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如是》吃个重重

7、礼物 给姜小姐做

　　胡家餐厅。

　　胡家吃饭向来是头等大事，叔公们不太常来南苑这边，更多是在东苑，寻常是胡破晓和胡竹君，宗隐和胡承宜言川几人在南苑。

　　众人在餐厅候着胡破晓，她没回来，谁也不动筷，胡家是传统的大家族，往日里规矩繁多，尤其是胡破晓身为胡家的掌权人。

　　“小姐回来了。”门外候着的人看到胡破晓回来，小声说着，厨房的人听见动静，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

　　胡破晓身着羊毛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她从容地缓步踏进餐厅。

　　“大家久等了，先吃饭吧，今天公司会议多。”五嫂把她的外套接过。

　　宗隐紧随其后，坦然落座。

　　五嫂给胡破晓盛了碗汤，汤色青翠，她看了眼言风，难得神色宠溺：“今天的鱼很新鲜，言风喜欢的。”

　　言风点点头恭敬地说道：“多谢姑姑关心。”

　　胡破晓落箸，众人开动。

　　餐厅里很安静。

　　“宗隐，下个月是兰小姐生日。”胡破晓的嗓音打破寂静，胡承宜和言川言风虽然在吃饭，耳朵却竖起来了。

　　宗隐却神色无异，一丝淡笑浮起，他漫不经心道：“母亲想说什么？”

　　胡破晓望着眼前精致的菜，她用公筷夹了一片笋放在宗隐的餐碟中，嫩黄的笋静静地立在洁白的瓷碟中，“这笋单做一道菜，寡淡烧心，若是与合适的食材搭配，却相得益彰。”

　　言川言风和胡承宜挤眉偷笑。

　　宗隐顿了顿，缓缓将笋吃下。

　　半晌后，胡破晓继续说道：“兰小姐生日，你亲自选一份礼物送过去吧。”

　　宗隐眸光微动，“母亲喜欢，母亲自己准备更为妥帖。”宗隐再度夹菜的公筷却避开了笋，胡破晓睨了眼宗隐餐碟的菜式，她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还是咽下去了。

　　胡竹君在一旁却隐隐有些赞赏的神情，于公于私，胡家上下，胡竹君是最不愿意宗隐和兰家结亲的人。

　　这顿饭吃得极其让人难受，胡破晓态度很明显，让胡兰两家结亲义不容辞，宗隐似乎有了抗拒之心。

　　用过饭，五嫂陪着胡破晓回房中休息。

　　门外传来动静，五嫂正想帮胡破晓把盘发松开，听到动静，五嫂去开门，厨房的人端了一盅汤过来。

　　“小姐没说要喝汤，怎么送了汤过来。”

　　厨房的人恭敬地说道：“是叔公吩咐厨房做的，说是冬日姑姑工作辛苦，让姑姑多用些汤，滋阴补肾。”

　　胡破晓顿了顿，示意五嫂把汤端进来。

　　五嫂端着汤盅，将汤盅放在窗旁的圆桌上，扇形窗棂透过月光，案上的清供光影绰约，甜白釉的汤盅旁，还摆着一碟精致的海棠卷。

　　“小姐，这汤还热着，我给您盛一碗吧。”五嫂自顾自地盛汤，“小姐今天心情不大好，饭也没怎么用。”

　　胡破晓睨向冒着丝丝热气的汤，淡然道：“你也看出来了。”

　　五嫂把汤端给她，“小姐，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做长辈的，只能引导，不能过于干涉。”五嫂是胡家的老人了，她说话，胡破晓还是会听几句的。

　　胡破晓端着汤碗，汤很香，清澈不油腻，她似乎有心事，喝了一口，眼眸垂下，五嫂担忧自己的话太重，她笑了笑，走开了，“小姐，早点休息吧，我去把床铺好。”

　　胡破晓端着汤的手又僵在原地，这汤是胡竹君吩咐人做的，是她喜欢的松茸鸡汤，是啊，胡竹君给她送来的都是她喜欢的汤，可有些事，她只想去努力争取一下，哪怕是一下。

　　夜风入帷，中西结合的小洋楼里，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案前仔细地对比着几块布料。

　　“这颜色没有上回的好，这青色太翠，颜色太浮，差了一点都不行。”老太太神情严肃。

　　“是，我这就整理一下，让他们重新送过来。”一旁盘着发的年轻姑娘说着，院子外传来脚步声。

　　“呀，言风，你怎么来了！”门外传来开怀的笑声。

　　“先生也来了。”言风走在前面，手里提着食盒，宗隐和言川走在后面，这院子虽然很大，但院子晾晒着新染的布，几个年长的女工正在整理布，院子里五彩缤纷的。

　　“先生，您也来了。”本来还嘻嘻哈哈的年轻女孩看到言风后面那张脸后，瞬间收住了笑，恭敬地说道。

　　“周婆婆在吗？”宗隐淡然地问道。

　　“在呢，婆婆在里面。”年轻女孩看到宗隐便不由自主地站直，她回答的时候都有些微微的紧张，她引着宗隐往前走，言风随手将食盒递给她：“这是先生让落花小筑做的点心，特意带给你和周婆婆的。”

　　年轻女孩欣然接过点心，笑得眉眼弯弯，“先生总是记得我和婆婆喜欢吃落花小筑的点心。”

　　“是芙蓉糕。”言风悄声告诉她。

　　那女孩笑得更开怀了，手指轻轻搭上食盒的盖子，偷看宗隐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情绪。

　　宗隐还未进门，便听到里头传来周婆婆的笑声。

　　“是宗隐来了？”周婆婆将手中的布放下，她笑盈盈地走出院子，言川和言风见状上前扶着周婆婆。

　　“周婆婆，您怎么出来了。”宗隐看到周婆婆难得舒展眉间。

　　“我远远地就听见带了点心，能不出来吗。”周婆婆看到宗隐几人，心情甚好。

　　“周婆婆说笑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宗隐和周婆婆一同进入大堂。

　　“我啊，好久没见着你了，最近过得可好啊？”周婆婆笑得慈祥，年轻女孩给他们倒茶后，在一旁看着他们。

　　“我依旧是老样子，周婆婆最近身体可好？”宗隐在周婆婆面前难得卸下周身的凛然。

　　周婆婆笑道：“年纪大了，能吃能睡就是好事。”

　　宗隐开门见山：“周婆婆最近可有空期？我要做几件裙子。”

　　周婆婆有些诧异，一旁的年轻女孩也微微怔住。

　　“原本今年的单子都满了，但是你开口的话我肯定先紧着你做的。”最近胡家要和兰家订亲的事，她已经听到了风声，她瞥了眼年轻女孩，眉头又染上一抹愁容。

　　言风把一张花笺递给周婆婆，周婆婆看了眼上头的尺寸数据，却有些发愁，“这尺寸不是很详细，量体裁衣，我怕是做不出你想要的样子。”

　　“周婆婆，您是有经验的老师傅，这件事有些棘手，只能做个大概吧。”宗隐的神色认真，周婆婆也不好拒绝，她意味深长地将花笺收下。

　　“好……”

　　“劳烦周婆婆了。”宗隐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浮上唇角。

　　“你对这衣料和颜色可有什么要求吗？”周婆婆看着花笺上的数据，轻声问道。

　　宗隐对姜柔止并不算很熟悉，只记得她穿青色的衣裳格外不同，“周婆婆看着处理吧，她穿青色好看。”

　　“先生，今天要在家里用个饭吗？”一旁的年轻女孩鼓足勇气说着，她说完有些后悔，因为众人都看向她。

　　宗隐只是淡然说道：“这几日家里很忙，母亲每日都要问公司的事，怕是不好在这儿吃饭。”

　　看他拒绝了，年轻女孩反而松了口气，方才有些冒失了，周婆婆打破僵局：“你是个大忙人，我们也不好留你了，更何况你们家规矩，眼看这个点胡小姐也该等着你了。”

　　“好，周婆婆回见。”宗隐和言川言风三人走出院子，周婆婆和年轻女孩目送他们三人上了车。

　　车子已经远远地看不见了，那女孩还是依依不舍，周婆婆笑着摇摇头，拉住她说道：“小瑾啊，跟我回去吧，好好帮我裁布。”

　　叫小瑾的女孩是周婆婆的外孙女周瑾，从小耳濡目染周家的裁缝生意，今年不过大学毕业，和言川言风差不多的年纪。

　　“婆婆，刚才先生送过来的点心，都给我吧。”满园寂静，周瑾幽幽望着院子里悬挂的布出神。

　　周婆婆早看出了她的心思，她有些无奈地看着周瑾：“小瑾啊……”

　　“婆婆，兰小姐长得很漂亮吧？”周瑾面容清秀，却在提到兰小姐时不由自主地黯然几分。

　　周婆婆顿了顿：“这兰小姐和宗隐年岁相仿，又是胡小姐有意撮合，不管是兰小姐也好，或者是王小姐也罢，你操这么多心做什么？”

　　周瑾眉心染上一层忧愁，“难道这裙子是做给兰小姐的？”

　　周婆婆并不打算和她再聊这件事，她拉着周瑾的手往回走，“你和宗隐不同岁不同学，往日他也鲜少与你有交集，真不知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心眼。”

　　“婆婆……”周瑾喉头泛起一抹苦涩。

　　周婆婆摇摇头说道：“算了，这裙子，你也别看着了，带了情绪，只怕这裙子你也做不好。”说罢缓缓往大堂走。

　　周瑾却不以为然，小跑着跟进来，看到周婆婆已经开始选布料了。

　　“婆婆，我来选吧，兰小姐年轻，多选些俏色吧。”周瑾已经收拾好心情，她从小就暗恋宗隐，但她知道她是不能说出来的，只能将这份喜欢默默藏在心里。

　　汽车行驶在南山的盘山公路上，宗隐在后座闭目小憩。

　　言风和言川悄然对视一眼，知道先生这裙子是要做给谁的，166的身高，是那位姜小姐的身高，言风和言川自然在心里是更偏向姜小姐，兰小姐虽然他们接触不多，但先生一直对兰小姐冷冷淡淡的，大概与他们气场也不和，所以每次见着心里也有些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