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劳玉燕》也活冬

14、银瓶乍破水浆迸 云沚顶

　　云沚顶着张讨债脸应允他们，三人恭送他离开后，王连眉先直起身，确定人已经走远了，再与李及行搭话。
　　“哎，吓死人，怎么一个个的从地牢里出来跟被吸了魂一样。”
　　李及行心里也发杵，这地牢像会吃人般阴森，让他不免有些害怕。
　　王胖子扯了扯李及行：“走啊。”
　　“走啊，走走走。”李及行又拉着王连眉。
　　王连眉一下子被顶到最前面：“为啥你俩不走前头！”
　　李及行刚得了回家的线索，目前是探索欲最强的时候，可当石门轰开的那一刻，血气，霉味，阴风扑面，一点点啃食他们三个的勇气。
　　“下头没人了吗？”王连眉问后面的两人。
　　王胖子也是第一次来，没个底：“应该有道长们吧……难不成就让我们三个在这底下？”
　　“肯定不会只有我们三个人。”李及行说的信誓旦旦。
　　王家俩兄弟松口气，人家李及行可是郁道长明面上护着的人，那消息都是一手的。
　　“因为只有我们三个是人。”李及行嘿嘿一声。
　　王胖子王连眉对视一眼，一人架住一边胳膊把李及行往里面拖。
　　“唉我错了……开个玩笑嘛！”李及行挣脱不成，就这样被他们带到了楼梯尽头。
　　第二扇石门轰开，浓烈的血腥气，冲得三人干呕，不是难闻，是恶心，是一种油然升起的恐惧，压的人走不动路。
　　郁倾就在这里，待了好几天？李及行皱着眉，郁倾不在藏书阁，也不在地牢，去哪了呢。好夕，要道别吧。
　　王连眉看李及行站着不动，还以为他被吓傻了，支支吾吾地说：“走唔……走啊。”
　　不能再开口了，快吐了……
　　李及行反应过来，跟着他们往里走，全是黑色的墙角，又听水的滴声。再拐，还有金光烁烁。
　　四周太黑了，李及行没看清，但觉得很熟悉，又凑进了一点。
　　太暗了吧，李及行还近视，再凑进点……
　　一张人脸蓦然浮出黑暗，那发光的是双眼，和李及行对视上。
　　李及行吓得往后猛退一步撞上王连眉，王连眉被撞的直接吐在王胖子脚边，王胖子又稳稳扶住李及行。
　　三人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定格。
　　“那是啥？”
　　“不知道啊。”
　　王连眉和王胖子探头探脑，突然听见李及行叫唤：“找到了！”
　　李及行摸到大烛台，并且用旁边的火折子成功点亮。三人凑到唯一的亮光前抱团，往前几步的地方，又有一烛台，李及行慢慢蹭到那，利索的点火。
　　刚想跑，又听一道嘶哑又耳熟的声音。
　　“你……”
　　李及行疑惑的看向牢房，里头有块木板铺着些稻草，而上头趴着好久不见的缠财仙。
　　狼狈，消瘦，像个骷髅。
　　王胖子戳戳李及行：“快走了，跟妖怪说啥话。”
　　李及行起身，想同他们去收拾地牢。
　　“天落水。”缠财仙话音刚落，果然，他定住了。
　　但李及行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地牢深处。
　　三人将地牢里里外外收拾一遍，李及行路过那间牢房几次，没留下一个眼神，只奋力的擦地，提水，倒水。
　　“差不多了。”松泛舟巡视完一圈，指着他们三个：“回去吧。”
　　王胖子和王连眉如释重负，三人走出去，清新的空气让人舒适。但李及行仍闷闷不乐，王连眉只当他累了。
　　“王秃子那个老油条就会躲懒，下午让他来送饭，咱都不帮他。”
　　王连眉拍拍李及行的肩，却看见闷闷不乐的李及行突然换了个面孔，傻笑啥呢！
　　他就看着李及行如打了鸡血一般，整个下午都在窃喜。
　　饭还没做好，李及行就拎着两个桶站在王秃子旁边。
　　王秃子转身舀水却撞上李及行：“唉呀，站那边去。”
　　李及行带着标准笑容：“好了没啊？”
　　王秃子看着他那傻样，笑两声：“不用桶了！”又指着角落里的食盒：“今天用那精致玩意。”
　　李及行左手拎着食盒，右手把令牌绕着手上转。难怪上午王秃子说下午他一个人送饭，真以为他良心上来了一人拎五桶。
　　到了地牢外，竟没人守卫，吃饭去了？
　　李及行走下去，心想地牢里就一个活物，不找你找谁呢，缠财仙，我到要看看你知道多少。
　　太顺了，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天助我也啊！
　　李及行点完蜡烛，又来到牢房外蹲下打开食盒，对里面的人招呼：“唉，吃饭了。”
　　板上的人蜷在被子里，缩了一团。动了动，他裹着被子一点点动身，滚过来。
　　“你知道天落水？你还知道什么？”李及行扒着那拦木着急的问。
　　缠财仙没理他，只伸出手向栏木外的食盒摸索，抓到一块糕点，又迅速地收回手，在被子里嚼嚼嚼。
　　李及行也不催他，在栏木外静静等待，不一会，那瘦成竹枝的手又探出来。李及行拿起一块软和的糖糕送到他手上。
　　再一次伸出手，缠财仙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猛地一抖，李及行却稳稳握住他的手。
　　“水，一壶水而已。”
　　缠财仙终于探出头，用空洞的眼睛看着李及行，像没有思想的木偶。
　　“震场水，给我……天落水。”
　　他只言片语说的嗑嗑巴巴，李及行无奈的问：“你要震场的水？”
　　缠财仙像被熟悉的话戳中，停一会：“嗯。”
　　李及行站起身，叉着腰来回走，线索就在眼前，哪有不得到的理由。
　　他把食盒底的热菜取出来，递进牢房：“我给你震场的水，你告诉我天落水在哪，好吗？”
　　缠财仙木讷的点点头，李及行就当他肯了。
　　刚出石门，就恰好瞧见两个守卫从小道走来。李及行停下行礼。
　　徐砚山看见李及行，向秦则明投去目光，却发现秦则明的视线早就锁定李及行身上。
　　“你在这做什么？”徐砚山问。
　　李及行提起空荡荡的食盒：“来送吃食。”
　　“做完便快走，莫要在此处停留。”秦则明冷漠的下逐客令，他只是来交接却碰上了李及行。
　　李及行听完拎着食盒走，不小心绊了一下。徐砚山笑了一声，秦则明却没眼看，李及行不仅心性不好，手脚也不行。
　　夕阳染红，竹海浮金。
　　李及行来到这竹林道，天公作美，光明前路，他这个游子终要归家了。
　　“咱真的要去？”
　　及行疾行，却坚定回答金劳：“当然要去。”
　　金劳站在他的肩膀上，它当然为李及行感到开心，但一切过于顺利：“及行，小心有诈。”
　　到了震场前，李及行心跳似擂鼓，太过于顺利，但是自己已无退路。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就算是陷害，也要把那人从暗处踹出来。”
　　李及行慷慨赴死般把备好的家伙拿出来，金劳点点头，有决心！
　　飞到那结界前，用喙一扯一甩，震场结界缺了个窟窿。
　　坤场主金，震场主木。
　　防不住的金劳，止不住的贼心。
　　金劳先探头看看，没有人气，只有浓烈的仙气。它又扯大点，李及行整个人钻了进来。
　　“这是……仙境吗。”像进了水墨丹青，李及行一步一叹。
　　“比这大点。”金劳又叨叨李及行：“那边泉水，仙气太浓了！清运派还能有这种宝贝……唉等等我！”
　　李及行跑到那泉边，急忙往银壶中灌水，金劳钻到他怀里指挥：“稳点稳点！”
　　“知道知道！”
　　随后李及行站起身，只一瞬，汗毛竖立，后颈有股温热的血，顺着脊梁流进衣服里。
　　“再动，便杀了你。”
　　“你没感觉到有人来吗……”李及行绝望的闭眼，迟迟不回头。
　　“仙气太强了……这人的仙气被压的死死的，没感觉到唉。”金劳在脑海里解释，看来要动用李及行说的不累闭了！
　　“回头！”秦则明怒喊到，当场抓获看他如何狡辩。
　　秦则明看着全身裹的像个球的人没了耐心，把剑架到他脖子上，另一只手扯掉头套。
　　头套下又是张面具……
　　秦则明气得不行，那人却直接跪下，想低头看他要搞什么鬼，却被飞出来的一颗球砸到脸上，直接人往后仰。
　　那人找准时机撒腿就跑，秦则明挥剑向前直往他怀里挑，“叮滋”一声君子剑划过银瓶擦出声响，那人往右一躲死活护着那银瓶。
　　秦则明温怒叫出那人姓名。
　　“李及行。”
　　定是你。
　　秦则明做出起势，三招内不拿下他永绝后患，愧对郁倾。
　　剑气横扫，扬起尘灰，李及行被逼的后退，看来，真的穷途末路了。
　　反手召出冬温剑，秦则明轻笑一声飞身向前，一刺一挡一劈一架，秦则明招招对准那银瓶，李及行不停旋转挡护。
　　三招已过，秦则明一剑直朝他咽喉，李及行侧身躲开，却被偏转的剑锋挑起银瓶，瓶子跃在空中，泛起银光，二人同时伸手去夺。
　　秦则明却再转身一招擒住李及行。
　　银瓶落地，溅起星雨，如痛哭的泪。
　　李及行伸手奋力一捞，但一切，付之东流。
　　“不要！”
　　咔嗒一声。
　　秦则明将李及行扔进地牢，把门锁好，往里看一眼，李及行仍是生不如死的表情。
　　他心中不忍，但李及行有何苦衷，只能说给郁倾听。
　　听见秦则明走远了，伏着的李及行直起身，跪坐在地上。金劳飞了出来，它围着李及行绕一圈。
　　“没事吧没事吧。”
　　“没事……哈哈哈没事。”李及行似哭又似笑，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他快成功了：“终于！来地牢了哈哈哈！”
　　金劳激动地说：“不累闭太厉害了！”又飞在他肩上：“你怎么知道他会把你扔地牢。”
　　“赌。”李及行缓缓站起来。
　　“兵不厌诈！”
　　李及行的计划太成功了，一人一鸟沾沾自喜，金劳叼几下那锁，两人便意气风发的走向缠财仙的牢房。
　　李及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瓶，没想到吧哈哈哈，这就是未雨绸缪，留有后手，所有让计划失败的方式自己全避开了！
　　“你要的震场水。”李及行蹲下身，对着那团被子说话。
　　不一会，缠财仙探出头，向李及行爬过来。李及行将木塞拿开，递到他手上，缠财仙闻了闻，一口闷下。
　　啪的一声，缠财仙彻底倒下。李及行惊恐的站起身，这？突然，又被眼前的变化惊讶。
　　缠财仙的手上，脸上，脖子上，隆起一团团密麻麻的水泡，顶着衣服，渗出褐色液体，挤在一起舞动，破开。
　　李及行被恶心的腿麻，眼睁睁看着缠财仙的皮肤如新生一般红润。
　　原来那震场水……
　　“啊……”缠财仙开口呻吟。
　　“快说天落水啊！”李及行快急死了。
　　缠财仙缓过来，慢慢睁开眼，与李及行对上视线。
　　“你是……”缠财仙头好疼，他只要一想起某个人，就像头被抵住……不能想，那是谁？
　　“你怎么了？”李及行看他痛不欲生的样子，关切的询问。
　　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谁？缠财仙太疼了，他见过李及行，他记得。
　　还有一个，虚无的，是谁呢。
　　“带我走……我不想在这里。”
　　李及行不知所措地握住他的手：“你告诉我天落水，我带你走！”
　　“我叫……金夕。”缠财仙自言自语：“我没错！”
　　“金夕，你叫金夕是吧。我带你走，我李及行对天发誓……带你走。”
　　李及行终于引起他的注意，金夕看着他，无力的说出一句：“天地……”
　　砚池。
　　李及行回到牢房上好锁，失神的坐下，他知道那条路该往哪走了。
　　咔嗒一声，锁又响。
　　李及行回过头，只见郁倾担忧的出现在他身后。不知道坐多久了，站起时腿软，但仍然有力地抱住郁倾。
　　哽咽的声音，滚烫的泪。
　　“我找到回去的路了！”
　　“郁倾，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