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目下》小曲雾

4、第 4 章

　　医院只有几名保安在巡逻，三人所处位置离人远。苏眠看了眼西焕，难得没跟他对吵，也不知在憋什么坏水。

　　林云舟刚想再嘲两句时。对方突然夹起强调，声音嗲嗲的，“林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是关心你才第一时间赶来看的啊。”

　　一句话，比骂林云舟还恶心。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他鄙夷道：“少装了，又没外人在。”

　　办公室谁不知道他们俩不对头，偏偏这货总喜欢在外人面前装。

　　西焕藏在林云舟背后，不安扣着他衣袖，像在害怕，所以不敢露面。

　　外人接触的少，第一次见他还是躲在漆黑的山洞里。可能就玩手机胆大，不惜命去追车。林云舟懂他不安，拍拍他手背稍作安抚，“没事，别怕。”

　　情绪被顺抚，西焕这才探出脑袋。瞥了眼苏眠，二人对上视线又快速移开。

　　苏眠打量着西焕，突然从口袋掏出一包小零食，他伸手递来，“吃吗？”说完浅笑露出和善面孔。

　　想交好，遇到这人就准没好事，林云舟想。

　　西焕看着零食包装，咽了咽口水，试探伸手。

　　林云舟当即沉下脸，半路截胡，抓起零食，精准投向不远处垃圾桶。

　　零食落底，发出沉闷的一声。

　　林云舟声音冷冷的，看着苏眠说：“别吃他给的东西，等会被下毒了都不知道。”

　　西焕迟疑点头。

　　苏眠咬牙瞪了眼林云舟，嚼碎了血沫才没骂出口。他目光转向西焕，零秒切换装可怜，“你别听他乱说，这零食我平时常吃，好吃才分享给你的……你要是不相信我也可以试吃，咱们俩无冤无仇，我就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

　　西焕扣着林云舟衣袖，犹豫片刻才说：“不……不用。”

　　相较于这个刚见面的陌生人，他更相信林云舟。而林云舟郁闷的心情也随着这话散了不少。

　　他和苏眠进工作室开始就有过节，刚开始只是对方上前挑衅，说两句不好听的话。他不理也就过了。

　　可后来，对方总在新设计师面前刷好感，再茶里茶气说他坏话。久之，那些他才打过照面的新人对他有莫名敌意还排挤他。他这才开始正视苏眠挑衅，也开始回怼。

　　一闹起来，大家也就明白了什么情况，无非就是争夺最佳设计师位，看竞争对手不顺眼。不过有苏眠在其中混淆黑白，他有理倒显得没理了。

　　这次来，估计听到了老宋打电话报平安，知道他还带回来个人，又来作妖了。

　　林云舟越想越烦，从小到大他拿什么都是凭实力，不擅长搞虚的。不擅长解释的他怕西焕也被骗，拉起对方就往外走。

　　虽然对西焕刚刚表现很满意，但他还是“教育”道：“少跟他接触，他脑子不好，会传染给你。”

　　西焕这种呆瓜很好骗，听到林云舟这么说，立马捂住脑子，有些害怕。

　　林云舟松了口气，说：“你要想吃东西跟我说，我比他有钱，什么都给你买。”

　　西焕终于咧开嘴笑了，一下也把自己会被送走的事忘了，他用手比划着两个长长的半圆，说：“吃……兔！”

　　少年很聪明，一些词多说两句也就能准确发音了。

　　这个要求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还算简单，林云舟毫不犹豫答应，“行，我明天带你去吃。”

　　说完才想起来明天会把人送走，一下又泛起难来。少年父母肯定很担心他，也许不知道在哪着急找人，头发苍白、眼泪纵横。

　　天空雪渐小，林云舟脚裹着纱布，被西焕扶着缓慢行走在雪地。他想了想，原本直走的路线拐了个弯，“今晚就带你去吃吧。”

　　为更方便考察兔狲，部队有在高原雪地安寨想法。不出意外应该就在雪停的这两天，而少年也必须在明天被送离。

　　答应了对方事，林云舟不想当不守约的人。西焕情绪来去快，但不理人时，他也总是愧疚的。

　　现在就能吃兔子，西焕很开心。他咧嘴笑着，从搀扶到挽上林云舟胳膊，“泥……最好啦。”

　　林云舟僵硬一下，深吸一口气抽出手。少年不明所以又来抓，林云舟只能让着他。

　　要说起来少年也是真抗冻，一条破裤子穿在身上还活蹦乱跳。手也比他的暖和。

　　冷风拂面，林云舟冷静下来。这虽说不是市区，但是旅游地，即便下雪，夜里还是很热闹。

　　林云舟先带西焕去附近服装店买了条裤子和几件棉袄，裤子穿上，棉袄拿着离开。

　　西焕抱着自己的新衣服很开心，对林云舟依赖般黏起来。林云舟不动声色避开。

　　俩人又进了一家餐厅。林云舟先问了下有没有麻辣兔子，确认有后又点了些其它菜。

　　考虑到西焕在山洞行为可能又暴食，林云舟提醒说：“等会菜上了你少吃一点，半饱就可以了。”

　　西焕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撇嘴不开心，“为什么，不让窝吃？！”

　　林云舟解释：“不是不让你吃，是让你少吃，每个菜都吃点，但别吃太多。吃完咱们就回去睡觉了，多了积食。”

　　西焕捂住两耳，说：“不要！窝要吃完，我也不睡，窝要玩手机！”

　　林云舟又有些头疼。等菜功夫只能去跟服务员讲菜抄少点，价格还是按原本的给。

　　服务员不懂，但钱没少赚，照做了。

　　于是上上来的每一道菜份量都少。西焕不知道，他只知道兔子少了半边觉得是别人偷吃了。

　　林云舟看透他想法，赶忙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只兔腿转移注意，“快吃。”

　　麻辣兔腿被放进自己碗里，西焕想光手拿起吃被林云舟阻止，“有油而且很烫，你拿筷子夹起来。”

　　西焕不懂，以为他给自己了只让看不让吃，一张脸皱着，很不爽。

　　林云舟回避视线，拿起筷子张合两下，又指他碗边竹筷，说：“像我这样拿起，然后夹它，把它夹起来吃。”

　　西焕懂了，不过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窝能用手的！”

　　林云舟再次解释说：“很烫，而且很油，会弄脏手。”

　　西焕不懂，也不愿意麻烦，不等他反应，直接伸手拿起往嘴里塞。林云舟没来得及阻止，他就被烫的惊呼，“好痛！”

　　眼角渗出两滴泪，林云舟赶忙去拉他手查看情况。

　　红油和白芝麻沾在手心，皮肤被烫红了。林云舟拉起他去厕所清洗。越想越觉得这人不听话，他忍不住训斥，“都跟你说了要拿筷子吃。不听？现在知道痛了吧？”

　　西焕闷闷的不说话，任由他帮忙。林云舟刚想再多说两句，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到手背。

　　林云舟愣住了，侧头才发现对方早已泪流满面。

　　林云舟手足无措，赶忙用袖子给他擦泪，“别哭啊，我不说你了。”

　　被注意到情绪，西焕更不满了，重重拍开他的手，放声大哭，“你走开！”

　　说的气话，林云舟也不可能真走开。面对眼泪，他心里焦急但不知道怎么哄，家里就自己一个独生子，单身二十五年的他也没交过女朋友。从来没哄过人，他只能手足无措站在旁边安慰，“好好好，别哭了，我们回去吃饭，吃兔子。”

　　听到吃饭，西焕哭声才渐小。他摸去眼泪，气随着泪水消了，他说：“快点回去！”

　　见人没事了，林云舟这才带人往包厢走。

　　吃了教训，西焕也不敢用手拿热菜了。他学着林云舟拿起竹筷，一把抓着一只筷子，去戳兔腿。

　　林云舟伸手帮他调整捏筷手势，带着他张合两下灵活使用。

　　食指微动，西焕学着林云舟之前张合两下筷子，确认上头不怎么动，下头能开合去夹兔腿。

　　西焕对筷子很陌生，想夹起兔腿还是很费劲的。林云舟也看出来了，给他夹了别的菜，“你先吃别的，兔腿等冷了套个一次性手套吃。”

　　兔腿在筷间滑溜几下没夹起，西焕听话照做吃别的菜。不过光吃肉菜，绿油油的菜叶一点不吃。

　　又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酱料辣味在嘴里蔓延开，西焕享受的眯了眯眼。

　　林云舟又夹了一片青菜放进他碗里，白瓷小碗已经装满了青菜。西焕看了眼，装作没看见站起身去夹林云舟面前的水煮肉片。

　　大晚上本来吃重口的就油腻且不好消化，不吃点蔬菜消化怎么行？林云舟问：“你不吃菜吗？”

　　西焕摇头，把盛满青菜的碗推到他面前，“不吃！”声音决绝。

　　西焕学习能力很强，掌握到筷子使用方法用起来很轻松。一桌菜，林云舟吃半饱就没动了，西焕把肉全挑了吃了，兔腿也几口下肚。餐桌上只剩些青菜。

　　也好，吃太多总归撑。林云舟安慰想着等会去买两个香蕉给他吃了一样消化。

　　想清才带人出去结账。

　　而西焕在一边好奇看着林云舟付款，然后离开，有些不解，“他们为什么不拦你？”

　　林云舟刚开始没懂，自己吃饭付钱为什么会被拦。

　　西焕比划着解释：“就是，你要出来，他们不让。”

　　林云舟恍然，西焕这是连社会钱币都忘了，“因为我付钱了。”接着又疑惑西焕怎么知道不付钱会拦人，“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不让我走。”西焕闷声说。

　　估计是失忆后吃饭没给钱，林云舟有些好笑，问：“他们是不是让你留下刷盘子？”

　　西焕满脸困惑，“你怎么知道？好久好久，后面他们说可以了我才走的。”

　　林云舟哭笑不得，“因为你不付钱。钱就是沟通货币，你要从别人那拿吃的、喝的、穿的或者其它东西，都要给对方钱。不给就会被抓了关起来！你遇到的店还好，只让你刷了一天盘子，有些会压榨你的劳动力，让你刷好多天。”

　　西焕似懂非懂，“钱是什么？”

　　林云舟口袋没现金，只能调出微信给他看。千万数额怼到西焕眼前，林云舟有些骄傲说：“这个就是，我刚刚扫那个绿色的码，通过手机已经付过款了。所以他们才会放我们走。”

　　西焕点头，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不过貌似没听进去，因为他一把夺过手机，返回界面点进游戏。

　　林云舟有些遗憾他什么都不懂，回过神来又装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