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目下》小曲雾

3、第 3 章

　　少年被推了一下，只得重新调整位置。后背靠着粗糙墙壁，懒散玩着手机。他点开角□□面，然后举起给林云舟看。

　　屏幕上一只粉嫩的兔子出场，从动画变至角色建模，很多细节与兔子有关。小女生比较喜欢，是西焕的皮肤，他一手操刀提高流水的史诗皮。

　　少年看着界面兔子咽了咽口水，随后熟练点播她语音。第一句就是英雄介绍，“你好，我叫西焕，可以不要抛弃我吗？”

　　这个角色背景设定就是被人丢弃的宠物兔子，被买后才会有这句自我介绍。

　　少年转过头，目光炯炯看着林云舟，说：“喜欢。”然后指了指林云舟和他手机。

　　“什么意思？”林云舟呆愣问，对方是知道这词意思才说的喜欢，还是不知道？

　　少年再次重复，认真点了点他肩膀，“喜欢，泥耗……窝叫喜欢，可以，不要，抛弃……我吗？”

　　少年学习能力倒快，普通话说了两句就熟练起来，一句话虽然还有停顿，但相较于之前不说话好了很多。

　　林云舟也明白了，这人告诉他的意思是：自己叫西焕。林云舟“嗯”了声。

　　西焕又点开他的游戏背包，琳琅满目的装备，他把里面几百只鸡、鸭、鹅、野兔、小鸟给他看。

　　林云舟惊讶：“你抓的？”

　　西焕骄傲挺着胸膛，“窝、厉害！”

　　林云舟嘴角一抽，“所以是你把我手机玩没电的？”

　　西焕撇开视线，像没听懂，继续操控角色去家园抓鸡。

　　林云舟算是明白了，这人是能听明白他说话的，但是选择性的装听不懂。不想听的就不懂，让人误以为他是真听不明白。

　　诡计多端。

　　林云舟满心疑问，只能夺了他手机。西焕想抓，林云舟制住他手，将手机塞进口袋，“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全回答完，我再给你玩。”

　　西焕有些不高兴撇嘴，林云舟当他同意，“第一个问题，昨天半夜是不是你翻的我东西？”

　　西焕歪头装傻。

　　林云舟：“别卖萌，快回答。”

　　少年小幅度点点头。

　　林云舟深吸一口气，“第二个问题，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指了指山洞，“这里是……我家。”

　　西焕表情很认真，仿佛他真是闯入别人家的不速之客。

　　林云舟认真看着他，企图瞧见他心虚，而对方坦荡会视。他也算是明白了，这人应该是脑子坏了，但基础语言能懂。

　　“第三个问题，你在这生活多久了？”

　　这个问题对对方来说貌似很难，西焕先是认真想了半天，接着歪脑袋掰手指头。十根手指掰完，他说：“好多天，手不够……数不清了。”

　　又白问了，每次问题对方总是认真的“瞎回答”。多一个伴陪在野外本该安心一点，但林云舟脑袋更疼了，他欲言又止想再问清，最后还是阖上了眼。

　　这人头部真的有某些问题。

　　西焕看他闭眼，悄悄伸手去拽他口袋手机。即将拿出时，林云舟一把按住他做鬼的手，“行了，等会没电了更出不去。”

　　西焕很不高兴，嘴巴微鼓，“泥答应窝的！”

　　普通话流利起来，声音也好听。林云舟睁开眼 瞧他。西焕长的真的很好看，眼睛大皮肤白，身上穿的破烂，脸却干干净净。

　　林云舟看着，说：“出去后再给你玩。”还怕西焕不答应发脾气，又补充，“想怎么玩都可以。”

　　西焕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林云舟面容也舒展开，直到山洞外传来喊叫，打断沉寂的氛围。

　　俩人目光齐齐望向山洞外，那声音没停，“林云舟”名字带着电流然后被扩大。像扩音器。

　　林云舟意识到是同伴来找他，赶忙收拾起东西，“应该是部队的人，我们得赶紧走了。”

　　西焕就帮着他收拾。散落一地的要物看都不看，捡起地上鼠条要一起往包里塞。

　　林云舟眼疾手快合上背包口，打断说：“那玩意不要，扔了。”

　　西焕有点舍不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放在手里犹豫片刻。林云舟收拾好东西，就见对方突然张大嘴巴想一口吃掉，林云舟快准捂住他嘴，鼠条嘴唇再次碰到他手背。

　　林云舟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声音也有些冷，“扔了。”

　　西焕还在踌躇，林云舟直接拍开，顺带一脚踢远防止他捡。饿久了老鼠肉也珍惜，林云舟有些同情。

　　拉着西焕准备出山洞才发现对方连鞋都没有，一双脚生的倒是白，不过这大雪天要踩上去指不定冻成什么样。林云舟自己腿也受了伤，加上雪地又湿保不准出意外，不适合背人。

　　林云舟只能将鞋脱下，递到西焕脚边，“穿上。”自己还剩双棉袜。

　　对方就着他脱鞋动作穿上，大了一截，走一步滑落一点。比没有好。

　　外头喊声没停，只是越来越远，高原不太适合大声叫喊，怕喘不上气。俩人就只能听着声音方向去追赶。

　　电流声通过扩音机二次传出，在山洞内听到是最近的，出来后他们已经离远。

　　雪下的大，遮住部分视野，林云舟又有伤在身，二人边赶边跑累的气喘吁吁。耳边喊声从小到无，直到彻底消失，林云舟渐渐停下脚步。

　　他从包里拿出氧气瓶猛吸一口，随后递给西焕，“不行，追不上了。”一停下，后知后觉脚底一片冰凉。

　　西焕学着他样子吸了一口，咳了两下，“那……怎么办？”

　　林云舟摇摇头，也茫然，活路貌似只有这一条，但他们追不上，也留不住。

　　“回去吧。”林云舟抹了把脸上的雪，说：“等雪停。”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西焕指着他口袋手机，犹豫问：“那窝可以玩吗？”

　　林云舟才想起可以发消息这茬。打开手机，却发现还是没信号，他叹了口气，“不行，这个要留着救命，等我们获救了再给你玩。”

　　“获、救？”西焕看了看远处白茫，许久才坚定说：“那窝去追，泥在这。”意思是等着，他说着还把鞋脱下，“泥穿。”

　　林云舟赶忙拦他，“你追不上的，别冲动，这会要命的。”

　　西焕摇摇头，挣开他手，奔向雪幕。林云舟想追他，腿上伤口一刺，结的痂破开了，红血延到脚踝。

　　林云舟“嘶”了声，脱了被浸湿的袜子重新穿上鞋，追着少年脚印缓慢前行。棉鞋底破了个洞，穿上也没多暖和。

　　腿上伤口重复流血，钻心的疼，他只能忍着不表露，骗骗自己小伤。

　　大雪慢慢遮盖前脚步，林云舟咬着牙，凭借直觉前行。

　　寒意从脚底升至全身，脑袋野越来越沉，他面色苍白，拖着一只腿慢慢挪动，在雪地留下痕迹。

　　没看到少年，他始终是放心不下的，对方没穿鞋，身上衣服也单薄。加上高原空气稀少，再怎么说对方救过自己，林云舟真怕他出事。

　　太冲动了，本来就傻，万一丢了性命更不得了。

　　迎着风雪走每一步都很艰难，林云舟眼前慢慢浮现世界重影，脑袋沉重的抬不起来，将要脱力倒地时。前方传来汽车轮胎噪音，铁索捆着的轮胎踏过雪地发出的“沙沙”声，还有人的交谈声。

　　“林哥真在这里？那怎么这么久没看到人？这小孩该不会骗人的吧？”

　　“他身上穿的小舟衣服，骗的了你也骗不了我。”

　　是程哲和老宋的声音。

　　林云舟喉咙干痛，喊不出声，只能举高手臂让他们注意到。

　　程哲正眯着眼睛观察前路，余光注意到不远处人影，“诶，那个人影是不是？他在朝我挥手。”

　　老宋也眯着眼睛看，随机激动道：“是是，快停车。”

　　黑车到林云舟身边停下。俩人还没来得及关心，林云舟费力拉开车门进入开着暖气的车内。

　　西焕也在后座，刚坐进来他就扒拉林云舟口袋翻手机。看到担忧的人没事，他也松了口气，浑身瘫软靠着座位，一手搭在眼皮上。

　　程哲通过后视镜瞟了眼林云舟，惊叹，“我去，林哥怎么搞的这么狼狈，可以当乞丐帮帮主了。”

　　老宋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会说话少说话，随后关心问林云舟，“你昨天跑哪去了？都没看到人。”

　　林云舟就把情况一五一十全说了，顺带说了少年情况，“脑子不怎么好跑山上来了。”

　　程哲挠了挠脑袋，说：“看他年纪应该也就十八九岁，他救了你，你不知道他情况，那他后面怎么办？”

　　是要考虑的问题，算上这次就救了他两次。林云舟把他带回来就是怕他一人在山上出事，带下来了那能怎么办？

　　“送到警局去吧？没准是失踪人口。”老宋提议说。

　　林云舟淡淡嗯了声，算是同意这个决策。

　　知道众人在商量送他离开，西焕抬起头，下意识看最亲近的林云舟。

　　林云舟避开他视线。

　　西焕不高兴了，手机刚捂热没两分钟就要分开，他瘪着嘴，小心扯了扯林云舟衣角，“可不可以……不要送窝走？”

　　林云舟一愣，浑身僵硬跟他讲情况，“你现在可能是失忆了，你的家人也许很担心你，等跟他们重聚，你或许能恢复记忆。”

　　其他人也认同点头。

　　这么一确定西焕游戏也玩不下去了，靠着车窗不高兴的留个后脑勺给林云舟。

　　天色渐晚，林云舟腿上伤口需要处理消毒，送西焕走的事只能等到明天。

　　西焕一想到要被送走，心里就止不住难过，他不会隐藏情绪，事情都写在脸上。

　　程哲看了还以为他舍不得，“真是共患难见真情，林哥看他样子对你感情好深哦。”

　　林云舟伤口正在消毒，他忍着痛意，看了眼西焕。对方盯着黑屏手机，也不打开，只泪眼婆娑看着，像被迫跟丈夫分离的妻子。

　　林云舟说：“我觉得他对手机情感深点。”

　　老宋哼笑了声，随后摆手道别，“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房间都是提前订好的，也没多的，你跟西焕挤挤吧。”

　　程哲也站起身，跟着离开，“那我也走了，反正这离咱们酒店不远，林哥你等会让这小孩搀扶你回去。”

　　确实晚了，已经很麻烦俩人了，林云舟应声。

　　伤口消毒完绑了纱布，刚完事打算走。来了个不速之客。西焕见到对方有些胆怯，一下忘了气，立刻跑到林云舟身后躲着不露面。

　　林云舟没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人，还奇怪看了西焕一眼，疑惑他气怎么消了。顺着视线望去，脸一下黑了。

　　来人走近：“没死呢？”

　　“半夜睡不着来看看你竞争对手死没？那很遗憾告诉你没死成，你今晚更睡不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