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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找我没用 我听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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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的上午,机场到达层的人潮来来往往。苏蔓拉着行李箱,林溪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都没说话。广播里在播报航班信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到了发消息。”林溪说。
苏蔓点头。她看着林溪——今天她穿着白色衬衫,肩膀上披着米色毛衣,下半身休闲牛仔裤也遮不住她的腰身,那把钥匙项链还戴在脖子上,坠子藏在衣领下面,只露出一小截链子。苏蔓想伸手把它拽出来,想了想,没有动。
“那我走了。”苏蔓说。
“嗯。”
苏蔓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林溪还站在原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衬衫照得有些晃眼。她站在那里,看着苏蔓,没有挥手,没有说再见,就是看着。
苏蔓笑了一下,转回头,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她没有再回头,怕回了就走不了了。
林溪站在到达层,看着苏蔓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停车场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以为是苏蔓,掏出来看。陌生号码。她点开那条短信。
“我是周韵,想约你喝杯咖啡,麻烦回复我时间。”
林溪的脚步慢下来。周韵。苏蔓的母亲。她站在停车场入口,看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左手的腕表,离交接班还有一段时间。
“现在可以,麻烦给我地址。”她回复。
咖啡馆在城西的一个文创园区里,林溪到的时候,门前的梧桐树刚洒过水,叶子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推门进去,一股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苏景泓和周韵。
苏景泓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没怎么喝。周韵坐在他对面,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盘起来,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她面前是一杯拿铁,已经喝了一半。
林溪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苏蔓那天晚上从家里出来时的样子——双眼猩红,浑身发抖,扑进她怀里哭得说不出话。她想起苏蔓说“我爸让我断干净”,说“他说就当没生过我”。她不知道今天这杯咖啡是什么味道。但她知道,她得喝。
她走过去。
“叔叔,阿姨。”她站在桌边,叫了一声。
周韵抬起头看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苏景泓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那杯美式,像要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
“坐吧。”周韵说。
林溪在他们对面坐下。椅子有点矮,她坐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了桌底,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往后挪了挪,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服务员走过来,问她喝什么,她说白开水。苏景泓看了她一眼,那是今天他第一次看她。那一眼很短,很快就收回了。
周韵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很优雅。她把纸巾折好,放在杯子旁边,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溪。
“听说你年轻有为,是你们科室最优秀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前途无量。”
林溪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不是夸奖。
周韵顿了顿。“可是你和苏蔓差距太大。”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林溪,“我劝你想清楚,早点离开。”
林溪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凉的。
“差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高不低,很稳。“您是指贫富差距,还是?”
苏景泓皱着眉,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怒气。“指你们所处环境的差距!”
咖啡馆里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服务员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头都没抬。林溪看着苏景泓那张涨红的脸,看着周韵那双审视的眼睛,忽然觉得很平静。
“是,”她说,“我承认,我没有你们优渥的生活条件。”
苏景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你懂了?”周韵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像是在给一个台阶。
林溪看着她,又看了看苏景泓。“我懂叔叔阿姨的意思。我也知道我配不上苏蔓。”周韵的表情松了一下。苏景泓的眉头还是没有展开。“可是,”林溪说,声音很稳,“与这些相比,我有一点原则没有办法顺你们的心意。”
周韵的笑容僵在脸上。苏景泓的眼睛瞪大了。林溪看着他们,没有躲闪。
“选择权不在我。我听她的,如果有一天苏蔓决定和我分开,我会同意的。”她顿了顿,“但……”
“但什么?”苏景泓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沉闷。
林溪没有说完。
苏景泓已经站起来了。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走。周韵叫了他一声,他没停。玻璃门被推开又关上,门框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好几下。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服务员还是低着头擦杯子,好像什么都没听见。林溪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玻璃门,把没说完的那个字咽了回去。
周韵叹了口气。她看着林溪,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的无奈。
“你难道不怕你们的感情曝光的话,影响你的前途?”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试探和威胁。
林溪看着她。“不怕。”她端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也没有想要晋升。更严重的话——失去这份工作,我还可以去体验不同的人生。”
周韵愣了一下。她看着林溪,像在看一个怪物。这个年轻人说“失去工作还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她不知道这是天真,还是勇气。也许是后者。
“你……”周韵的声音低下去,“你喜欢苏蔓什么?”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在梧桐树叶上,水珠已经干了,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很老的爵士乐,钢琴声慵懒地流淌着。
“喜欢,说不上原因。”林溪说,“但体内有一股力量,想要努力奔向她。和她过完余生的期待。”
周韵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演,没有讨好,没有“求您成全”的那种卑微。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喜欢苏蔓,想和她过完余生。就这么简单。
林溪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阿姨,我想这件事您找苏蔓比找我更能解决您的问题。”她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去。“我该去上班了,就先失陪了。”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把最后一口凉水喝完,放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姨。”
“嗯?”
“苏蔓她很爱你们。那天从家里出来,她哭了很久。”
林溪推开门,风铃又响了。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爵士乐和咖啡香。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往停车场走去。
咖啡馆里,周韵坐在原位,看着对面那杯没怎么动过的白开水。杯壁上还挂着水珠,沿着玻璃杯缓缓滑下来,在杯垫上洇开一小圈。她伸出手,碰了碰那个杯垫。凉的。她想起林溪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想起苏蔓小时候,摔倒了也不哭,膝盖磕破了也不哭。她总是很坚强,坚强到让周韵觉得这个女儿不需要她。可是林溪说,她哭了很久。
周韵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已经凉了。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点开苏蔓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很好。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苏蔓还小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妈妈,我长大了要当画家”。她说“好”。那时候她觉得,只要女儿开心就好。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苏蔓应该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应该有一个体面的家庭,应该让苏家的门楣更亮一些。她忘了,她只是想让女儿开心。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周韵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