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心捉影》鬼马索非亚

6、第 6 章

　　开机日，青岛。
　　凌晨四点，海边摄影棚外已灯火通明。探照灯将废弃灯塔的轮廓照得如同舞台布景，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掠过片场，吹得设备篷布哗哗作响。
　　《意念回廊》第一场戏，就在这里开拍：男主从22米高的灯塔钢架跃下，逃亡由此开始。
　　周熙晨站在顶端，威亚扣紧腰背，黑色作战服被海风灌满，衣摆猎猎翻飞。他低头，目光穿过层层光束，落在监视器后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林颂果然来了。她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长发高高束起，耳骨夹在冷光下泛着细碎银芒，腕间的“王的权杖”戒指在晨曦中透出青色金属光泽。她没抬头看他，只盯着监视器屏幕，对导演说：“跳之前，再确认一次缓冲气垫压力。”声音清晰、冷静、公事公办，像一把未出鞘却已寒光凛冽的刀。
　　而周熙晨站在风中，从上方俯瞰，眉心不自觉蹙起——她怎么好像又瘦了？
　　他又立刻松开眉头，调整表情：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海风加剧，吹得钢架微微震颤。耳麦里传来武术指导的声音：“威亚双保险确认完毕，气垫压力正常，可以跳。”
　　“Action！”
　　指令落下，他没有半分犹豫，纵身跃下。夜以继日训练雕刻出的、天神版完美的身体，在22米高空划出一道紧绷的黑弧，风声呼啸灌耳，威亚在坠落中精准收放，落地时屈膝滚翻，动作干净利落，沙尘扬起又迅速沉降。
　　“Cut！完美！”导演一声高喊，全场响起低低的掌声。
　　周熙晨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抬眼望向监视器方向。
　　林颂终于抬眸，视线与他短暂相撞。
　　一秒。两秒。然后她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转向旁边的导演，声音平稳如常：“蔡导，周老师状态稳定，天亮前拍完灯塔内景，ok吧？”
　　随即，场务开始忙着搭拆设备，灯光师调整内景布光，副导演拿着通告单快步穿梭。林颂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制片帐篷，高跟鞋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陷落声。
　　周熙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帆布帘后，才低声对自己的助理陈小溪说：“小溪，去拿件干外套。别让她在海边站太久。”
　　陈小溪一愣：“你说谁，林制片？”
　　“嗯。”他点头，语气平淡，“她身子薄，得少吹风。”
　　说完，他就走去准备下一场戏，步子稳健。
　　尽管和周熙晨朝夕相处久了，助理陈小溪还是有些惊讶：林制片能喝，是圈内人都知道的事情；周熙晨好像很崇拜林制片，也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是，他似乎未免太在意林制片——她以前就曾发现，他只要有空，就在手机上刷林制片相关的新闻。而这过去二十天在训练营，他每天训练结束后的第一件事，是查横店的天气预报。——好像，林制片这段时间，在横店在盯一个什么项目的后期。
　　莫非他真的喜欢林制片？这个念头一出来，陈小溪吓了一跳。
　　不行，得跟人问一嘴，她想，又挠挠头，问谁呢？好像都不合适。
　　制片帐篷里，暖光灯刚打开，海风从帆布缝隙钻进来，带着湿冷的咸味。林颂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手腕上的“王的权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场务小跑进来，递上一件干爽的黑色长款外套：“周老师让送来的，说海边风大。”
　　林颂问道，“周老师人呢？”
　　“去换装了，下一场拍灯塔内部打斗。”
　　她点点头，伸手接过外套，随手搭在臂弯，语气平淡：“告诉他，不用管这些。做好自己的戏就行。”
　　场务应声退下。
　　帐篷里只剩她一人。
　　她走到桌前，翻开今日拍摄计划表，却没看内容，只是盯着纸页边缘一处被咖啡渍晕染的痕迹——那是她昨夜在横店改后期方案时留下的。
　　林颂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又要开始绷着”的累。
　　“我有多久没休过假了？”她在心里问自己。可下一秒，执行制片老陈已经掀帘进来，低声汇报：“平台刚开会，说现在观众吃‘脆弱感’，建议第一集加个男主回忆母亲的闪回，方便先切个短视频——他们想主打‘破碎感男主’。”
　　林颂眼皮都没抬：“回他们，《意念回廊》的男主不是靠‘破碎感’立住的。要切片，就切他跳灯塔那一秒——恐惧但不哭，逃命但不回头。那才是我们要的人。”
　　“还有，”她合上拍摄计划表，语气平淡，“告诉蔡导，今天这场戏，如果拍到天亮还没过，明天进度全压武戏组。我不接受因为‘感觉不对’就无限重拍。”
　　“明白。”老陈点头，“你这次准备在片场呆多久？”
　　林颂把计划表推到一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皱了皱眉：“三天吧。灯塔戏收了尾，我就回横店。”
　　她顿了顿，补充：“对了，周老师训练时的监控录像，备份一份给后期。如果正片里他的恐惧感不够，我们用真实反应补帧。”
　　老陈一愣，随即笑：“你连这都想到了……”
　　“这不是想，是必须。”她打断，“周熙晨敢跳，我就得让全世界看清他为什么敢。”
　　老陈点头：“其实……这孩子真挺拼的。训练营二十天，每天自己加练俩小时。现在的年轻人，这么踏实的，少了。”
　　他正要走，帐篷帘子被掀开，助理陈小溪探头进来：“陈哥，打扰一下——林制片前段时间是在横店吧？”
　　老陈一愣：“对，怎么了？”
　　“没事……就是随口问问。”陈小溪这才看到林颂也在帐篷里，犹豫了一下，然后声音压低，“周老师前些天一直查的是横店天气，今天早上又改查青岛了……我就有点纳闷。”
　　老陈听完，没立刻答话，只回头看了一眼林颂。
　　林颂坐在桌后，指尖轻轻摩挲着计划表边缘，目光落在纸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老陈冲陈小溪摆摆手：“行了，回去忙吧。”
　　等人走了，他才转回来，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林颂，我跟你说一下。前几年，周熙晨还没这么红，我跟他合作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过他手机内屏的屏保。居然是你那一年金鸥奖领奖的照片——公开活动图，站得笔直，眼神冷得很。那会儿《夜河》刚过审，全行业都说你是个疯子。”
　　他顿了顿，没看林颂表情，只像随口一提：“这小子，这么多年了，没换偶像？挺有意思的。”
　　林颂终于抬眼，语气平静：“老陈。”
　　“好，好，我不多说。”老陈挠挠头，就转身掀帘出去。
　　海风从缝隙钻入，吹得桌上一张行程单微微掀起——上面用铅笔写着：青岛3天，横店7天，北京送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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