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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八岁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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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梦愣住,“什么时候?”
“八月,快开学的时候。”陆嘉禾看着远处的山,“你戴着彩色的假发,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有个客人一直纠缠你,你虽然面带微笑,但脸色并不好。”
夏时梦眨眨眼,心里有些呆呆的。
一种别样的滋味在心头漫开,仿佛世界线收束似的,“你看到了?”
“嗯。”陆嘉禾说,“我本来想进去,但看到你最后自己解决了。你跟老板说了什么,老板出来把那个客人请走了。”
夏时梦想起来了。她跟老板说,如果那个人不走,她就辞职。老板人很好,自然维护了她。
“那时我想,”陆嘉禾继续说,“这个女生,比看起来要坚韧得多。”
“为什么不进来打招呼?”夏时梦问。
陆嘉禾沉默了几秒,“那时候我已经收到国外大学的offer,九月就要走。我觉得……没有立场。”
黄昏的风吹过来,带着山间植物的清香。市集的热闹声隐约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那张照片,”夏时梦忽然说,“就是那时候被拍的吧?”
“应该是。”陆嘉禾说,“我后来查过,那家咖啡馆对面有家网吧,经常有学生去。”
“所以你一看到热搜,就知道是假的?”
“我知道你不会那样。”陆嘉禾转头看她,眼神认真,“我认识的夏时梦,说过不会在高中恋爱。”
陆嘉禾的话说的笃定。
确实,高中有不少人追过夏时梦。但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她的理由无非就是:很忙。
忙着学业,忙着攒钱,忙着未知的前途。有时梦中惊醒,都会忘记自己到底在哪里。
仿佛还是家境富裕时的小公主,无忧无虑,不知愁苦。
然而现实总是现实,夏时梦一头扎进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浪潮。如果那时有人跟她说,我喜欢你,请你跟我在一起。夏时梦除了拒绝,都没有说别的话的力气。
晚风吹动夏时梦的发丝,她轻轻开口,“我认识的陆嘉禾,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哦?”陆嘉禾眸中含笑,“说来听听。”
“嗯……”夏时梦摆出回忆的表情,“清冷男神?校草?不太好接近。”
高中时陆嘉禾有个出名的外号,叫“少爷”。
因为外貌好,家境好,成绩也好,就是为人高冷,也同夏时梦一样拒绝表白毫不留情。
想到这个外号忍不住一笑,夏时梦继续补充,“但是人很好,也非常优秀。”
陆嘉禾问,“那现在呢?”
“依旧非常优秀,”夏时梦忍不住感慨,“要比想象中更温柔。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嗯……”陆嘉禾说,“那有没有独属于夏时梦心中陆嘉禾的形象?”
直球打的猝不及防,夏时梦张了张嘴。
远处传来程澈的喊声,“陆总!夏老师!该回去了!”
夏时梦抱着那对杯子,不知该怎么回答。
好在陆嘉禾并没有追问,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
她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然后她抬起眼,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黄昏的光,有她的倒影,还有某种她不敢细辨的情绪。
最终,她没有握那只手,而是自己站了起来,“嗯,走吧。”
黄昏渐深,天边泛起紫红色的晚霞。市集开始收摊,游客渐渐散去。
回别墅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晚餐时,大家分享了在市集的收获。林薇买了一条手链,程澈买了个小音箱,苏晴和徐陌合买了一套茶具。当夏时梦拿出那对杯子时,林薇的眼睛又亮了。
“好漂亮的杯子。”她说,“是……一起买的?”
“用任务币换的。”夏时梦回应,语气平静。
“飞鸟和鱼,很有意思的意象。”徐陌观察着杯子上的图案,“看似不相交,却在同一个空间里共存。”
苏晴轻声说,“像某些缘分。”
那晚的轨迹日记,夏时梦写了很久。
她写道:
“轨迹市集,飞鸟与鱼本是不相交的生灵,缘分却将它们交织在一起。人生的路途上会遇到很多人,有些缘分使我们分离,有些缘分却使我们相遇。希望我们都能走到心仪的轨迹上去。”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日记本,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山林寂静深邃。她看见楼下花园里有一点红光忽明忽暗,有人在那里抽烟。
仔细看,是陆嘉禾。他独自站在凉亭边,侧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独。
夏时梦看了很久,直到那点红光熄灭,人影转身走回别墅。
翌日。
拉开窗帘,窗外是薄薄雾气,飘起了一阵青色烟雨。远山如黛,近处的竹林被雨水洗得青翠欲滴。
夏时梦在窗边站了会儿,接着手机震动,是节目组的通知。
“由于天气原因,今日活动调整至室内进行。请于九点在客厅集合。”
时间还早,夏时梦简单收拾了一下,望着窗外发呆。
这时手机震动,是玲姐的电话。
夏时梦跟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到走廊外没有镜头的地方接听。
“玲姐,”夏时梦问候还没说完,就被玲姐有些急的声音打断。
“时梦,看热搜。”玲姐道,“你和陆嘉禾又上去了。”
夏时梦心里一紧,“这次是什么?”
“有路透,拍到昨天你们在市集的互动。”玲姐说,“黄昏时长椅上的照片,角度很微妙。现在话题是‘夏时梦陆嘉禾黄昏密谈’。”
夏时梦沉默。
“不过这次风向还好。”玲姐语气缓和了些,“CP粉起来了,说你们很有氛围感。但也有质疑的声音,说是节目炒作。”
“需要我做什么?”
“保持现状就好。”玲姐说,“暧昧期的拉扯最有看点。但要记住,把握好分寸。”
挂掉电话,夏时梦靠在走廊墙上,揉了揉太阳穴。她点开手机看了眼热搜,果然那张照片被转发了上万次。黄昏的光线下,她和陆嘉禾坐在长椅上,侧脸相对,距离很近,确实像在密谈。
评论区热闹非凡:
“救命!这个氛围感绝了!”“陆总看夏时梦的眼神好温柔”“是剧本吧?恋综不都这样”“但他们是高中同学啊,也许是真的。”“只有我注意到飞鸟和鱼的杯子吗?好配!”
她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陆嘉禾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手机。
“你也看到了?”他问。
夏时梦点头。
陆嘉禾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介意吗?”
“什么?”
“被这样讨论。”陆嘉禾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介意,我可以联系团队处理。”
夏时梦想了想,“玲姐说这样挺好,有热度。”
“我问的是你。”陆嘉禾说,“你介意吗?”
走廊里光线昏暗,窗外雨声潺潺。夏时梦看着陆嘉禾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如果是六年前,我会很介意。”她如实说,“但现在……好像习惯了。这个行业就是这样。”
陆嘉禾沉默了几秒,“但你不该习惯这些。”
他转身要走,夏时梦叫住他,“陆嘉禾。”
他回头。
“谢谢你。”夏时梦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毕竟是我们两个的事情。谢谢你能理解。还有就是……所有。”
陆嘉禾的眼神柔和下来,“不用谢。我这样做,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九点整,智能管家系统准时发声。
“各位嘉宾,欢迎进入轨迹回溯环节。”王晟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请各位在一小时内,用客厅里的材料制作一件代表自己十八岁那年的物品。我们将通过一系列互动,回溯大家人生中的重要节点。”
客厅中央已经摆好了各种材料,卡纸、颜料、布料、黏土、木块,甚至还有旧杂志和相册。
“十八岁……”林薇想了想,“我那年拍了第一部戏,虽然是小角色。”
“我十八岁在准备艺考。”苏晴说。
程澈笑道,“我十八岁组了第一个乐队,在地下室演出,观众就五个人。”
徐陌温和地说,“我那年去了欧洲,在佛罗伦萨的美术馆待了一整个夏天。”
大家各自挑选材料,开始制作。夏时梦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卡纸,却迟迟没有动手。
十八岁那年,对她来说是混乱而模糊的。
放学回家,有时站在河边,她的心情就像与水相接的晚霞。湿漉漉的,还拼命要让自己发光。
该做什么呢?她不想展现那些苦涩,但也不想虚构美好。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她一盒水彩颜料。
陆嘉禾站在她面前,“我记得,你十八岁那年,拿了市篮球赛冠军。”
夏时梦抬头看他。
“奖杯的样子,还记得吗?”陆嘉禾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拿起一块木头,“我可以帮你做底座。”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夏时梦的心轻轻一动。
“好。”她说。
她用卡纸折叠出奖杯的基本形状,陆嘉禾用刻刀在木块上雕出底座的纹路。两人没有多说话,但十分默契。
程澈那边做了一个迷你吉他模型,林薇用布料缝了一个小戏服,苏晴用黏土捏了一个跳舞的小人,徐陌则画了一幅佛罗伦萨街景的微型画。
一小时后,作品完成。夏时梦的纸制奖杯立在陆嘉禾雕刻的木底座上,虽然简陋,却有种质朴的美感。
“接下来是分享环节。”系统提示,“请依次介绍自己的作品,并讲述十八岁那年的一个秘密。”
从程澈开始。他举起那个小吉他,“十八岁那年,我暗恋我们学校的校花,为她写了第一首歌。但没敢给她听,后来听说她出国了。”他笑了笑,“那首歌现在还在我电脑里,没发表过。”
苏晴小心地捧着黏土小人,“我十八岁那年,差点放弃跳舞。因为训练太苦,膝盖受伤,医生建议我休息半年。我哭过,也犹豫过,但最后还是回到了练功房。”
林薇展示着戏服,“我第一部戏是个丫鬟角色,只有三句台词。但我在片场偷偷观察女主角怎么演戏,记了整整一本笔记。那个笔记本我现在还留着。”
徐陌的画上,佛罗伦萨的夕阳温柔,他说,“我年少时在佛罗伦萨遇到一个女孩。她在看画,看的是波提切利《春》,看得哭了。我想过去搭话,但最终没有。”
轮到陆嘉禾。他做的是一架小小的飞机模型,用木片和铁丝拼接而成,做工精细。
“十八岁那年,我收到了M大的录取通知书。”他说,“但走之前,我有一封想寄出的信,但最终还是没有送到那个人手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林薇好奇地问,“是谁呀?”
陆嘉禾没回答,只是把模型放在桌上。
最后是夏时梦。她拿起那个奖杯,眸光如水,低低的笑意中带些哀伤。
“十八岁那年,我家里有些意外。”她开口,声音很轻,“这个奖杯,是我那年唯一值得高兴的事。但领奖那天,我其实没有去颁奖典礼。因为那天有一份工资更高的临时工,我需要那笔钱。”
她顿了顿,“奖杯是队友后来带给我的。她们不知道我没去的原因,我也没说。”
客厅里更加安静了。
“那个秘密是,”夏时梦继续说,目光落在奖杯上,“比赛最后那个三分球,我投出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这个球进了,也许我的人生能有一点好运。”
她抬起头,笑了笑,“然后球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