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迫的可怜男人》日长恨

17、痛楚 他害怕谢峮

　　旅馆的门没有猫眼，看不清外面是谁，恍惚间，杨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于是他放下了防备，一只手放在了门把上手。

　　门把手在眼前转动，画面很剧烈地抖了一下，杨频忽然特别想晃一下脑袋，想着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于是，他捂住了脑袋，却一点一点往后退去。

　　脖子好像被人扼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应该要尖叫的，但眼前的画面寂静的可怕。

　　脚底一滑，明明摔倒了，整个人坐在了地上，但一点痛都没有，杨频不知道为什么，只能条件反射性地往后滑去。

　　狭小的空间内，入目只有男人的皮鞋和一双似乎看不到尽头的腿，杨频只觉得脑袋压下来一股特别大的力，让他怎么都抬不起头，看不清男人真实的面貌。

　　脊背很快装上的床角，身后没有别的退路。

　　杨频似乎能感受到自己呜咽了一下，背过身去要往另一个方向爬，脸朝着地面，原本看不清的画面忽然被水润清了几块。

　　他想，这是从哪里来的水呢？

　　脚踝上蓦然有了一股力，不重，但很阴森。

　　杨频只知道他自己害怕极了，手肘在不断往前，他又缩到了一个角落，在床头柜与衣柜的夹角里，各个方向都是硬硬的，硌得人极其不舒服。

　　但他还是害怕，想找出一个洞来把自己藏起来。

　　一点声音都没有，但他已经习惯害怕了，似乎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机会。

　　身上即将落下第一份痛楚的时候，杨频蓦地大喊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旁边是不断在发出声音的手机，好好地放在床头柜上。杨频大喘着气，看过去，也是他，梦里躲藏无用的地方。

　　小小的角落，怎么能塞得下他呢？

　　原来，只是一场梦？大概是真的出来久了，那张脸好像都忘了，但以前恐怖的记忆都揉成了一团，感觉也深深刻进了内心，想忘都还会被身体提醒着。

　　被谢峮青看上的时候，他还挺有骨气的，说什么都不愿意，甚至拿出以前当混混的架势，主动要和人打架。很显然，他并不会是谢峮青的对手。

　　但他也从来没有服气过，不过谢峮青就没有指望过他第一天就能心甘情愿俯首帖耳。

　　谢峮青要上他，他不愿意，就会挨一顿打。打到他抬不起来手了，扔到床上，有时候也是地上。上完了，跟个死鱼似的被人丢在那儿，医生过来上药，都是外伤，也很简单，就是打的时候痛，过了那下就好了。

　　所以那几个月也没长过记性，这次挨打了，下次忘了也就继续挨一顿打。挨完之后，什么也没少，反而谢峮青像是从这场暴力中获取了某方面的动力，弄得格外狠。

　　分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妥协，只知道逐渐挨打的次数少了，不会那么痛了，谢峮青会关心他，会和他说一些好话。哪怕想再做一些别的，至少在明面上会征求他的意见。

　　皮带或者鞭/子或者其它东西要落下的时候，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他都躲过了。在那个大平层里，他躲在过床底下，甚至光着身子要躲进冰箱里。谢峮青会说他不乖，也会说只要忍一忍就好了。

　　杨频想，大概是不痛的，要不然为什么现在清醒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都过去了。

　　不知何时终止的电话铃声又毫无预兆地响起，杨频伸手，接通了电话。

　　手心接触到物体时，杨频才发现，一层汗附着在上面，黏腻腻的，又多的好像接了一场雨。

　　电话接通，是付歌急切的声音。

　　“你还好吗？”

　　“没事。”他张口说了话，才发现喉咙里十分干燥。

　　“你一直不接电话，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你在这边只认识我一个，我可不能让你有什么事。”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杨频却脑子有些懵，都没听进去。

　　只在对方好不容易有了片刻停歇之后，他笑了两声，“我刚睡太死了，现在到时间了吗，我还有点儿饿了。”

　　那边果然被他说的话转移走了注意力，无声了一阵，大概是去看时间了。

　　“对对，我打电话就是让你出来吃饭来着。”

　　“行，你等我会儿，我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才发现身上也都被汗水浸湿了，杨频下床拿起衣服进浴室洗澡。

　　意外在床角绊了一下，内心不知为何直发怵。

　　在楼下见到人时，杨频罕见主动说了几句寒暄的话，但也不多。

　　付歌抬头看了眼旅馆的招牌，“早和我说你在这儿住，我也不急着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了，直接上门多方便，还免得担心一趟。”

　　杨频笑着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哪怕只是刚刚的一场梦，他也不愿意再去想起。

　　一切也该过去了。

　　“我说真的，”付歌却显得无比正经，他很紧张，“你别看这儿小，也有可能出事，而且你在这也没工作，没有人际关系的，最危险了。”

　　杨频笑着安慰他，“我知道，再说了，我都这么大了，还能不知道保护自己吗？而且我就是来旅游的，过不了几天就走了。”

　　付歌这次带着他去了另一家餐馆吃饭，有点儿小，看起来也挺旧的。但东西上来，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饭到中旬，付歌开口问：“你结婚了吗？”

　　杨频被饭噎了下，“当然没有，你呢？”

　　付歌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没呢。我记得你初中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喜欢你，毕业之后，我听以前的同学说，你谈恋爱还挺频繁的。”

　　幸亏饭菜好吃，要不然杨频还真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以前对于这种话题倒是无所顾忌，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会有一点奇怪。

　　“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杨频回问他。

　　“我学校的同事，上次不小心在钟越的手机上看见了你，非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女朋友。我和她说了你是来旅游的，她也不管——”

　　杨频堪称无礼地打断了他的话，说：“钟越的手机上？”

　　“对，我忘了跟你说，”付歌放下筷子，“今天下午咱们遇到的那个学生，他出去玩的时候拍了视频，你入镜了那么一小片段。”

　　瞧见对方神色不太一般，付歌解释得很快：“但是你放心，视频已经删了，包括他上传到同城那儿，我也看着他删除了。”

　　“还发出去了？”杨频提着气说的这句话，差点就这样分了好几节。

　　付歌睁大了双眼，因为他的态度，一时也有点慌乱起来，“发、发了，但一个小时都没到就被我发现了，让他删了。你很在意这个吗？”

　　杨频有点儿呆愣在原地，对面的付歌也不敢打扰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慢慢等着时间过去。

　　杨频也不知道他该怎么办，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人的名字，却是绝对不能提醒的存在。

　　一个小时都不到，还是这么偏僻的地方发的视频，谢峮青能看到吗？

　　只是同城而已，只是同城而已。

　　他害怕谢峮青。

　　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

　　“有点儿，但是删了就好，没事了。”

　　怪怪的，但说不出来哪里怪，付歌只好说：“我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怎么那么喜欢拍视频，干个什么都要拍视频，经常在学校就偷偷拍老师和同学，被我们看到不止一次了，手机都没收了好几次也没用。”

　　杨频心里说不出来的憋闷，但又没什么能说的，附和说：“现在手机普及了，这个年纪的小孩经常接触短视频平台，想分享自己也正常。”

　　付歌叹了口气，“天天跟学校老师斗智斗勇地玩手机，教得特别费心。”

　　说到这个，杨频问：“在这里教书这么费劲，你怎么不换换地方，为什么不去市里教？”

　　“我没参加高考，当年上的师专有相关的规定，必须在指定的地方任职满一定的年限，期内不能随意离开。而且——”

　　他叹了口气，神情略显低落，“我爸妈不同意我走，当老师嘛，就图个稳定，还有编制，在这里虽然累、困难、工资还低，但起码稳定，外面的工作也不好找。要去市里工作，也麻烦。”

　　杨频皱眉，甚至一瞬间都忘了自己的事。他想，大概是自己读书不多，所以想不通，为什么一份稳定会是一份又累又难的低工资工作的好处？

　　因为穷得很稳定？

　　他想，还好他读的书不多。

　　直到两人在学校门口分离的时候，杨频心里还念着这件事，但他没问出口。

　　付歌站在校门口，还有点儿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我送你回去的，没想到还让你送我。”

　　杨频伸手拍了几下他的肩膀，说：“都是哥们，没必要这么扭扭捏捏，谁送都一样。”

　　他扬起下巴，“我先走了，你自己进去。”

　　付歌刚想抬手说拜拜，或者明天见之类的话语，视线内的对方就只剩下一个背影啊。

　　真好啊，这么几年，工资低得可怜，为了有点儿存款，他不敢有任何大额花销，家里也不算很有钱，学生时代的紧巴巴也一直延伸到了现在。

　　看着杨频，才发现，人本质里的东西好像一直没有变过。

　　他依旧紧绷，甚至畏缩，对方却比他强大得多。

　　杨频越走脚步越快，神色也不禁严肃起来，这个地方，他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