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醉闯勾龙洞 此番回来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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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对于在活着和睡觉中无限循环的无启国人来说，这场决斗是一个永生难忘的回忆，凡亲眼目睹者，多年后回想起来都还可以津津乐道。
当晚，无启国国王在王宫摆下夜宴，招待白珉和蒹葭两位来自“中天境”的贵客，国师赫连霸作陪。说是夜宴，其实并无吃食，主要是饮酒。因为无启国人每日一餐，只能以土为食，无比单调，于是就想法从各国引进了许多美酒，作为调剂。
宴席上共计摆放了一百多种美酒，元海境列国的几乎所有名酒都囊括其中，这正中无酒不欢的白珉下怀，兴致勃勃逐一品尝了一遍。
轩辕国皇宫之中亦藏有各国进献的顶级美酒。蒹葭从小被父皇当做男儿养大，酒量不错，此次看到无启国中竟还有几种自己未喝过的酒，也是十分开怀。
由于“轩辕”为皇族姓氏，过于招摇，为免泄露身份，蒹葭化名“宣嘉”，人称“宣郎君”。
她一直女扮男装，对于不分男女的无启国人来说，根本分辨不出她的性别。无启国人对外貌美丑也没有鉴别能力，在他们眼中，白珉和蒹葭单看脸压根没什么不同，只不过白珉因为神力强大而受到了他们的高度尊重。
蒹葭酒至半酣，想到白珉在决斗中展现的超然风姿，又想到他面对变成自己的赫连霸时略有分神，一种混杂了欣赏、崇拜、感动的感觉油然而生，她对美色无感但仰慕强者，看着白珉，脸不禁又热了起来。
白珉没有觉察到蒹葭的变化，一边畅意饮酒，一边和无启国国王、赫连霸谈笑风生。
喝到尽兴处，白珉想起一事，向无启国国王问道：“大王，听闻无启国与远古雷神的弟弟勾龙有些渊源，中天境对勾龙的记载不多，我知之甚少，颇为好奇，不知可否赐教？”
无启国国王闻言看了一眼赫连霸，表情不怒自威，赫连霸自知失言，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嘴巴，低下头噤若寒蝉。
白珉见他们反应这般古怪，心中更是讶异。
无启国国王心道：“赫连霸这个大嘴巴，竟向白珉等人透露了勾龙一事！不过既然他们已经知晓，若机缘巧合，以白珉的神力，或可为我们一试。”
想到此处，无启国国王屏退了左右，殿中只留下赫连霸、白珉和蒹葭三人，这才开口说道：“雷神雳是远古诸神中神力最强的一位女神，勾龙是她的弟弟，神力虽不及雷神却也甚强。他其貌不扬……素日很少抛头露面，但心肠极软，尤其格外照顾弱小的生灵。勾龙和海神溟关系交好，不知何时、何故来到了元海境隐居。我国子民大多来自弱小的妖族，灵力低微，难以抵挡□□，若干万年前便来终山寻求勾龙的庇护。勾龙陨落后，肉身消散，其神念与终山相融。终山之土含有勾龙的神力，以此为食可挡天劫，代价就是永远无法离开无启国。整个无启国都设下了禁制，凡是无启国人踏出国境半步便会为雷电所劈，魂飞魄散。我们为求长生不死，只能困于此处，不得自由。”
白珉热爱自由，觉得这无启国人甚为可怜，起了悲悯之心，问道：“难道你们除了接受这种画地为牢的命运，就别无选择了吗？”
“这其他选择嘛，也不是没有，只是——”无启国国王话说一半，卖了个关子。
“只是什么？”白珉和蒹葭都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异口同声问道。
“终山之中有一处禁地，名为勾龙洞，洞内有一道石门，相传通过此门可以离开无启国，但却不知会去向何处，更不知离开后的命运如何……”无启国国王一脸愁苦道，“我国子民个个体弱胆小，生怕踏入此门后被打回原形、灵力尽散、万劫不复，不若在此苟且偷生，故而数万年来尚无一人敢去尝试。”
白珉心想：“赫连霸乃无启国国师，不过是一只鼠妖，所谓胆小如鼠，那么其他人的本体恐怕比老鼠还要弱小了，不知这国王是什么？”他虽然好奇心强，但直言去问到底不大礼貌，只是对着无启国国王多打量了几眼。
无启国国王猜出了白珉的心思，老脸一红，羞赧道：“小王真身原是一只黄鼬。”
他又感叹道：“惜乎我国子民缺乏白神君这般的神力和魄力，否则也不至于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蹉跎至今了。”
“既然如此，我替你们去一趟勾龙洞如何？我并非无启国人，不食终山之土，那石门之外究竟是什么天地，一试便知。”白珉豪言道。
他当晚喝了上百种美酒，混在一起已经有了七八成的醉意，他自恃神力高强，天性又爱冒险，最是喜欢这种探索解密的乐趣。
“白神君，我也不怕，我随你一起去！”蒹葭也喝得醉意盎然，当即跃跃欲试。她虽是轩辕公主，大胆豪爽，白珉又是一个无所顾忌之人，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二位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如何能冒此奇险？这勾龙洞神秘莫测，危机重重，二位切勿冲动，当三思而后行啊。”赫连霸道。
他心知国王之所以故意提及此事，就是希望让白珉替他们去探探路。他觉得白珉只是来找他比武的贵客，白日里助他维护颜面令他十分感激，万一有什么闪失着实过意不去，因此不顾国王的眼色，连忙出言劝诫。
赫连霸本心是一番好意，却不知这番话听在白珉耳中，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这勾龙洞更是非去不可了。
“大丈夫做事岂能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即便石门后是刀山火海、无间地狱，本君也去得，赫连国师不必多虑。你们只管等着我们回来便是。”白珉言罢，又饮了满满一大杯酒。
“白神君高义，小王代表无启国全体子民先拜为敬。”无启国国王大喜过望，高举酒杯，向白珉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
“事不宜迟，小王这就带白神君和宣郎君前往勾龙洞一探究竟。”无启国国王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勾龙洞位于终山主峰西侧的一处孤峰峭壁之上，离地有数十丈之高，洞内钟乳林立，造型或如奇花怪树，或如珍禽异兽，瑰丽雄伟。
无启国国王亲自挑灯引路，一行人走到甬道深处，只见前方矗立着一道圆形石门，上书六个朱红色的古体大字：“来者来，去者去”，却不知是何意。
无启国国王在“来”、“来”、“去”、“去”四个字上分别轻轻拍了一下，“轰”地一声门户大开，露出黑黝黝的一个圆洞，内里隐约泛着点点奇光异彩，更添神秘氛围。
“门外似是一个无底深渊，前路未卜，请白神君和宣郎君务必小心为上！”
行到此处，无启国国王和赫连霸都感觉心情无比紧张，虽然白珉神力高强，但勾龙乃是远古神祗，深不可测，还是不免为他们捏了把汗。
尤其是赫连霸，在过去的几万年里，他曾经无数次来到石门之前，却始终没有勇气迈出那关键的一步。
白珉考虑到蒹葭法力低微，大方拉起她的手道：“小蒹葭，你跟着我，抓紧点儿别松手”。蒹葭一直男装打扮，白珉又把她视为“小孩子”，并无他念。可蒹葭到底是女子，第一次和父皇之外的男子牵手，面上一红，心砰砰直跳。
“我们这就去也，待探明状况，再和二位相会。”白珉高声和无启国国王、赫连霸告别，拉着蒹葭跃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蒹葭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前所未历的飓风裹挟着卷入了漩涡，不知过了多久，直坠入一片深水之中。幸亏她从小在海边长大，善于泅水，挣扎着游上岸后，便不省人事了。
醒来后，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山谷，看到了如此一幅清奇幽静的景致：
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林梢，照得四野清澈，碧空万里如洗。空山寂寂，草木青青，野花盛放，竹林掩映，到处都是静荡荡的。一片湖泊犹如一块湛蓝的宝石镶嵌在群山之间，在月光的映照下，澄波如镜，如梦如幻。
“小蒹葭，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
“白神君，我们这是在哪里？”蒹葭转过身，看到白珉如见亲人，激动得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也不避嫌，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如果我猜得不错，我们从无启国的勾龙洞直接回到了中天境，这里应该是中天境内的某一个山谷。”
蒹葭望了望四周，露出疑惑的表情，这里的景色和轩辕国看着都并无不同，怎么知道是中天境？
白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粲然一笑：“你们轩辕国乃至黑齿国、无启国这些国家都是海岛，空气中带着一丝海水的咸腥之味，和中天境的味道截然不同。我在中天境生活了几万年，一闻便知。”
除了空气中的味道，凡是在外漂泊的人，回到久别的故乡都情不自禁会有一种身心舒畅之感，大概是一种本能反应。白珉觉得蒹葭无法理解这种感受，便没有提及。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朗月，自言自语道：“我昔年输了赌约，承诺赤严万年不归，如今尚且不足万年，此番回来纯属意外，并非有意为之，不能算违诺吧？”
他是个信守承诺之人，虽然赤严并不知晓他回来，自己却觉得耿耿于怀。
他又看了看蒹葭，心想：“我还未和轩辕满比武，这就回来了，可真不大情愿。”
蒹葭看着湖中自己的倒影，运了一下力，发现一切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兴奋道：“原来经过勾龙洞可以回到中天境，我的灵力并未消逝。无启国人本就来自中天境，按洞中文字所示，如果他们走出勾龙洞，也就是回到了最初的来处，那么至多恢复成妖族，不会立刻灰飞烟灭，这是一个好消息，应该速速回无启国告诉国王和赫连国师他们。”
白珉苦笑道：“我们要想回到无启国可没那么快。刚刚我看你精疲力竭睡着了，便飞到半空去探查了一圈，这里四面群山叠嶂，紧密相连，内外隔绝，无路可通。我们若要离开山谷，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飞出去，这倒不难。然中天境距离元海境的无启国有数十万里之遥，回无启国报信还要重新启程……看来这勾龙洞对无启国人来说确是有去无回，不知算不算得上是个好消息。他们又是否愿意回归最初的弱小妖族，也是个问题。”
“这么看，倘若我们要回无启国报信，要么御风飞行，要么走海路，都要花上许多时日？”
“正是。”
“要不这样。我原本就想来中天境游历，如今意外得偿所愿，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白神君，您就尽一下地主之谊，带我游玩一下嘛！等玩够了，我们再回去也不迟。拜托拜托，小女感激不尽！”蒹葭看回元海境不易，立马提出了自己的心愿。
白珉自打见到蒹葭，就觉得非常投缘。他素来怜香惜玉，不忍拂她的意，于是盘算道：“先带蒹葭在中天境周游一圈，最多不过十年，再和她一起回无启国，然后去轩辕国找轩辕满比武，待到满了万年再正式回归中天境……嗯，如此安排便甚为圆满。”
元海境和中天境天界的时光流速差不多，凡间十年的时光对他们而言，可谓短暂之极。他万年之约未满，自觉心虚，这趟回来并不想让天界知道，虽然挂念好友们，暂时也无法去看望。这段时间隐匿神光，扮作凡人低调行事，不让天界发现就是。
“没有回归天界，便算不上违背诺言。”白珉如此进行自我洗脑。
他对凤舒在镇魔渊前失踪之事一无所知，心中不免会想：“不知那凤凰如今在做什么，神力到了什么地步？”
蒹葭看白珉稍加思索便答应了自己的央求，不禁喜出望外，巴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离开山谷，去外面的花花世界闯一闯，白珉却说此事不急。
“这里山水灵秀，风景宜人，又有天然屏障，是个绝佳的隐居之地。”白珉想起了那位向往自由，与自己同赴远海境的巨鲲好友，悠然道：“我决定了，将此谷命名为逍遥谷，在此建一所落脚之处。我们先停留几日，再一起出谷也不迟。”
按白珉的规划，自己最终还是要叶落归根、回到中天境的。他嫌灵狐谷群狐喧嚣，且狐王之王既然已经传给了洛安，断没有把灵狐殿要回来的道理。他打算遇到称心如意的地方多建几所住处，日后大可以随心所欲，爱去哪儿住去哪儿住。
蒹葭哪儿敢说不，只得乖乖称是，忙不迭地献殷勤：“此处甚好。有需要蒹葭做的事，任凭神君吩咐。”
白珉对她如今恭敬乖巧的态度十分满意，心道：“小丫头倒是机灵，学得挺快！”
白珉在逍遥谷中选了一处开阔平地，搭了三间遮风避雨的茅屋，蒹葭协助他在屋前屋后种了松竹榆柳、桃李梅菊。白珉最爱桃花，特意在谷中种了一大片桃林，并施法令桃花常开不谢，如云蒸霞蔚，美不胜收。
白珉又以神力开挖了一个通往山外的穿山洞窟，在入口设置了一道大瀑布，美其名曰“珠帘洞”，并布下禁制：若有外人路过，只能看到瀑布和石壁，只有经他允许之人才能发现瀑布之下的洞口。
蒹葭学过一些机关术，自告奋勇提出在珠帘洞中再设下九曲迷宫，白珉虽然觉得有些繁琐，看她如此热情，便随她练手去了。
对蒹葭来说，打造逍遥谷是她人生中一次新奇的经历，但外面的繁华世界无疑对她有着更大的吸引力，让她满心憧憬，不知道在中天境的凡间能遇到什么新鲜事，认识什么新朋友，学会什么新本领。
白珉去了一趟附近的城镇，先隐身观察了一下风俗人情，又扮作凡人买了一大堆时下常用衣物、书册典籍和笔墨纸砚。
此时距离他离开中天境已有九千年，凡间朝代不知更迭过多少轮，凡人的衣食住行和言谈举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须得入乡随俗。
他丢给蒹葭一个很重要的任务：离谷之前必须把这些书册典籍全部看完，学会写凡间常用的书法。好在神族都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蒹葭花了三日功夫把书册看得七七八八，快速学会了书法，照猫画虎有模有样。
至于白珉自己，一个时辰就把这些都搞定了。
待逍遥谷的结界全部完成，基本的准备工作就绪后，白珉带着蒹葭穿过珠帘洞走出了逍遥谷，二人扮作兄妹，正式踏入了凡尘俗世。
此时的白珉尚且不知，这个名为大雍的皇朝正遭遇着深重的内忧外患，烽烟四起，民不聊生，人间大劫将至。
他会在这里遇到自己最难忘的那位故人，对方与他有着漫长而复杂的情感羁绊，不惜一切穿越历劫，正是为他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醉闯勾龙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