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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而今渐行渐远 昏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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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洞穴里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白片人像挑着一根扁担似的不管金夕的死活,金夕在他的肩上颠簸,嘴角的血一点点流出来。
白片人走进洞穴,把他和荷隰丢在地上,自顾自地走向洞中的潭水边。他面无表情地捧起潭水浇在脸上,水声渐渐地大了起来,白片人不受控制地尖叫,泪水混着潭水打湿了衣衫。
身上的伤和血迹慢慢地干净,白片人看着手心里那道血痕流进水潭,夫君的存在彻底消散。
他亲眼见到所爱之人被杀死取丹却无能为力,明明已经归顺了朝廷,明明可以继续幸福的过日子。偏偏那些人要赶尽杀绝。活的那么贪婪,那么残忍。
白片人双手撑在潭边,水潭深显墨色,像一只凝视着的眼睛。
“蛟龙大人,我要皇室血债血偿!”
白片人拿着颈骨献祭,他睁开发红的眼,猛地对上水潭之下金色的双瞳。
水面突然翻腾,低沉的吟叫穿透层层桎梏传出,一道巨大的身影从潭底升起。
怒颜从水中探出龙头,金色的眼睛看着近乎疯魔的白片人:“你要同本王做交换?”
“是!他们贪婪无度欺人太甚,我想求您,只要让我亲手报仇,我愿为您付出一切!”
怒颜沉思片刻:“天子有真龙之气护体,我身受天罚定不能除掉天子,不过,皇室其余人本王能助你清算。”
怒颜又看见地上苟延残喘的金夕,他勉强能分辨出血污之下的人,不过他身边的那只荷花精正在快速地枯萎。
金夕和那蛟龙对视上,怒颜能感受到金夕眼里强烈的求生欲望,不想看见那抹金色的色彩消失,心生恻隐。
用头上残破的角将他们驮上身体,轻轻地潜入水中,白片人坐在地上,他没想到怒颜对金夕的态度如此好,难怪夫君闭眼之前让他们来龙潭。
两个时辰之后,金夕从水潭之中爬出来,水顺着手臂滴在地上。他什么都想起来了,清运派……郁倾,那些被刻意抹去的记忆。
统统重新被想起。
金夕又趴在水潭边将荷隰的真身轻轻推去中央,粉色的荷花碰到什么停了下来。
怒颜得了献祭变成人形浮出水面,他低着头看着得之不易的四肢,瘦长的手臂上布满密密麻麻的伤痕,当年引以为傲的龙鳞,只留下丑陋的伤疤。
他看了几眼,皮肤上的凸起凹陷令人作呕,他难掩失落。可下一秒无数金钱币敷上伤痕,皮肤看上去倒是完整了些。
怒颜眼神添上几分感激,可金夕的样子看上去却一如往常,甚至只有严肃。
“我妹妹真能醒过来吗?”
金夕语气里有担心以及一丝不信任,怒颜轻哼一声,背对着他语气不爽。
“这天底下只有两处天落水,本王没这潭水的滋养早死了,她只不过是一只荷花,哪那么容易死。”
“我不是那意思……”金夕叹气,无奈地不再多话。
怒颜从水里走出来,就看见金夕立马偏过头。他刚想发难就感到身上的束缚感,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件宽大的外衫。
在水里泡久了,他竟然忘记人形得穿上衣物来遮住身体。怒颜将外衫拢紧,看向金夕:“你现在就要出去吗。”
“嗯。”
“我同你一起。”
“不行。”
怒颜大喊:“凭什么!”
金夕无奈地说:“你至少得穿身衣裳吧。”
怒颜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那你回来记得给我买身衣裳。”
金夕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山洞,他一出去都快日落了,他只能加快脚程进城一趟。
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依旧如往常热闹,金夕想找到李及行,他的思路很明确。
郁倾。
金夕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郁宅的位置,他离得老远便感受到结界的厉害。郁倾一介修士,家中能有什么宝贝值得设下重重结界。
不过此趟出来并不是毫无收获,金夕按照记忆里郁倾对李及行的态度,笃定地认为他脱不了关系。他决定蹲守郁宅,是狐狸便一定会露出尾巴。
不过也没忘记对怒颜的承诺,回山洞时给他带了衣裳和吃食。一回去,金夕就发现白片人没了踪影。
金夕疑惑地问:“白公子呢。”
怒颜把一块板栗糕扔进嘴里,含糊地说:“找他夫君去了。”
金夕手上的东西全部掉在了地上,找他夫君去了,可矮人掌柜……
怒颜被板栗糕卡住,咳咳咳半天金夕才回过神连忙拍拍他的背。怒颜喘过气,看着金夕呆住的表情,语气羡慕地说。
“伤心什么,他至少还有死的理由,我们连死都不行。”
金夕皱着眉,怒颜说的话不中听,但的确是这个道理。他的眼神默默地打量着这个吃东西都噎住的蛟龙,金夕内心不禁感慨,他们竟如此信任怒颜会为他们报仇。
金夕又走到水池边看了眼荷隰的情况,的确比之前好些,花苞正在一点点地恢复,小小的花苞朝着金夕飘过来,金夕轻轻地安抚着她。
怒颜突然靠在金夕身上把他吓一跳,宽大的外袍顺着肩颈溜下来,怒颜靠在金夕的肩上。
“能为所爱之人去死,真令人羡慕啊!”
金夕沉默地将他的衣服拉起,又想起关于怒颜的传言:“有情人同生共死,是理所当然。”
怒颜笑得大声:“有情才最是伤人,你为他们能舍弃一切,别人却不见得。”
“会的。”金夕将荷隰推到水面中央:“换作他们,也会为我做到这地步。”
怒颜冷笑,他的亲哥哥都将他打下凡间,更何况金夕他们这种半路相识。每每瞧见身上无法抹去的伤疤,他都要狠狠地嘲笑一番天下有情人。
所有今日那白片人要寻死时,他非但不阻拦,还很有兴致地想看看,真的能为爱人去死吗。
白片人和这蟾蜍精,一个个都在变着法地告诉他,不被爱的只有他。
怒颜正想说一些难听的话,可肩上一沉,他才发现金夕将衣服披到自己身上。
“小心凉。”
金夕关心的话落在耳边,怒颜自嘲地笑出声。
夜里金夕靠着墙休息,可耳边一直传来怒颜小声惊呼。他睁开眼,看见怒颜开心地对着潭水试着衣服。
怒颜突然回过头和金夕对上眼,怒颜不好意思地偏过头。
“很漂亮。”
“这些衣服一般……”
“是你很漂亮。”
怒颜想狡辩的话都停在嘴边,金夕说的那么认真,他只能别扭地说:“我以前更漂亮。”
他曾经可是龙族里独一无二的金龙,不过现在还谈什么曾经呢。
怒颜眼里满满的失落,他刚想问金夕明天什么时候出发,却看见他很认真的看着自己,就像在看着从前那漂亮耀眼的龙族二皇子。
“早点休息,明日去看放皇榜。”金夕说完便闭目养神。
怒颜挑了套喜欢的衣裳放在水潭边,开心地潜入潭中。他已经几百年未见天光,心里就如同当年见到兄长时那般高兴。
第二日金夕起了个大早,他睡眼朦胧间就瞧见怒颜已经收拾整齐地看着他。
“你醒啦!”
金夕揉揉眼睛:“你何时醒的?”
怒颜不说话,金夕才反应过来这洞里不见天日。
金夕只一会便收拾好,到了洞口,外面的天还是靛蓝色,怒颜到了洞口,担忧的抬头的看向天空。
真的要自由了吗,怒颜犹豫地站在洞口。
金夕回过身看他没跟上来,伸出手轻轻拉了怒颜一下:“走吧。”
怒颜终于走出那困了自己百年的山洞,天光渐亮,两人走在街上看着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这条蛟龙看什么都新鲜,若不是有金夕拉着,恐怕他能把头伸进别人摊子里。
金夕正想着去找李及行,突然听见一阵嘈杂,回头看见怒颜手里拎着一只鸡就往嘴里送。金夕吓得连忙跑过去抢下那只惊慌失措的鸡。
“抱歉……抱歉……”金夕向那老伯道歉,老伯也被吓呆在原地。
一个穿衣打扮都体面的公子,居然想吃活鸡。金夕把他拉到巷子里:“不能吃活物的!”
怒颜疑惑地看着他:“当年十豚九牛也是一口吞,今时今日连只鸡也不能吃了!”
怒颜的气焰在他吃上聚香阁的烤鸡时烟消云散,金夕看着楼下聚起的人群。他只在乎梅盈文是否能高中,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在官员唱榜时,第一名竟然不是梅公子,怒颜看着金夕震惊的表情,好奇地问他:“你认识吗?”
金夕过滤了周遭一切声音,思虑一会,站起身:“我们走。”
怒颜云里雾里的就和他来到了瑾王府,与上次的待遇不同,这次瑾王府的下人回绝了所有拜访。
怒颜看那下人气势汹汹,刚想理论,金夕面无表情地对那人说。
“麻烦告诉梅公子,若是不见我,我就将清运派地牢的所有事昭告天下。”
待那人再来时,只恭敬地将他们迎进去。
“这就是王府?”怒颜边走边比较,这王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总之还是比洞里好看些。
“你以后也给我修一个,要比这大些。”怒颜交代金夕,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下人的白眼。
金夕答应了他,下人的眼神流转于这两个不速之客之间,今日放榜梅公子却提不起什么精神,他们居然还敢来打扰。
到了梅盈文房门口,怒颜被带到偏室,金夕独自一人进了房间。
房间里昏暗,金夕一进门就直奔话题:“我们合作,除掉郁倾。”
梅盈文目光打量他:“为什么?”
“我不光是为了李及行,更要报自己的仇。你不是要为瑾王夺皇位?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梅盈文思考一番,突然狂笑:“好,不过要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怒颜瑾门时,梅盈文立刻就感受到他身上的龙气,他惊讶地看着金夕。
梅盈文把他拉到内室:“他身上似有天罚,你们怎么敢……”
金夕:“梅公子,成事在人不在天,若瑾王殿下是真正的天子,又何惧天罚。”
梅盈文深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日琼玉宴郁倾一定会找机会刁难,他得做好完全的准备。
果不其然,今晚就被借题发挥下了大狱。
梅盈文坐在稻草上无奈地笑出声,马上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金夕带着怒颜站在牢门外。怒颜的手一碰,那锁便脱落。
梅盈文更坚定了这蛟龙来头不小,天家牢狱都能来去自如。
“梅公子,殿下在宫门外,怒颜会带您出去。”
梅盈文摘下身上的草:“你呢?不同我们一起走吗?”
金夕摇摇头:“我还得办别的事。”
梅盈文不再多问,只是又确定了一遍:“怒颜公子,一定会对皇室下手吗?”
怒颜笑着:“当然!我要信守承诺。”
宫变在即,所有事情都不能出差池。梅盈文留下一道分身便同怒颜出了宫。金夕则是等到散了宴跟上郁倾的马车一同回了郁宅。
他如今没了内丹,化为原形就同普通蟾蜍一般,他卧在池塘里,静静地等一个时机。郁倾为朝廷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刚好被金夕找到了时机。
这个清晨,他看见李及行像完全忘记了他和荷隰,他怎么不痛,明明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在这世间值得信任的家人。
统统被郁倾毁了,金夕不想看见他和李及行的情谊付之东流,所以他把李及行拉回洞天。
李及行看着一幕幕回忆在眼前闪过,脑袋疼得像是马上要碎掉。郁倾……他爱的人,一直在骗他,一直在利用他的感情。
所有的温情都是算计,原来承诺会变成刺向心口的利剑,只要一回忆,就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金夕抱住不停颤抖的李及行:“哥哥,渐行渐远这不应该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