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之盟》木紫衡

53、镇魔渊惊变 从未有过的

　　高空之上，黑云之巅，曜商周身翻涌着浓稠如墨的魔雾，和凤舒已经斗了上千个回合，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他本以为自己经过六千年的休养生息，又吞了蜚的万年魔核，对付凤舒能够轻松拿下，没想到凤舒竟然如此难缠。
　　眼前的凤舒，和六千年前那个擅长猛烈火力、追求大开大合的凤舒，似乎也不一样了。
　　识海深处，曜参的声音低低响起：“这六千年里，黄毛鸡的灵力也涨了不少，好像……比以前滑头了，不知道跟谁学的。不过没关系，他修为不及你，时间久了耗不过你！”
　　曜商手持一柄漆黑魔戟，戟身缠绕着蜿蜒游走的紫黑色惊雷，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炸得虚空噼啪作响，雷光震碎层层云海。
　　凤舒没有和他硬扛，而是采用了灵活的打法：一方面他的剑法极其精准，每一剑都恰好刺在曜商魔戟的薄弱点，既不冒进也不退让，稳稳地将他拖在原地；另一方面，他的身法轻盈迅捷、变幻莫测，总能在魔戟劈落的瞬间侧身避开。
　　曜商至少有一百次差点劈中他的要害，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被他滑开。
　　这是因为凤舒自知修为不及曜商，下意识借鉴了白珉的轻灵身法，一开始还略有点不适，几十个回合下来习惯之后，竟有了一种和白珉合力斗曜商的感觉，信心和勇气都提升了百倍，越来越自如了。

　　虽然有曜参的提醒，但曜商耐心有限，越打越烦躁。到了第一千五百个回合，他魔戟一横，幽紫闪电从戟刃上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雷光朝凤舒正面劈来。凤舒抬剑格挡，剑戟相撞的瞬间炸开的冲击力太大，凤舒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曜商将魔戟朝天一指，头顶上空忽然炸开一片雷暴。无数道紫黑闪电从云层中同时劈下，在地面上交织成一片密集的雷网，将凤舒困在网中央。
　　凤舒以凤凰真炎护体，金焰在周身形成数尺厚的火盾，将那些不断劈落的闪电挡在外面。闪电劈在火盾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每一次撞击都把火盾削薄一分。
　　凤舒并没有消耗灵力去加固火盾，而是将灵力全部灌入凤羽剑，剑身上的金焰暴涨至数丈开外，他一剑正面劈开雷网最密集的那道闪电，从雷暴中央冲了出来。
　　曜商早已等在雷暴出口，魔戟横扫，戟刃从凤舒的腰侧划过。曜商这一扫几乎用了全力，把凤舒的金色战甲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从裂口中渗出，染红了半边衣袍。
　　凤舒反手一剑点在魔戟戟杆上，借力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紧随而至的下一道雷击。
　　凤舒自知曜商实力强横，他拼尽全力和他周旋上千回合，不是为了取胜，只是为了拖延，给赤严等人对付魔将留出时间。
　　这是他定下的战术，由自己来拖住曜商，先剿灭实力较弱的魔将，再等援手前来对曜商进行合围。

　　曜商怒不可遏，这只凤凰的修为明明不如自己，已然被耗得灵力枯竭、遍体鳞伤，怎么就是不倒？
　　他又是一戟凶猛横扫，将凤舒逼退数步，落在一处山巅，将魔戟插入地面，双手结印，空中所有的雷云同时翻涌，闪电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在他身后凝成一头巨大的雷电魔龙。那魔龙通体由闪电交织而成，龙首高昂，龙爪虚握，朝凤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黄毛鸡，你这小子修为不如本尊，灵力不如本尊，这会子凤凰真炎都快烧尽了吧，还不快快认输？跪地求饶的话，本尊或可饶你一命。”
　　凤舒只冷冷回了三个字：“你做梦！”

　　凤羽剑上的金焰重新燃起，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依旧是纯粹的金色。凤舒举着凤羽剑，身后浮现出巨大的金色凤凰虚影，迎着那头雷电魔龙正面冲了上去。
　　曜商冷哼一声，拔出魔戟一指，魔龙张口朝凤舒恶狠狠地扑了过去，幽紫闪电与金色火焰在半空中撞击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波令凤舒体内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身体踉跄倒飞数丈远，身后的凤凰虚影变得透明模糊，被一个熟悉而温暖的身影稳稳接在了怀里。
　　赤严周身散发出温润的红色治愈神光，笼罩了凤舒，为他注入不少灵力。赤严的治愈法术极为高明，在天界仅次于天帝苍俊，凤舒腰间的伤口顿时止住了流血，内息渐渐平稳下来。
　　凤舒对赤严秘密传音道：“不能再在这里打了。我引他去镇魔渊，你带青禾跟上。”
　　凤舒言简意赅，一提镇魔渊，赤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镇魔渊是位于青鸾山深处的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是远古纪诸神和魔族大战的地方，相传曾经镇压过多位厉害的魔头。裂缝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远古封印符文，那些符文已经黯淡了太久，但若以超强的神力激发，亦能压制魔气，封印曜商。
　　上一次神魔大战的主战场在天界中部和东部，曜商受伤后就立刻认输撤兵退回魔界，镇魔渊未在他身上用过，这次可以一试。

　　借着赤严的掩护，凤舒迅即转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青鸾山的方向飞去。
　　“打输了就想跑？”曜商不顾曜参在识海中大喊“小心有诈”，冷笑着化作一道紫色电光朝凤舒消失的方向追去，以他的性格，若不能将凤舒斩尽杀绝，绝不罢休。
　　赤严火速返回主战场找到了正在为天军疗伤的青禾，顾不上多言，拉着她紧紧追着曜商的身影飞去。
　　凤舒飞抵青鸾山的深处，落到了镇魔渊的边缘。曜商落在他对面，手持魔戟环顾四周。
　　曜参在识海中提醒曜商：“这里是镇魔渊，不知道黄毛鸡搞什么鬼，现在撤还来得及。”
　　“不能撤，本尊若是此刻撤了，岂不是功亏一篑，颜面何在？”
　　“你——”曜参气得不想再理他，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快速把镇魔渊的来由和他说了一遍。

　　“哈哈哈哈，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镇魔渊啊？你千辛万苦把本尊引到这个破地方来，是想封印本尊？”
　　曜商听了曜参的介绍，不以为意，对凤舒狂笑道：“你也太小看本尊了，以你的修为压根是痴心妄想，若是磐那个老东西复生，以他的力量或许还可以办到！再说，这封印都多少年了？这些符文怕是你都不会念吧？”
　　凤舒淡然道：“你说得对，这镇魔符文我确实不会念。”

　　一红一青两道流光破空而来，正是赤严和青禾。
　　青禾为青鸾山之主，本命神元与青鸾山灵脉相系，这镇魔渊的封印符文只有她才能催动。这是祖神生前赋予她的重要使命，也是她最终决定留在青鸾山，没有和白珉出海远游的原因之一。
　　曜参在识海中惊呼：“不好，这绿毛丫头会念封印符文！”
　　然而为时已晚，凤舒一剑刺向曜商，凤羽剑上的金焰蔓延开来，织成一方繁复的金色封印大网，将曜商困在其中；青禾默念镇魔符文激活青鸾山的地脉之力，镇魔渊内的青色雾气旋转直上；赤严扇动陵光扇将朱雀神火灌入阵中。
　　三道神力交织缠绕，层层叠加、死死锁困，形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封魔大阵。这是祖神亲传的天界至强的三灵锁魔阵。
　　曜商脸色骤变，怒吼震天，周身魔气狂暴翻涌，魔戟惊雷疯狂轰击阵法屏障，震得大阵灵光剧烈晃动，却始终冲不破三位上神合力的禁锢。
　　曜商修为再高，也难敌三位神君合力，更受制于镇魔渊符文的先天镇魔之力，周身魔功被不断压制，魔气渐渐溃散，雷光慢慢黯淡。
　　青禾一跃而下，抽出腰间的回云软剑，薄如蝉翼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长的弧线，像一条活蛇般缠上了曜商的腰，将他连同周身那片正在不断塌缩的暗黑魔光一起甩入镇魔渊的巨大裂缝之中。
　　良久，裂缝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曜商坠入镇魔渊底部的声音。
　　无人知晓，就在曜商疾速下坠的同时，曜参在识海中低声念出了一长串晦涩难懂的咒语。

　　凤舒受伤不轻，全靠一口气强撑着完成封印。就在镇魔渊的裂缝缓缓闭合的那一瞬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道幽暗奇光，毫无征兆地直奔赤严的后背而去。
　　凤舒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想也不想地挥动凤羽剑，朝那道奇光撞了过去……刺目强光轰然炸开，万顷白芒吞没周遭一切，灼得人睁不开眼。
　　待晃眼的光芒散去，凤舒不见了踪影，只有凤羽剑插在地上，剑身在余劲的震颤下不住嗡鸣。
　　凤舒……消失了！

　　“凤舒！”一声悲吼响彻刚刚平息下来的战场，是赤严嘶哑的声音，他失去了往昔的从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浑身剧震，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是他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不知所措和痛苦不堪。
　　青禾睁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打着冷颤。一直以来，无论她背后对凤舒如何吐槽，他始终是天界的擎天柱，羽族的主心骨，有他在，她就觉得安心。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凤舒会失去了踪迹。
　　前来助力的凤峥和沈度刚刚赶到，踉踉跄跄扑了过来，均是面色灰白，冷汗涔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舅舅——”凤峥撕心裂肺大喊，在青鸾山的山间响起阵阵回声，却无人回应。
　　“凤凰神君——”沈度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泪流满面。
　　那个强大的、无往不胜的天界战神，刚刚率众击退魔军、封印了魔尊曜商的凤凰神君凤舒，竟然消失了！

　　同一时刻，身处元海境的白珉，正坐在一个高高的台子上，和刚结识的夸父国巨人族把酒言欢，不知何故心头一悸。
　　他捂了捂胸口，纳闷道：“我这是怎么了？莫非中天境那边出了什么事？洛安？青禾？”
　　他又一想：“不会啊，我给他们各自留了一分神元。再说，即便魔族再度进犯，还有那只臭脾气火鸟顶着呢！”
　　“白珉大哥，来，我敬您。”身高三丈有余的夸父国太子祝阳醉醺醺地又来敬酒。他和白珉决斗三次，都输给了白珉，二人不打不相识，成了朋友。白珉又帮助夸父国巨人们除掉了作恶多端的海怪，深受他们的爱戴。
　　白珉觉得可能是自己多虑了。天界神君众多，凤舒、赤严、斑逢、玄坎、青禾、烈澜，乃至天帝天后，个个神力高强，不差自己一个，便放宽心来，和祝阳继续饮酒。
　　他输了和赤严的赌约，万年之期才过了一半，元海境还有大半国家尚未到访，不能半途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