山有史以来最让人忌惮的赤帝。
跟他比起来,纪择言平时还是太安逸了,警惕心不足,才会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玩了把大的,连靠自己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想起明天还有事要做,纪凡疲倦的揉着额头,把儿子往床里挪了挪,就躺下了。
“儿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