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阳》像沛

33、女儿 520双更

　　“学习好难。”尹政卿仰头看着面前的教学楼，叹了口气，“不过再熬半年多就能熬出头了。”

　　“学习有什么难的？”权瑜炀问。
　　夏旭白和尹政卿顿时不想理他了，离他远远的。

　　权瑜炀没在意，目光随意地扫过走廊。远处有两个人影，走在前面的好像是班主任。

　　他眯了眯眼：“班主任是不是说了不让咱们随便来中心花园啊？”

　　“我管他呢？他又看不见。”尹政卿满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就和站在中心花园入口的班主任对上了眼神。
　　“我不是和你们说过，没有特殊活动不许来中心花园吗？”班主任语气很是不悦。
　　“老师我们错了！”尹政卿“噌”地站起来，一手拉着夏旭白，一手拽着权瑜炀就往入口跑。
　　路过班主任的时候，权瑜炀侧过头，又低声道了一句歉。

　　班主任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又高又瘦的omega，一身卡其色风衣，柔顺的长发散在肩后。她抬眼看过来——

　　一双漂亮的丹凤眼。

　　权瑜炀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前面两人被拽得一个踉跄，尹政卿回头：“你干嘛？快走啊！”
　　“还不快回班！”班主任也回头催促。

　　权瑜炀没有动。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他问。

　　“老师，您说过您下节课还有课吧？”那个omega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握住权瑜炀的手，“让这个孩子带我逛逛吧。”
　　班主任犹豫了一下。

　　“老师，下节换成体育课了。”权瑜炀提醒道。
　　“哦……也行。我和体育老师说一声。”班主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就去中心花园里坐会儿吧。”omega拉着权瑜炀的手，往花园深处走去。

　　她的手指微凉，骨节分明，握得不紧不松，刚刚好。
　　“您是回母校来看望老师的吗？”权瑜炀问。
　　“嗯。”她点了点头，“我是四年前的毕业生。”两人一起在喷泉边坐下，水池里的水很浅，几片落叶漂在上面，随着微风轻轻打转。
　　“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权瑜炀盯着她的脸，目光紧紧地，像要从那张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宁修瑾。”她抬眼看了一下天空，顿了顿，“或许……应该叫权知予。”

　　权瑜炀先是一愣，随即满眼震惊：“你说什么？”
　　宁修瑾没再说话。她只是看着面前的教学楼，目光一层一层地往上移，最后停在了三楼。

　　权瑜炀晃了晃她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您再说一遍——您说您应该叫什么？”
　　“权知予。”她收回目光，看向他。

　　两张半透明的底片再次在权瑜炀眼前缓缓重合。

　　“很震惊吗？”宁修瑾抬手指了指他的太阳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们分明前不久刚见过。忘记了？”

　　权瑜炀僵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能动。
　　宁修瑾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抱歉，我该走了。”

　　“予安——”权瑜炀猛地回过神，伸手拉住她的袖子，指节用力到发白，“你一定要去见一下小澜。”
　　“不能刺激他。”宁修瑾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他真的很想你——就见一面。陪我去高一部。”

　　宁修瑾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
　　她看着权瑜炀，一字一句地说：“你真的觉得，他看到我就会好受吗？”

　　权瑜炀的手僵住了。

　　“这个世界需要陪在他身边的，不是我。”宁修瑾轻轻抽回自己的袖子，“是你。”

　　她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摆了一下，很快，就走远了。
　　权瑜炀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拉她袖子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慢慢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

　　难道白予澜看到权知予不会好受吗？

　　他难道不会因为与女儿重逢而开心到流泪吗？

　　权瑜炀喃喃自语，重复着宁修瑾的话：“这个世界需要陪在他身边的……是我。”

　　他突然很好奇——白予澜现在有没有发现自己塞进他书包里的三明治和生日礼物？
　　回过神来，他已经离开了中心花园，往高一部走去。预备铃响了，走廊里空荡荡的，估计同学们都回班了。
　　他站在楼梯口犹豫了几秒，转身往操场走。

　　深秋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校服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确实扛不住了，风一吹，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他搓了搓手臂，跟在班级队伍后面跑了两圈，身体才慢慢暖和一些。

　　体育课还是老样子。热身运动做完，老师让大家练足球。

　　权瑜炀和尹政卿一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传球，一脚一脚，机械地来回。
　　他脑子里全是宁修瑾的话，眼神发空，通常要球到跟前才反应过来。

　　尹政卿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一怒之下用了一个明显错误的姿势狠狠把球踢了出去。
　　球偏离了方向，越过权瑜炀越滚越远。
　　权瑜炀看着球离自己越来越远，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跑过去捡。

　　这一脚用了不小的力气，球都快滚出操场了。
　　权瑜炀跑过去捡到球，转过身，一点一点往回踢。
　　球在他的脚下慢吞吞地滚动，像他此刻的思绪一样，走走停停，不太想往前。

　　今天挺不顺的。

　　上体育课跑去捡了七次球；数学课太困睡着被老师用粉笔头砸醒，在班级后面站了一节课；午自习又睡着了，结果被班主任拍了一张照片，换成了班里大屏的壁纸。

　　下午晚自习，尹政卿凑过来请教问题。权瑜炀讲了一遍，听不懂；讲了两遍，还是听不懂；讲了三遍，尹政卿依然一脸茫然。权瑜炀实在没忍住，抬手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

　　好巧不巧，教导主任正好从后门路过，看见这一幕，认定是上课打闹。两人被叫到教务处，从晚自习开始骂到放学。
　　权瑜炀脸色有些黑地从教务处走出来，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口微微扯开了些。

　　尹政卿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像一只犯了错的大型犬，声音都轻了几分：“对不起……害得你也被骂了。”

　　“算了。”权瑜炀懒得看他，径直往校门口走，“我下次再也不给你讲题了，反正你也听不懂。”

　　“你只穿短袖不冷吗？还是把外套穿上吧。”尹政卿揪了揪他搭在手臂上的校服外套

　　权瑜炀侧身避开，语气淡淡的：“我被骂得很热，不想穿。”

　　尹政卿讪讪地收回手，沉默了两秒，又找了个新话题：“你上体育课的时候看见高一部那边停着的救护车了吗？你猜猜又是哪个高一的小孩学习压力太大晕倒了。”

　　“谁说一定是学习压力大晕倒的？”权瑜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凉飕飕的，“哦，对。也许是像你这样——不学无术，还吃不了苦的公子哥。”

　　尹政卿愣了一下。权瑜炀平时也数落他，但不会用这种语气。今天这话，听着像是真的在生气。

　　“你今天嘴怎么这么毒。”尹政卿小声嘀咕，心里挺不舒服的，但没敢多说什么。
　　两人走出教学楼，天已经黑透了。

　　“你想吃什么？”尹政卿又开口了，语气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明天给你带。”

　　“能让你不再上课找我说话的药。”权瑜炀头都没回。

　　“世界上哪有这东西……”尹政卿委屈地嘟囔。
　　“那就买点助眠的药。”权瑜炀说。

　　“你失眠了？”

　　“你上课睡觉的话，班里就会安静很多了。”权瑜炀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也就不会被骂了。”

　　“……你。”尹政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可看着权瑜炀那张写满了“别跟我说话”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彻底伤心了，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走去。
　　权瑜炀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叫住他。
　　“肯定是去找秦听雨的，关系真要好。”权瑜炀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朝校门口走去。

　　出了校门，顾澄澈的车已经等在老位置了。权瑜炀拉开后座坐进去，书包扔在一边。
　　顾澄澈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发地发动车子。
　　“也不知道小澜有没有看到我送的礼物。”权瑜炀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灯，声音放轻了些，“他会很开心的吧。”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顾澄澈：“小澜放学的时候，有和你提过收到礼物的事吗？”

　　顾澄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待会儿去元煜谐家的医院，看望一位病人。”他说。
　　权瑜炀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感到不安：“谁又受伤了？”
　　“你的恋人。”顾澄澈故意用了这个称呼。

　　权瑜炀愣了一瞬。

　　“恋人……？小澜！”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他怎么了？分明早上还好好的，和靳羽一起追跑打闹……怎么现在住院了？”

　　“似乎是后脑勺受到了撞击，昏迷了。”顾澄澈没有多说。他心里清楚，白予澜很可能是自己主动摔下去的——目的就是为了逃离那些痛苦的回忆。

　　权瑜炀捂住脸，整个人靠在座椅里，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间溢出来：“就不应该让他去上学的……就应该在家里陪着他。早上他站在楼梯上，一只脚都迈出去准备往下摔了，要不是我及时喊了一句他可能就摔下去了。三明治也不吃，一定是因为那些痛苦的回忆。进学校之前还做了噩梦，找我索要亲吻寻求安慰……我居然都没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他放下手，眼眶泛红了，但硬撑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他想用最好的面貌去见白予澜。

　　如果白予澜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一张刚哭过的脸，心里一定会很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