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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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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吹过,衣服被冷汗浸湿,贴在背上凉飕飕的。燕明月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跑。跑了一半想起来衣服掉地上没捡,又苦兮兮往回赶。
这么一来一回,最初的慌乱消散不少。再次回到刚才的地方,燕明月甚至多了几分心思往芦苇丛里瞧。
芦苇丛间的缝隙已经重新合起来,将人影全部遮住,不漏分毫。
捡回来落下的衣服,这么早也没人看到她往这边过来,水里那个算不算活人还未可知,她现在完全可以转身就走,没有任何人知晓她来过这里,也不会有人多嘴见死不救。
何况那人是因何沦落到如此境地还未可知,说不定本身就是穷凶极恶被寻仇了,燕明月阴暗地想。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稳,在她摸清楚这个世界伪装好自己之前,任何多余的举动都是不必要的。
转念想到前日的无意之举帮她解决了户籍这个麻烦。
她初来乍到,若是能有落下个有善心的名头,应该能更好和街坊邻居融入一起。要是没救到人,那也无妨,左右不过湿一身衣服。
权衡完利弊,燕明月将衣服放在干净的草上,撩起裙角束在腰间,卷起裤脚,从旁边不知名树上折下半臂长的树枝,蹚进水里。
脚下尽是湿泥,一踩陷下去一截。废了不少功夫,燕明月才走到那人跟前。
试探用树枝戳了下。一个好消息,是个全乎人。
又伸手指摸了脖颈。一个更好的消息,这人还活着。
燕明月松了口气。
半拖半抱将人拽上岸,燕明月也顾不上弄脏衣服,累得躺在地上喘气。缓过神,才有精力观察她刚才捞起来的人。
河泥粘在脸上,仍能看出好样貌,身上的衣物被利器划破,露出泡得发白的伤口。那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即便都破成抹布了,初生的太阳照在上面,竟然还有流光滑过。
皮肤白皙,衣物华贵,是个大户。
这可是救命之恩,燕明月心想,多多少少给她一些报酬不过分吧。虽然她有不少的金银首饰,但不出意外她还要在这过一辈子,谁会嫌弃钱多。
要是这人恩将仇报?谁能作证她今日来过河边。
在银钱的激励下,燕明月将男人背起来。废了将近两倍的时间,才将人带了回去。
听到门口的动静,燕安刷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跑过去开门。
“娘,你回——这谁啊?”燕安急忙过去帮忙,扶住男人着手臂用力,脸都憋红了。
一通忙活,终于是将人放在床上了。
虽然燕安没帮上忙,燕明月还是肯定了孩子的行动。
燕明月换了一身干衣服准备出门,“我去西市找医工,你早上吃什么?我给你带。”
现在这个情况,早上肯定是没心思做饭了。
“都行。”燕安高声应道,“只要是娘买的都好吃。”
“行,那我出门了。”燕明月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给男人双手双脚都用布条绑住,这才放心地离开。
医馆这会还没开门。听隔壁人说医工回乡里了,要迟些才回来,燕明月便先去买朝食,在小摊上买了份馄饨。
摊主是一个利落的妇人,听到有人要买,回话答应的功夫间就包了小半盘。
“马上就好。”担心等的急了,摊主给她盛了一碗热汤。
“那边是卖什么的?怎么围了那么多人?”燕明月问。
“那?那就不是卖东西的?谁家还能把铺子开在官家的地盘上。”摊主笑着解释,“那是催婚的。”
“催婚?”
“是啊。”摊主解释,“前些年朝廷不是四处打仗,死了可多人,我男人就是在和回纥打仗的时候断了腿。”
说到这,摊主叹了口气,继续道“朝廷就贴榜文,男过二十,女过十五,要是不婚,等官媒给指派,那配给什么人就不由得你选了。”
“这样啊。”燕明月问,“那前些年打仗死了好些人,寡妇也要婚配吗?”
“那当然啊。”妇人一脸理所当然,“尤其是有孩子的,一般人想娶还娶不到。”
“家里直接就添丁了,孩子再养个几年就能干活。孩子大了也好养活,不会说没没了。”
“哎呀,刚顾着说话了,水都开了。”摊主着急忙慌地捞出馄饨,撒上一小撮的葱花和芫荽,再浇上热汤,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就好了。
“那要是实在不愿意成婚呢?”燕明月继续问刚才的话题。
要是当事人实在不愿意,总不能给两个人关起来直到生出孩子为止吧。
“为什么不愿意成婚?”摊主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不成婚,“我倒是听行商说过他们在路上有见到不愿意成婚的被拉去修官道。”
“那种活计,人能不能好好回来都不一定呢。”摊主叹气。
“来上三碗馄饨,等会那几位客人算一块给钱。”对面卖胡饼的摊主走过来,行动间带着芝麻和油酥的香气。
“来了。”摊主也顾不上说话闲聊了,忙活着挣钱去了。
饭后,燕明月数了铜钱给摊主,去对面买了一摞胡饼,卖胡饼的老板见她买的多,给抹了零不说,还特意找了根麻绳捆起来。在卖包子摊主期待的眼神中,买了两个羊肉包子。
等买好了吃食,医馆也开了门。她说家里有人要看病,医工也没问太多,背上箱子就和她走了。
到家后,燕明月掏出怀里的包子给燕安打发他去一边吃,把发挥的场地留给医工。
医工先开衣服看了伤口,又捉起手腕把脉,边叹气边摇头,一旁的燕明月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没救了?”燕明月忍不住问。
又忍不住担心,“问一个人能挖那么个埋人的坑吗?”
燕安非常有眼力见,将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哒哒跑过来,仰着头保证,“我能挖坑。”
见母子俩已经开始讨论埋哪里的地了,医工赶紧打断交流,提醒道:“这人还活着呢。”
燕明月:“迟早的事。”
这医生都摇头了,这不马上就活不了了。
“那这人还救不救了?”医工迟疑问道。
“啊?”燕明月困惑,“不是没救了?”
“谁说没救了?”老头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你早上着急忙慌地说要救人,来了又要把人给埋了。不是在这消遣我吧?”
“那你刚才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燕明月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不就是没救了吗?”
感情还是自己的原因,“有的救,有的救。”医工赶忙道,生怕再晚点病人就在土里了。
“我就是从朔方回来之后,就好久没看过这种伤了。”毕竟不像在战场上,整天不是拿着刀砍,就是举着箭射,平常的街坊能有多少刀剑的伤痕。
“那这么久了,还记得怎么治嘛。”燕明月小声嘟囔,十分怀疑。
“你这小娘子,还不相信。”老头耳朵还挺灵,马上就表示要给她展露一手,“我这当年可是跟过药王学过的。”
“真的假的?”
“那当然了。”
当年他还小的时候远远看过药王救人。
“他身上的其他伤还好处理一点。就是这腿——”医工摸着腿骨的形状,“腿应该是在断了之后又重新撞击移位了。”
不会是她背人的时候给磕碰到哪里了吧。
“那应该怎么搞?”燕明月心虚的问。
“最好现在给掰回去。不然后面长歪了要再直就得重新弄折了给拼回去。”医工从带来的木箱里取工具,“就是这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情况估计很长时间都走不了了。还有啊.....”
医工说着注意事项,燕明月和燕安不约而同的摸着自己的腿。
“咔嚓咔嚓。”医工剪刀剪开破碎的衣物,往小刀上倒酒,接着就去割去伤口周围腐肉。
医工看着对伤患十分满意,“好在这人昏死过去了,不然还摁不住。”
燕明月看着看着觉得自己腿上也开始隐隐作痛,问过医工需不需要帮忙,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把头扭过去了。还捎带着燕安,给他也捂住眼睛。
“好了。”没一会,医工就处理好了。
燕明月转身,医工正在清理工具上的污血和腐肉,“今晚可能会发热,要是熬过去了人就活了。你等下跟我回去取药。”
*
“难怪有人生了重病就返贫了。”燕明月数着剩下的银钱。好家伙,这还是前期的治疗,花销就快赶上房租了。
燕明月取了个胡饼,掰了一角给燕安,拿着啃起来。来了这之后,她觉着自己饭量都好了不少。
凉的胡饼并不难吃,少了脆脆的感觉,反而更有韧劲了,别有一番滋味。
啃完了胡饼,燕明月带着儿子去串门。
“我是东头那边新搬来的人家,姓燕,这是我儿子。”
燕明月负责介绍,燕安负责分饼。
邻居笑着道贺,有从家里米缸面缸舀一碗回赠的,有摘了些自己种的菜,有的甚至还给了块饴糖,说给孩子甜甜嘴。
“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叫一声就成。”
几句寒暄下来,邻里间也熟悉了几分,燕明月也有了大概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