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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回望 这一世你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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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冬至,大雪下了几日,天空又是灰蒙蒙的,孤零零的树干在寒风中摇曳,凄凉又孤寂。
宗泰跪在一座孤坟前,脊背挺直,在寒风中依旧孤松独立。
墓碑上刻着慈母范盈之墓,他跪了许久,发上和黑色大衣上沾染了雪花,膝盖僵硬几乎与山雪融为一体。
山脚下一清瘦的男子手持黑色的大伞,修长的腿拾级而上。
宗泰知道那人越来越近,他丝毫不在意,几乎冻僵的手指轻轻拂去墓碑上的雪,仿佛拭去母亲发上的落白。
伞檐遮住来人的脸庞,看不清是何人,宗泰死水般的眼睛直视着墓碑,他漫不经心地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来了……”
那人收了伞,毫无遮挡的脸露出来,正是辛湛。
辛湛手里捧着一束黄白菊花,菊花的花瓣已经被霜雪冻住,晶莹剔透的,他将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宗泰眸中一动,“你……”他许久没说话,声音有些喑哑。
辛湛恭敬地鞠躬三次。
宗泰有些艰难地站起来,辛湛瞥了他一眼,冻得脸色都青紫了。
“我要出国留学了。”辛湛淡然地说道。
宗泰蓦然一冷,他看向辛湛的眼神多了几分晦暗不明:“出国?”
“没错,我要继续进修,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以后……也许我不会回来了。”他深深地望了眼这漫天的风雪,山峦起伏,波澜壮阔,他竟然很不舍。
宗泰眉头微蹙,倏地冷笑出声:“这个时候你偏要当什么缩头乌龟?”
辛湛不以为然:“随你怎么说。”他已经不想再争执了。
宗泰狠狠揪住辛湛的衣领,厉声道:“辛湛,你就心甘情愿放弃所有属于你的东西吗!”
辛湛无动于衷,他手指一根根地掰开宗泰的桎梏,“属于我的东西?是什么?”他嗤笑一声,仿佛在看天大的笑话一般。
宗泰松开他的衣领,神色冰冷:“你我同为宗家的血脉,你就这么甘心让给宗隐?”
辛湛听到宗隐,心里泛起一抹苦涩,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他眼神晦暗:“那又如何……”
宗泰瞪着辛湛,一步步逼近,眼底的骇意似乎要生吞了他:“辛湛!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辛湛已经没了耐心,他轻轻拂去衣袖上的雪花,拿起一旁的伞,“我今天来,是跟你道别的,顺便和伯母道个别,明天早上的飞机。”
看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宗泰有些慌了,他错愕地拉住辛湛:“你真的要走?你放弃了?”
辛湛神情不变地答道:“不曾拥有,何来的放弃。”
一番话彻底让宗泰怒了:“辛湛,我以为你和我都是父亲的私生子,你应该和我站在同一条线上,将属于我们的东西抢回来,而不是全部便宜了宗隐!”
辛湛嗤笑一声,甚是同情地看了眼宗泰:“什么叫属于我们的东西?从来就没有什么属于不属于,你的这份执念会害了你自己。”
“谁会嫌钱多?你当个小医生,一辈子普普通通,你也心甘情愿?我不愿意一辈子被宗隐踩在脚下!我们身上都流着宗文的血!”宗泰愤怒地咬紧后槽牙。
辛湛神色复杂地睨了眼红了眼眶的宗泰,“宗泰,放下执念吧,有些事你不知道得好。”若是真相让他知晓了,只怕他会崩溃。
看他的反应似乎话里有话,宗泰神态怪异,他迟疑地拦住欲要走的辛湛:“你到底有什么隐瞒我的事?”
辛湛摇摇头,淡然说道:“宗泰,现在宗教授对你如何?”
宗泰听到宗教授几字,眼底缓缓浮现出一抹狠戾:“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只是把我赶出了宗家。”说到这,愤怒再度缠绕着他,本来好不容易可以进宗家,虽然爷爷还不算完全认可他,但发生了上次的事,他连回宗家的资格都没有了。
辛湛一副早料到的神情,他轻笑一声:“那是因为宗教授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才没有追究你,否则上次你企图绑架姜小姐,爷爷能让你死一万遍!宗隐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胡说!我是宗家的长子!”宗泰恼羞成怒,他坚信爷爷只是还没认可自己,但不会否认自己的身份,这也是唯一支撑他的信念。
辛湛突然笑了,笑得越发讥讽,仿佛宗泰的话像是天大的笑话。
“辛湛!你在笑什么!”宗泰没由来的一阵心慌,他错愕地看着辛湛。
辛湛摇摇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怜悯:“宗泰,你怎么还不明白?宗隐都姓胡了,爷爷还是这么器重他,仅仅是因为他的血脉吗?而爷爷不喜欢你,又是为什么?你就没有真正想过吗?”
宗泰倏地后退几步,被辛湛一番话刺激到了,他脑海中一片混乱,断断续续的记忆涌上心间,辛湛不忍心将真相告诉他,只是怜悯地摇摇头,他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辛湛!你别走!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宗泰慌了,前所未有的惊恐让他失了神。
辛湛已经打开雨伞,挡住了漫天的飞雪,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缓缓地消失在山脚下。
宗文刚上完课,整理电脑和资料装进公文包里。
学生们上完课,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宗文正要离开大阶梯教室时,却被宗泰拦住了去路。
宗文睨了他一眼,眼里无悲无喜。
“父亲……我……我有话想问你。”宗泰的眼神落寞且无奈,上一次的事情过后,不管是爷爷还是父亲,对他都冷淡了许多,以前是仗着父亲亏欠自己是私生子的身份,他可以理直气壮地索取,但上回的事发生后,他明显感觉父亲看向他的眼神变了,冷漠中掺杂着一丝厌恶。
宗文淡淡地与他对望片刻,眼底依旧平静无波。
看宗文似乎不愿意理自己,宗泰瞬间有些慌了,他拉住宗文的大衣袖子,神色难得卑微了几分:“爸……”
“你不用叫我爸,我担当不起。”宗文眼底的冷漠让宗泰如坠冰窟,他错愕地看着宗文。
“你是我爸,你再怎么讨厌我,我身上依旧流着你的血……”
宗文缓缓抬起眼眸,有些嘲讽地看着宗泰那张与自己丝毫不相像的脸庞:“你真这么以为?”
宗泰渐渐失去了底气,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咽了口水缓解心里的那份慌乱。
宗文依旧冷漠如霜:“你如果真的是我儿子,你爷爷不会真的坐视不管,我之所以把你接回宗家,仅仅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死者为大,我不愿戳她脊梁骨罢了,但你的贪婪让我们之间唯一的情谊都消耗得无影无踪……”他看向宗泰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宗泰也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他以为宗泰会知恩图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他竟然想要了宗隐的命,也险些伤了姜柔止和她腹中的孩子。
宗泰懵了,他睁大双眼,眉头越皱越紧。
“你和我本来就不是真正的父子,这么多年,我也栽培养育了你,你这声父亲我也承受得起,只是如今咱们之间的体面也撕碎了,我也没必要再隐瞒你。”宗文一番话如平地惊雷,彻底把宗泰砸醒,他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眼底的错愕变成了惊恐。
“什么……你不是我父亲……这……这不可能!”宗泰彻底慌了,他紧紧抓住宗文的袖子,仿佛他只要抓住,就不用承认这件事。
宗文淡然地看着他,他知道这番话会让宗泰难以接受,并且他也想过把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可宗泰的野心一步步吞噬了他信守诺言的决心。
“当年我在Z大做客座教授时,你母亲是我的学生,她是从农村里好不容易考上的,她很努力,虽然她家的条件不好,但她从来不抱怨生活的艰辛,我通过自己的关系帮她找了一份勤工俭学的工作,一来二去她和我熟悉了,我是一个老师,我有职业操守,她的心意被我一次次拒绝了。”宗文缓缓说起了这些尘封的往事。
宗泰有些焦急地催道:“然后呢?”他心里越来越紧张。
“我是不可能会喜欢上自己的学生,她倒像是在赌气,火速找了一个男朋友,意外怀孕了,后来,她的男朋友找不到人了,她挺着大肚子来找我,哭着让我带她去解决了腹中的烦恼。”宗文有些怜悯地看了眼宗泰。
宗泰倒抽一口冷气,他无意识地摇着头,他不信听到的每一句话。
“你不信我,可完全可以证明,你的父亲并不是我,当年你母亲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打胎,所以她执意生下来,我是她的老师,当然不能坐视不管,每年定时给她一笔钱,让她渡过难关。”
宗泰的心防彻底崩溃了,他最不愿意听的结局便是这个,他从小便幻想着父亲把他接回家,和自己的妈妈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过着,再到后来长大些,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的身份好像并不光彩,妈妈也总是遮遮掩掩地不敢声张,再长大些,身边的人会骂他是野种,是没爹要的野孩子,他才知道,原来,他的父亲是宗文,原来他是私生子。
这一切在他都完全接受后,又给他一记重击,他的父亲根本不是宗文,这样跌宕起伏的经历让他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难怪母亲到死都没有来找过宗文,原来如此。
“我本想这辈子都不告诉你真相,你能好好地长大,结婚生子,往后平淡地过完这一生,也不算辜负你母亲,只是你贪心不足,还起了杀心,你还妄想害死我的亲生儿子!我怎么能容忍你!”宗文倏地勃然大怒,宗隐是他的骨肉,他和胡破晓的感情再如何,他也知道亲疏有别。
宗泰眼神倏地复杂难辨,对宗文此刻的疏离厌恶似乎有些无所适从。
“为什么……”他在心中呐喊,他原来一直理直气壮地期待,竟然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这谎言被戳破后,他无地自容且崩溃。
宗文不想再和他纠缠,如今他已经长大,他当年的“责任”也算清了,他离去的时候毫不犹豫。
宗泰怔愣在原地,掌心攥出血来,许久,他才艰难地从喉管挤出几个字:“我真是可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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