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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竺葵 ...
维罗妮卡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止因为今天是难得的晴天,更因为她昨天熬夜用碎布做的发卡一早就卖出去了三个,还接了几份预订单。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铁盒吃饱了便士,硬币在铁盒里叮铃作响,清脆又杂乱,像一场微型庆典。
她把展示柜的玻璃门擦得锃亮,一边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推销”,一边等待预订铃声的响起。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天。
直到星期三下午四点,克里弗德的咆哮声终于穿透了雨后的余韵:
“郁金香路七号!”
连平日里嘈杂的烤箱轰鸣声,在此刻听来都像是某种福音的伴奏。
维罗妮卡接过蛋糕,正了正上面的蝴蝶结,深吸一口气。这一单不仅关乎蛋糕,更关乎她能不能拿下那份“保姆工作”。
门上,为提醒来客而挂着的铃铛,被撞得摇摇晃晃,发出急促的叮当声。
维罗妮卡的脚步比平时更轻快,她在心里把准备好的话术过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自己模拟推导对方可能会问她什么问题。
如果她根本就没有兴趣,连听都不听就把门关上了呢?
不,不能这么想。机会只叩门一次,我必须抓住门把手。
路过街角花店时,维罗妮卡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一盆盆天竺葵开得正盛——那种鲜艳的红色,像小小的火焰,在阳光下灼灼地烧着。
她想起托马森太太——那位年轻母亲门廊下的那盆花:叶片发蔫,土壤干裂,但茎秆还硬挺着,仿佛在等一场雨,或者在等别的什么。
“单支多少钱?”她问。
“十五便士。”
十五便士。够她买三根铅笔,或者半条面包。维罗妮卡摸了摸口袋里为数不多的硬币,犹豫了一秒。
“要一支。”
这是一笔必要的投资。如果赌输了,这十五便士就是代价;如果成功了,它能换来未来的入场券。
实在不行就送给贝克夫人——可以说“感谢您给我碎布”。反正善意就像花,送不出去,就换个花瓶。
她瞥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借来的旧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七分钟,足够了。
维罗妮卡将用旧报纸包好的天竺葵,小心地侧放进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用两条旧牛仔裤的裤腿拼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异常结实。
临行前,她的手指掠过背包内层,像将军检阅自己寒酸却必不可少的士兵。
最先碰到的是装着零钱的内袋,几张折好的纸币和几枚便士,足以支付一趟救急的公交。
旁边,用手帕包着的几块苏打饼干传来轻响,那是从烤坏批次里挑出来的,不顶饿,却能骗过胃里最磨人的空虚。
再往下是一个用碎花布裹成的小卷:两片阿司匹林、一卷旧床单裁出的布条、几段颜色不一的绳子。紧挨着的是她的“情报中心”:一支短铅笔和一叠裁切整齐的旧表格纸。
最后,指尖触到了微凉的玻璃水瓶,和外侧那把骨架松垮的旧折叠伞。
每样东西都单薄、甚至寒酸,却都带着使用痕迹和一点微弱的期盼。这是一个十一岁女孩被生活推得踉跄后,为自己攒下的全部“抓手”。
她拉上拉链,背带压在肩上的感觉熟悉而沉重。
好了。出发。
几分钟后,维罗妮卡站在了郁金香路七号的门廊前。
她放下蛋糕,抻了抻衣服的褶皱,整理好微乱的发丝,极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得体、更可靠。随后,她按响了门铃。
“来了!”
门内传来婴儿被吵醒的哭声,还有托马森太太急促且疲惫的脚步声。
门开了。
“托马森太太,您预订的戚风蛋糕。”维罗妮卡如往常一样平稳递出蛋糕盒,标签朝外。
然而,托马森太太腾不出手。她一手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另一只手正焦躁地拍着孩子的后背,眉头紧锁,甚至没空去接那个蛋糕。她看起来正处于崩溃的边缘,根本没有余力去关注一个送货女孩。
“放……放门口柜子上吧。”她哑着嗓子说道,甚至打算直接关门。
机会正在关上。
维罗妮卡没有动,她的目光越过那个正在尖叫的婴儿,落在了托马森太太通红的眼眶上。
“托马森太太,恕我冒昧,”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平稳,“您愿意让我试一下吗?我对孩子很有一手。”
托马森太太愣住了。
她有些迟疑,不确定这算不算一个好主意。面前这个女孩看起来才十一二岁,又有些瘦弱,这使得她似乎比看上去更小。
衣服不算新,瞧得出大概是改过的旧货,洗的有些发白。指甲剪得短而整齐,边角没有一点污垢。
长着一头棕色有些发黑的深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又隐隐透出一点红。女孩的脸也有些尖,不像这个年纪的大多数孩子那样还带着可爱的婴儿肥。
可,这样小又瘦弱的孩子能干什么呢。
她正准备拒绝,却撞上了女孩的眼睛。
那是一双太沉静的眼睛。没有孩子气的张望,也没有讨好的谄媚,只是清清楚楚地看着你,里面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定力。
托马森太太很久没见过这种眼神了——既不像镜子里那个疲惫的自己,也不像丈夫下班后空洞的样子。
这眼神让她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
“……好吧,”最终,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疲惫,“就……试一下。但我没多余的钱雇人。”
“不需要预付薪水,只看效果。”维罗妮卡微微一笑。
得到许可,她的动作立刻变得清晰利落。
维罗妮卡先将蛋糕稳妥地放在门厅柜上,然后解开旧外套最上面的纽扣,将衣服敞开,减少自身的体积感,避免吓着婴儿。
紧接着,她从挎包里取出了那支用旧报纸包着的天竺葵。
报纸被小心展开,露出那截硬挺的绿茎和顶端那朵红得灼目、丝绒般的花。
室内光线略显昏暗,那红色却像自己会发光,瞬间抓住了视线——不仅是托马森太太的,还有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婴儿的。
啼哭声骤然减弱,变成了断续的、好奇的呜咽。
维罗妮卡用指尖稳稳捏住花茎中段,确保安全,然后将花朵平稳地举到离婴儿面孔约莫三十公分远的地方。
她没有摇晃逗弄,只是让那抹红色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个突然出现的、沉默而鲜艳的奇迹。
“他可能是被门铃惊扰到,有点紧张。”维罗妮卡解释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这个时候,需要一点平稳的新东西来抓住注意力。”
与此同时,她开始以极慢的速度,让花朵沿着一个小小的水平圆弧移动。
婴儿的眼珠跟着那点红色,笨拙却专注地转动。
“您可以试试稍微放松手臂,托住他的背。”维罗妮卡轻声提示,“哭的时候容易吸进空气,姿势稳一点,他会感觉更踏实。”
托马森太太下意识地调整了手臂。就在姿势变换的瞬间,婴儿打了一个小小的、带着哽咽的嗝,令人心焦的哭闹彻底停了。
托马森太太有些吃惊:“家里是有弟弟妹妹吗?”
维罗妮卡晃动的手臂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没有。”
她轻声说,目光落在婴儿柔嫩的额头上,仿佛穿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只是……在孤儿院时,照顾过更小的孩子。”
回忆起那昏黄的光线,耳边从不停歇的啼哭声,还有自己那双太小太笨的手,徒劳地拍着那孩子的后背,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哭声没有止住,招来的,只有保育员的呵斥,和被惩罚后饥饿到睡不着的夜晚……
她本以为那场高烧后自己已经全都忘记了,但似乎,身体还记得。
“他们需要有人看着,”她抬起眼,语气恢复平静,“就像植物需要浇水。很简单。”
她把那股蓦然涌上、陈年而陌生的委屈,稳稳地憋回喉咙深处,脸上旋即露出那种练习过的、最让人安心舒适的笑:
“这花很耐旱。您窗台那盆,土都干裂了,可杆子还硬撑着。”
她顿了顿,声音里有一种就事论事的平和,“这枝送给您。但也许……您只需要给原来的那盆浇点水,它自己就能好。”
托马森太太沉默了很久。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接过花,手指擦过发软的叶片。
婴儿的哭泣已经变成了小声的哼哼,眼睛追着那抹红色,小手无意识地抓握着空气。
“……谢谢。”她说,“我会给它浇水的。”
维罗妮卡知道,她听懂了那层双关的意思。
她又微微一笑,像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转而提起蛋糕盒:“蛋糕需要我帮您放进厨房吗,托马森太太?”
当维罗妮卡从托马森家出来时,午后的阳光正暖。她手里攥着对方预付的一周薪水——两张一英镑的纸币。崭新挺括,在她汗湿的手心里变得柔软。
一周两次,一次四小时。算下来,三周后她就能走进那家鞋店,而不是隔着橱窗羡慕了。
喜悦像碳酸饮料里不断升腾的气泡,轻轻撞着胸口。但她很快吸了口气,压下了这份过早的雀跃。
已经耽搁了一会,她出来的借口是“送货”,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她必须说服克里弗德,让他在每周固定的两个下午“放人”。
她加快脚步,心思飞转。不是请求更不是抱怨,而是展示一个交换条件,使他觉得有利可图。
指尖感受着口袋里纸币的硬度。这不仅仅是钱,这是“时间”。每周八小时,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时间。
有了这八小时,她能做的远不止看护婴儿。她的发卡可以探寻更远的街区,笔记本上那些零碎的观察也能有机会去核实、补全。
自由时间——她心想着,这才是比周薪两英镑更珍贵的战利品。
它是她在目前这个看似平庸、实则残酷的普通世界里,当下所急需的最关键的资源。
而现在,她得先为这份资源,去打赢眼前这场与克里弗德的小小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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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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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