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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隰有荷华 梅盈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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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盈文拜别掌柜夫妻,金劳此时只剩一道金影,仗着凡人看不见它,就落在瑾王的冠上挑衅。
客栈前早就备下马车,梅盈文先上去,瑾王犹豫一会,还是与他同乘。
偌大的马车内,梅盈文坐的端正,瑾王却随性许多,抱着手,肆无忌惮地看着梅盈文。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这句话形容梅盈文最合适不过,那次春日宴,众多门客齐聚王府,自己穿过曲折连廊,先看春日梨花,又见到颜胜春花的人。
只一眼,这人就住进他的心里。
梅盈文瞥一眼对面的瑾王殿下,却见金劳在他头上又啄又踢,情不自禁的笑出声。
瑾王露出惊讶的神情,梅盈文伸出手,自己就鬼使神差地想握住,但机会却稍纵即逝,心和手同时落空了。
金劳乖乖落在梅盈文的手上,仿佛刚刚的挑衅从未有过。
“马上就要殿试,紧张吗。”
“还好。”
“梅公子才貌双全,定是胸有成竹。”瑾王在构思下一个问题,但梅盈文却不回答了。
“那日……”
“殿下。”梅盈文目光低沉:“我已有心悦的人,我做的所有,都只为她一人。”
瑾王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梅盈文只是在陈述事实,但真话却如此刺耳。
瑾王果然闭口不言,到了王府,梅盈文回到和春住,便将门关上。
“你家行哥哥呢?怎么把你丢下了?”梅盈文戳着金劳的脑袋,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它。
“原来那些黑衣人找的是你啊!李及行完全无妄之灾!”
梅盈文不管它的控诉:“那你还不去找他。”
“什么时候都能找啊,他叫我我就走,反正他死不了……不对!你和那人什么关系?”
“小孩子管那么多干嘛。”
梅盈文站起身打算解衣睡去,金劳却不依不饶地问起瑾王的消息。
“要和我睡你就安静点。”
梅盈文话音未落就和推门而入的瑾王对上眼,只能无奈地将衣裳重新系好,瑾王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爷有何事?”
瑾王利落的进屋,屋外的人将门关好,房间里烛火摇曳,照亮着二人。
瑾王将冬温剑递给梅盈文,梅盈文略微惊讶地接过,反复看,确实是冬温剑。
“你应该识得,这是谁的剑?”
“李及行。”
瑾王眉头一皱,他从未听说过这人。梅盈文将冬温剑抽出,寒光闪闪,的确是冬温没错了。
“你伤了那人吗?”梅盈文又问。
瑾王沉默不语,梅盈文一看叹口气说:“都说那人是郁倾的同乡,但绝不简单。”
“可他法术武功都不高。”
梅盈文摇摇头:“他能将参宿七星逼出,绝不是无能之辈。”
瑾王沉默许久:“他是峦涛的门客?”
梅盈文脱口而出:“不是,他很不同,绝不是公主的人。”
两人又交谈许久,朝廷上的人心算计,江湖门派的风云变幻,凡间的民生琐事。
末了,瑾王话锋一变:“你觉得本王很吵吗。”
梅盈文一愣,没反应过来,瑾王却笑着起身走了。
“我觉得他心悦于你。”
梅盈文被突然出声的金劳吓一跳,但他不打算回复金夕的猜测,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没有好解释的。
将灯熄灭,梅盈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黑夜中轻抚上自己的脸,麻烦……太麻烦。
他一个男子,却有倾城之容,是眷顾还是惩罚?自己的不悦,无奈,甚至愤怒,在别人眼里却是对他们的奖励。
所有人会把目光看向自己,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众人用眼神掂量着,如同在观赏一个精美的器物,谁又管这个器物的用处有多大。
华而不实,还是内有乾坤。
“还不睡。”金劳突然飞在梅盈文面前问。
“你也没睡。”
“我是只鸟啊!有什么好睡的。”
“我就是棵树。”
金劳想了想,也对,两个妖灵干嘛要像人一样天天吃饭睡觉。
“可是,我想等你睡了再去找李及行。”
梅盈文觉得好笑:“你带着冬温剑走没人会发现的,待我睡下再走,完全是多此一举。”
冬温剑留在瑾王府才是一个隐患,万一郁倾那条疯狗嗅着味儿赶过来,那才麻烦。
半晌,金劳还是不作声,就窝在梅盈文头顶上。梅盈文干脆不理它,自顾自地闭眼。
“可是,我觉得你不开心。”
黑暗中,梅盈文慢慢睁开眼,他不知说些什么,放任金劳这样陪着他,原来他这棵冬日凌寒的树,也会有鸟儿栖息。
梅盈文不知道何时睡下的,再睁眼时金劳已不见踪影。他推门出去,却见瑾王拧着眉站在门外。
“那剑失踪了。”
梅盈文只好和他解释,李及行被拉入局对他们没有好处,目光要放远些。
李及行就像天上的一只鸟,不会被人牵制。与此同时,天上真正的一只鸟拼老命叼着冬温剑去找李及行。
郊外那片密林,是李及行气味消失的地方。金劳叼着冬温剑,眼睛坚定地看着前方。
赌一把!金劳闭着眼一冲,果然有结界!一阵钻钻钻,终于弄出个窟窿想往里挤。
“就这障眼法还防我。”
金劳正暗自窃喜,下一秒眼前突然冒出一朵荷花,还没待它反应过来,那荷花张开粉白花瓣一口将金劳吃进苞里。
“唉!唉唉唉!”
颠簸的不行,金劳在花苞里打滚,只一会就受不了奋力破开那荷花苞一飞冲天。
咚的一下金劳觉得撞上了什么,它定睛一看,眼前有个着红穿绿的女子捂着下巴。
泪眼婆娑,楚楚可怜。
金劳见她穿的素雅,周遭的妖气也收得淡,反而围绕着一股清香。
“你是谁?”
那女子显然生气,皱眉头瞪着金劳,没有回答它的问题,突然一旁的冬温剑挣开,飞快的往密林处深处,那女子也转身闪回。
飘飘然的去了。
金劳只能追上,她能布下那么大的结界,修为和道行绝对不浅,但刚刚也没攻击自己。
金劳扑腾着跟上,不一会儿就看到林中有一花舫。四周粉白荷花都抵靠着船舫,有荷叶碧绿如玉,又种得莲白似纸。
“金劳?”
金劳猛地抬头,看着李及行震惊的站在不远处,砰的一声,李及行手上抱的那筐淤泥砸在地面。
“金劳!”
“及行!”
两人跌跌撞撞的跑向对方。
“你跑哪儿去了?冬温都回来了!”李及行又喜又气。
“我跟着那些人去了……”
金劳简短的跟他说了一些事,李及行认真地听着,只一会儿,又听见金夕的声音。
“哥!泥在哪?”
“噢噢,来了来了,我上来。”
金劳扒在李及行耳边:“你们在干嘛?”
李及行将那筐泥抱起:“帮荷隰姑娘种花呢……她救了我们。”
金劳一阵心虚,它跟着李及行一起上了花舫,思考着该如何向那姑娘道歉。
金夕看见金劳,惊呼一声,挥着根种藕与它打招呼,金劳回礼。
舫上有几只大水缸,李及行努力往里面倒泥,金夕就负责种藕。一来一回的,两人就做完了事。
金劳看他们忙活半天:“你们觉得她是好人吗……”
金夕和李及行相视一笑,李及行把金劳捧在手里小声说,她可没空做坏事。
金劳疑惑,又有推门声,荷隰颓废地捂着脸走出来,李及行和金夕向她打招呼,她却像没看见一般径直走过。
荷隰走在舫间,绕一圈又走回来。
“她在干嘛?”
“相思成疾。”
李及行和金夕异口同声,金夕抱臂靠在墙上:“要不要同她说,花种好了?”
“嘶……说一下吧。”
两人走上前,荷隰无神地眼睛转过他们。
“荷隰姑娘,我们把花种好了,多谢你救我们。”
荷隰沉默不语,站立良久,突然哭起来,越哭越凶:“我该自己种的,你们无须对我好,班公子都……都没有给我种……”
她这一哭,李及行和金夕突然不知所措。
“别哭别哭,那班公子不种,我们帮你!”
荷隰想到什么,突然大声:“他还说要为我种一辈子荷花!到底是哄我的……”
李及行拍拍她的背:“我们进去说好吗,班公子怎么对你不好,你都和我们说!”
荷隰的眼睛一亮,李及行发觉有效,连哄带劝的,终于把荷隰带回房间。
荷隰终于找到两个能倾诉的人,原来郎情妾意,情投意合,也挡不住门不当户不对。
“他知道你是荷花精?”李及行惊讶。
金夕轻轻地拍着荷隰:“其实人妖相欢也算寻常,只是有些大户人家,总觉得妖灵不吉利罢了。”
李及行嗤之以鼻:“两个人喜欢彼此,要过日子也是过你们自己过,关别人什么事。”
荷隰擦泪的手绢,瞬间掉了下来,金夕和金夕惊讶的张开嘴巴。三人见鬼一般看着李及行。
荷隰皱起眉,指着李及行声音颤抖:“你……”
金夕连忙努力圆话:“我哥常常言出惊人……千万别怪罪!”
李及行疑惑的不行:“要是觉得你们还相爱,就把话说清楚啊,他就说家长不同意,这就是借口?这就是理由了?”
金夕快被他吓呆了。
“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重要的!不要再说这种登徒子的话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及行才反应过来,懊恼的扶着额头。
几人尴尬的围坐着,氛围堪比寒冬。
李及行干笑几声:“随便说说的……我不是本地人,不是很懂。”
荷隰也没想怪他,昨夜这两人刚醒就对自己千恩万谢。将他们带回来时,想着若是死了就扔泥里,要是活了便送出去。
可随口说的话,这两人便记在心上,现在还认真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说来说去,不过想说你那么善良,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又不像人,只有短短几十年寿命,大好妖生总能遇见投缘的嘛!”
“都说草木精灵长的美,如今一见荷隰姑娘,就知道什么叫濯清涟而不妖。”
“对啊!荷隰姑娘那么好,是那班公子不懂珍惜,我今日如此冒犯你,也没怪我……”
三个人绞尽脑汁地安慰她,荷隰终于动容了,攥着帕子站起身,踱步到门口。
“我很好吗?”
“当然!”三人齐声。
是好还是心死,是和善还是无力,荷隰自己也分不清。
荷隰沉思良久,痴痴地望着门外那些孱弱的荷花,班郎啊,我们走不到一条心,天涯海角何处觅知音。
荷隰慢慢转身,望定三人:“我有一事相求……”
李及行和金夕相看一眼,只纠结一会儿:“实不相瞒,我们兄弟俩是要找样很重要的东西,但救命之恩必然相报。”
荷隰咬着唇:“我想见班公子一面……就一面!若他想与我恩断义绝,我也绝不纠缠!但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