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心捉影》鬼马索非亚

5、第 5 章

　　水汽，从周熙晨湿透的训练服上蒸腾起来，在午后阳光里浮成一层薄雾。他耳尖还红着，眼神却坦荡，像把所有筹码都摊在了桌上，等她收或拒。
　　林颂和周熙晨还站在原地，因为林颂放纵自己，在这里犹豫、沉默了很久了。助理早已投来探寻的目光，副导演也似乎想走过来说上些什么——
　　以她的习惯，在周熙晨再次说出越界的话时，本该转身就走的。本早就该说，“试戏结束，回去等通知”，然后用制片人的威严把这不合规矩的对话掐灭在萌芽里。
　　可现在，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哑：“……合同可以签。”
　　周熙晨眼睛一亮，刚要说什么，她却立刻抬手，止住他即将出口的话：“但有附加条款。”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像在划界碑：“第一，剧组期间，非工作时间不得私下联系；第二，片场内外，我叫你‘周老师’，你也不能叫我‘林姐’，要叫‘林总’或者‘林制片’；第三——”她顿了顿，“任何危险动作，必须提前48小时报备武术指导组，经我签字同意，方可执行。”
　　“都可以。”周熙晨毫不犹豫地回答，像吃到糖的孩子，“都听你的。来剧组，就可以天天见到你了。”
　　“周熙晨，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笑一笑，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会心软？” 林颂闻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的竹，她的语气并不冰冷，只平和，又坚定，“我不是你的粉丝。我是制作人，拍戏，是要专业的。你若掺杂别的东西，心不静，动作戏会受伤的。”
　　“我知道，你是最专业的，最棒的。”少年像是没有听到关于自己的部分，只听得到关于她的部分。他回复得分外坦荡，眼睛也像乖巧的小鹿。
　　林颂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是嘲讽，而是那种被真诚撞了一下心口的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你……我签你，是因为你确实合适，不是因为别的。”
　　“我知道。”他点头，声音很轻，“但我也知道，你刚才在楼上拉上百叶窗，又拉开——是在看我有没有走。”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开口。
　　“林总，”周熙晨咬字很重，聪明地用了她刚定的称呼，语气也格外认真，“你放心。在片场，我只看你作为制片人的判断；戏外，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以一个演员的身份，好好演你选中的角色。”
　　林颂静了几秒，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无奈的笑，而是她所习惯的、制片人开项目会时那种——眼尾微扬，气场全开的灿然一笑。
　　“好。”她说，“反正决定要做，就好好做吧。”
　　她目光如炬：“你应该有所耳闻，跟我合作，‘很地狱’。”
　　周熙晨没退，挺直背脊，迎上她的视线：“听说了。凌晨三点改剧本，动作戏拍三十条不过，演员哭着走，导演躲着我。”
　　“那你还敢来？”她挑眉。
　　“敢。”他答得干脆，“因为最后出来的作品，没人敢说不好。”
　　林颂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转身，边走边说： “明天上午九点，B棚。先测体能、柔韧、反应力三项基础数据，武术指导组全程记录。合格了，再走天台跳落动作——威亚还是要用。效果上，你自己想办法，观众不能看出半点痕迹。”
　　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电梯间：“合同今天下午四点前签。法务在18楼等你，带身份证、银行卡、经纪人授权书。签完立刻进保密协议，剧本全本解封。”
　　“签约后三天内，你要完成三件事。”她按下电梯按钮，金属门缓缓开启，“第一，去指定医院做全身核磁和脊柱扫描，报告交医疗组备案；第二，进台词训练营，每天六小时，持续两周；第三——”她目光锐利，“把《意念回廊》里所有动作戏分镜手绘一遍，标注发力点、风险点、替代方案。我要看到你对角色的理解，不只是肌肉。”
　　电梯到了。
　　她走进去，转身面对他，语气不容置喙：“能做到，就留下。做不到，现在退出，我还能换人。”
　　“有问题？”她问。
　　“没有。”他答得干脆。
　　“好。”她点头，语气又转为项目通报模式，语速加快却字字清晰：“全剧共28集，拍摄周期112天。下月15号开机，主场景在青岛、重庆、漠河三地。动作戏集中在前40天，心理戏压轴。后期同步进行，明年Q2上线，平台已锁档。”
　　她顿了顿，补充：“你作为男主，全程跟组，无替身条款写进合同。中途请假？除非ICU插管，否则不算理由。”
　　她顿了顿，补充：“我下周一飞横店，盯另一个项目的后期。开机前尽量赶回来。期间，你们有任何问题，找执行制片老陈——他的话，等同于我的话。”
　　电梯门即将合拢。
　　周熙晨站在原地，声音沉稳：“明白，林制片。”
　　门关上，林颂靠在厢壁上，松了口气。
　　——这孩子，怪上道的。
　　至少在开机前，她不用天天面对那双眼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