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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学校、医院、商场甚至是住所,不一定是全然安全的。” ...

  •   你们起身告辞。
      关门前,你的动作一顿,稍稍侧头,状似临时起意地问:“啊对了,吴老师,方便问下前天晚上九点以后,你在哪里、和谁、以及做了什么么?”
      辅导员姓吴名棋,正为送走警//察松口气,低头随意归整着桌面,猝不及防遭到回马枪,饶是岁月磋磨出的圆滑镇定也来不及掩盖飞上眉梢的几分得色。
      “啊、啊?”
      你半回过身,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顾苏时抬手撑住门板。
      你解放了双手,翻出纸笔,准备记录。
      老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大脑处理筛选过的记忆,有时也值得推敲——毕竟不是真正精密的计算机,能够完全无偏差地理解别人说的话。
      何况你的脑瓜子以前差点真的被人当瓜砸烂,好在修复后不影响正常运转,甚至还进化迭代了一些功能。
      吴棋用戴表的手抹了把额角,金属材质的手表反射几点冷白光斑,眼珠在拥挤的眶内转了几圈,偶尔向门口瞟去几眼,拿不定该用什么答案。
      顾苏时冷声开口:“别白费精力编造谎话。”
      吴棋心里打突,又打量他一番。
      先前问话都由你主导,这位年轻人在边上像座沉默的山,再加上你俩看上去很年轻,吴棋下意识认为你俩就是被前辈打发出来跑腿的小碎催,没什么经验和能耐,态度配合也纯粹是没把你俩放心里,觉得你俩铁定查不出什么。
      可现在,顾苏时一改寡言少语,周身气度变得不容忽视。
      山还是那座山,只是此时显露出迷雾后的嶙峋冷峻的山峰。
      你嘴角一弯,和顾苏时唱起红白脸来:“吴老师,为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配合一下工作。”
      “和同事聚了餐。”
      你:“在哪?”
      吴棋又抹了把额角:“老白饭馆。”
      你面上不显山不露水,轻手轻脚往前翻看笔记,在一排排的抽象人头里没有匹配到吴棋,悄悄给顾苏时递了个眼神。
      顾苏时微一颔首,同样不露声色:“快放暑假了,所以庆祝庆祝?”
      “对啊,整天开不完的会,写不完的材料,还要帮学生处理这儿那儿的问题……比不上你们,但压力也挺大的。”
      吴棋适时挤出一个打工多年的普通人惯有的疲惫的微笑。
      “嗯。”
      吴棋默不作声留意顾苏时的表情,揣测他是否接受了这个说法。
      你尽量维持令人放下戒备的淡笑:“看来老白饭馆很受师生欢迎啊,饭菜很不错吧。”
      吴棋摸不准你们手上掌握了多少信息,因此谨慎含混地点点头。
      顾苏时:“前天,刘兆年和他朋友也去那家餐厅吃了晚饭。”
      “是么。”吴棋说,看了眼表,“两位警//官,等会儿我还有个会要开,你们要问完了么?”
      他终于显出几分不耐烦,不知道是真没碰上刘兆年,还是心理素质过高,仍在装不知情。
      顾苏时:“老白饭馆附近有个大型商圈,你们饭后有没有转移阵地,续第二摊?”
      吴棋没第一时间答话。
      这点迟疑就是真实的回答。
      吴棋反应过来,连忙否认:“你这话什么意思?搓完饭当然是回家了,晚了要被老婆说的。”
      顾苏时也弯起嘴角,眸中没有半分笑意,回敬他含糊的一句“是么”,看你一眼。
      你收起东西,转身,这才发现你和顾苏时的距离很近。
      顾苏时刚才撑着门的姿势不怎么规矩板正,面上又有些漫不经心的轻慢笑意,乍看不太像刑//警,倒像专门来给你撑腰的富家子弟。
      你赶紧摁下这个不得了的念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办公室,和他离开法学院。
      “商业街穿过去,就是宋玉瑛实习的医院。宋玉瑛前天不是和朋友吃的饭,她那闭口不谈的态度,同桌吃饭的对象大概不方便说。”你顿了顿,纷杂不妙的念头踏过大脑皮层,脑仁和腰椎隐隐抗议起来,“我们不会还要看商业区周边的监控吧?”
      顾苏时看了你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微微抬头看向没有云朵的苍穹。
      几秒后,工作人员的提示框弹出来,跟社区送温暖一样送来了宋玉瑛回医院途中的路网监控结果。
      视频清楚记录下宋玉瑛和另一个女孩子被三个男性围拥着走进医院和商城之间的窄巷。
      巷口巷尾都没有闭路电视,不知道这群人进了巷子后做了什么。
      等宋玉瑛再次出现在摄像头内,是十一点左右,头发凌乱,神情凄楚。
      这行人似乎都没注意到这个闭路电视的存在,大概是后来某个商户安装的。
      你大惊:“搭档,你权限这么大吗?这算不算走后门啊?对其他玩家会不会不公平?”
      没等顾苏时开口,提示框又火箭似的冒出来:相较于其他人,你们的探索度很高了,而且内测就是为了接收玩家的体验反馈,在此基础上进行调整优化,最后进入公测环节。
      你点点头,接受了这套说辞,接着就听到身边的人说:“我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不算走后门。”
      你再次震惊。
      提示框:真的不是看在boss的面子上!!!(看我们真诚的眼睛.GIF)
      好真诚的三个感叹号。
      你的思绪千回百转,偏头对上顾苏时黑沉的眼。
      对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率先别开了目光。
      “我是不是让你们有点为难?”你定定地望着顾苏时的侧脸,悄咪咪捏紧了拳头,以遮掩颤抖不止的手指,“三年前你们找到我,征求同意,把我爸妈侦办的案件制作成游戏副本,那时候,我就想好要申请内测资格。我朋友劝说,以我的经历,你们可能不会通过心理测评。”
      长风穿堂而过,裹着燥热,搅动饱和到几乎窒息的潮闷空气。
      “他们确实很发愁,担心你在游戏过程中会应激。”顾苏时飞快地说,音量仿佛从高空坠落,轻得被风声盖过,“我偏心。”
      你没听清:“嗯?”
      那疑似落荒而逃的眼重新锁定你,似乎很多前尘往事狠狠从这里碾过,余下清寂的墨色。
      顾苏时的咬字极具个人风格,让人忍不住想要侧过耳朵多听他说话:“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我对你,有毋庸置疑的私心——在我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热风呼呼烈烈灌进你心口,随即引发重量级雪崩。
      你年幼失去双亲,爸妈的熟人亲友担心是仇家报复,让你改名换姓,由一对中年丧子的夫妇收养,风平浪静地长大成年,按部就班毕业找工作、租房子独居。
      很多人对你的遭遇避而不谈,投来目光自是同情惋惜,因此他们不知道你私下里还在调查父母遇害的案子。
      出于无法言明的直觉,
      前段时间,连着几个夜半,有人把你家门铃摁得震天响,报警后抓到的是附近小区的一个高三生,备考压力太大,选择这种极端另类的方式发泄。民警口头教育他一番,并让他写检讨、向你道歉。
      你捕捉到他低头时一闪而过的无所谓的笑意,隐隐萌生出“这是个开端”的不妙猜测。
      消停两天后,下班路上,你察觉到了窥探的视线。
      可四周都是人,摩肩擦踵,不知道视线的来源。
      你开始收到莫名其妙的快递。
      有时就是个空箱子,有时里面装了不知所云的照片和文字信息,字形乍看之下是汉字,定睛一瞧,偏旁部首拆开来都认识,组合起来陌生得很,好比有长得像人的东西混在人群里,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忽略他们古怪的举止。
      民//警按寄件地址去查,发现是片废弃居民楼。
      你搬了两次家,这些不知来源的窥视和骚//扰如影随形。
      为什么?
      是发现当年的灭门惨案其实还有个幸存者,所以卷土重来吗?
      还是……被你遗忘的记忆力,藏着可以揪出潜藏在淤泥之下的真凶的线索?
      你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但寻找真相并非坦途,像荆棘环绕的刀锋,人走在上面,稍有不慎会被割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深思熟虑后,你踏上这条不知道通往何处的荆棘路。
      在科技创造出的过往时光里,碰到个人,这个人不仅知道你的旧事,也没露出怜悯同情,润物无声地处处回护你。
      说到底,你还是一介凡胎俗心,对于他人捧到眼前的一颗真心,做不到视若无睹、无动于衷。
      “不用回应,也无需感到负担。”顾苏时观察着你细微的表情变化,语气轻飘飘得像雪块轰然滚落时四散的雪沫,“于私于情,我想让你明确地知道,之后是否选择我,都取决于你。”
      此举无异于把另一把刀的刀柄塞到你手里,而刀尖对准他。
      慌乱之下,你选择把手背过身后。
      你偏过头做了几个深呼吸,好半天才平复剧烈心跳。
      周遭的万籁声响重新围聚过来——蝉鸣绵长,枝叶婆娑,学生们的喧闹,以及,不知是否是你的错觉,面前人略有些急促的呼吸。
      看来,不是你一人在紧张。
      得出这个结论后,你反倒冷静下来,眼尾不自觉弯出鲜明的弧度:“监察先生,你这样,在上班期间表白好么?”
      提示框:就是就是!!!外面一群单身狗are watching you!!!(咆哮)
      顾苏时黑眸凝着你,面部轮廓不知不觉变得柔和,竟微微笑着:“嗯,我是老板,任性。”
      “那么,这位任性的老板,我们得去下个地方了。”你说。
      “嗯。”
      就近穿过某栋教学楼,不经意间你的视线擦过窗玻璃,意外看到了自己仍微微上扬的眉梢唇角,心脏漏跳了一拍,又忍不住转头再看,玻璃上倒映着一张鲜妍生动的面容,神情却是陌生的,如隔水观花,本来专注思考案情的思绪像高速上突发车祸,堵塞住。
      你又深吸口气,攥紧拳头,指甲深嵌入掌心的疼痛清理干净脑中的拥堵路段,和顾苏时赶往图书馆。
      正值饭点,图书馆没什么人,空气比外头清凉不少。一至三楼的外围都被脚手架包起来,图书管理员看过你们的证件后,推了推眼镜,给你们放行,说:“正在建女厕,两侧走廊的尽头都围起来了,四楼有男厕……”
      他觑了你一眼,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好奇:“现在女娃娃也能当刑//警了?”
      “是啊。”你不咸不淡回。
      管理员带你们找到了文学社的诗集,临走前指了指四楼:“楼上的阅览室存着旧报纸,你们运气好,理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卖掉。”
      顾苏时顺着手指的方向瞥了眼,道了谢。
      “没有借阅卡,不能把书带离图书馆。两位请便,有什么事就来一楼找我。”老大爷背过手去,看上去颤巍巍的,走起来还挺快。
      你和顾苏时商量:“我负责诗集,你负责报纸?看看有没有刊登寻找失踪人员的新闻。”
      “嗯。”顾苏时见你玩儿似的飞快翻起书来,沉默了下,接过其余诗集,“跟我一起。”
      吴棋的提醒才从后脑勺跑到前边来,晃了两圈。
      “搭档,你觉得吴棋的话可信么?”你跟在顾苏时身后,一阶一阶踏上楼梯,忽然后背生凉,打了个颤。
      你猛地回头。
      身后无人。
      你竖起的汗毛犹在颤栗,缓缓抬头,看向虚空处。
      “怎么了?”顾苏时发觉你没跟上,回身望你。
      你已收回目光,微微蹙眉,看着莫名上涨了两点的自杀进度条,抬手缓缓摩挲着下巴,摆出了侦探思考的经典姿势。
      顾苏时念了你的代号,引来你的注意。
      “我在想,为什么我的这个角色的结局是自杀。”你说。
      也不知道顾苏时是否看穿你有所隐瞒,好在他没有追问,回答了你之前的问题:“学校、医院、商场甚至是住所,不一定是全然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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