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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祭祖 三足鼎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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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前夕。
胡破晓正在书房处理工作,胡竹君悄声进入书房。
胡破晓这几日并不给他好脸色,胡竹君也识趣,每日远远地避开胡破晓,只是今日实在有要事。
“宗老爷子病了……”胡竹君幽幽地说道。
胡破晓微微顿住,抬眼睨了胡竹君一眼,“你想说什么?”
胡竹君垂下眼眸:“宗老爷子希望宗隐回宗家主持清明祭祖。”
“啪!”胡破晓手中的文件狠狠砸在桌上,桌角的茶盏震荡,茶汤四溢,胡竹君只是默默地看着胡破晓。
“宗隐姓胡,是我的儿子!也是胡家的人!”胡破晓额角的青筋隐隐绷紧。
胡竹君拿起案旁的一方锦帕,轻柔地将案上的茶汤擦拭干爽,片刻之后,才出声道:“兰家这次的危机,是宗老爷子出手才解决了,咱们不能不卖这个情……”
胡破晓狠狠剜了胡竹君一眼。
“你到底是谁的人!”
胡竹君平静无波地看着胡破晓,半晌后,他缓缓答道:“我是小姐的人。”
胡破晓斜睨了胡竹君一眼,懒洋洋却不容置疑的语气:“那怎么尽帮着外人来气我。”
胡竹君眉眼微动,依旧平和:“小姐,宗隐是胡家的孩子没错,他身上也流着一半宗家的血,咱们是拦不住宗老爷子对宗隐的期待,索性放任,是咱们家的孩子,谁也夺不走……”
胡破晓压住心中的怒火,“你知道宗隐主持清明祭祀意味着什么?”
胡竹君当然知晓,宗隐是胡家的孩子没错,可也是宗家的孩子,宗老爷子是个认死理的人,他的心思谁人不知晓,宗老爷子是铁了心想要宗隐继承宗家,可胡破晓和他都不想。
但……又能怎样,他只恨自己不是宗隐的父亲,绝了这份不可能的期待。
胡破晓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宗文那么多儿子,为何还要盯着我的孩子……”
“母亲不必担忧。”书房外的院子传来宗隐的声音。
胡破晓和胡竹君相视一眼,看向院外,宗隐气定神闲地走进来,胡破晓还是心中有气,并未正眼看他。
“我是您的儿子,我自然是向着您,我拜的是胡家的列祖列宗。”宗隐望着母亲,声音极轻,诺言却很重。
“你如今有了做主的能力。”胡破晓语带双关,她睨了眼胡竹君和宗隐,上次订婚的事他们两个都不无辜,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多,她也不好发作。
宗隐也不否认,只是淡然说道:“可我再如何,也只是不想母亲做主我的婚姻。”
胡破晓沉默了半晌,宗隐对姜柔止的情意她怎会不知,只是……
“算了,既然宗家让你主持祭祀,你便去吧,也好让宗家明白,我胡破晓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母亲,我知道,我自有分寸。”宗隐淡然一笑,得到儿子的许诺,胡破晓似乎松了一口气,眉头也隐隐松开了。
宗隐离去后,胡竹君给她重新倒了一盏茶,递给她,“小姐总是把宗隐当成眼珠子般。”
胡破晓接过茶,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我只是害怕再失去他……”
胡竹君不知道她的言外之意,轻声安慰道:“不会的,宗隐是个好孩子,他只是希望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结婚生子,你为什么总是想干涉他和谁结婚?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胡竹君不解,明明胡破晓并没有多喜欢兰家的女儿,却心口不一,一直强行撮合。
胡破晓将茶一口饮尽,心中苦涩万分,有些话她明知道却讲不出来,她能做的只是将结局改写,可谁又替她改写结局,人,总是有太多的不得已。
锡城宗家坐落在太湖岸旁,群山环绕,前水后山。
宗老爷子毕竟是年逾八十的老人,上回舟车劳顿去了姑苏,回来后还是病倒了,连着几日卧床不起。
宗家的清明祭祀甚是隆重,宗家的近亲纷纷从国外赶回来。
宗隐自小便是在姑苏胡家长大,自有记忆起,他身边都是胡家的长辈,宗家甚少过来,对这里的记忆也是模糊的,长大后,偶尔来过一两次,每次都是匆忙结束行程。
汽车缓缓停在院前,言川打开车门,宗家的一些长辈已经在等候了。
宗隐下车,抬眼望了这宗家的大门,宗家还是老样子,门前几个与爷爷有几分相似的长辈迎上前来。
“是宗隐啊,许久不见你,到底是把你盼回来了。”
“长得像爸爸。”
“我看像人家母亲多些。”
“像宗文,这样的高个子,这体格就随了宗文。”
“这像谁都好,既像破晓也像宗文,爸妈生得都好,尽挑好的长。”
一群长辈上下看着宗隐,越看越欣赏,亲亲热热地把他拉进家门。
宗隐微微颔首:“各位伯母叔叔伯伯婶母,许久未见。”
大堂上边上端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细看与宗隐有几分相似,他便是宗隐的生父宗文,宗隐踏步进入大堂那一刻,他望着宗隐的神色有了变化。
宗文看着儿子,恍惚间有些生疏,父子二人多年并不在一块生活,往日里也甚少联系,虽然是血亲,可宗隐和宗文的感情还不如和爷爷亲。
宗隐看到宗文,神色依旧平静,他恭谨说道:“父亲。”
宗文对这声陌生的父亲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你……回来了,先去看看爷爷吧。”
“是。”宗隐进入后院,和宗文并没有太多的交流,父子二人夹杂着一股莫名的尴尬,几位长辈看着父子二人如此僵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真是造孽啊。
后院宗老爷子的卧房,门口一棵翠绿的松树下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他身着裁剪合身的西装,眉眼和宗隐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温润,不似宗隐那般气势逼人且极具压迫感。
“阿湛。”宗文看到辛湛,眉眼微动,眼中的冷峻顷刻转成慈爱。
只是那个站在门口的男子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他看着宗文宗隐一前一后走过来,微微颔首。
“可进去看过你爷爷了?”宗文看着辛湛,眼里总是有着亏欠,自然对他也更亲近。
辛湛睨了眼宗文,神情有些僵硬,“我母亲担忧老人家身体,特意让我来看看,不过听说老人家身体无恙,我也不必久留了。”
宗隐在一旁静默不语,宗文神色有些不适,半晌后,缓缓说道:“阿湛,今日是清明,宗家祭祖,你不能走。”
辛湛漠不关心地冷笑:“是宗家的祭祀,与我何干,我母亲不过是关心老人家的身体,既然没什么事,我也该走了。”
宗文被他一番话呛到,一时之间也不好发作。
辛湛看向宗隐,微微一笑:“宗隐,许久未见。”
宗隐点点头,算是和他打了招呼。
辛湛正想离开。
宗老爷子的房中传来苍老的声音:“是阿隐来了吗?”还伴随着几声咳嗽。
宗隐和辛湛微微怔住,宗文拉着两个儿子,半推半就地将他们拉进宗老爷子的卧房,宗老爷子看到宗隐时,满心欢喜,目光落到辛湛那张脸时,笑容又凝住。
“父亲,阿湛也过来看您了。”宗文先发制人,稳稳拽着辛湛的手,辛湛挣脱不开,只能站在原地。
宗老爷子只是冷冷地睨了眼辛湛,朝宗隐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些。
宗隐坦然走近,宗老爷子握住宗隐的手,宗文看老爷子对辛湛视而不见,他轻叹一口气。
“阿隐,扶我起来。”宗老爷子沉声说道。
在床畔近身照顾宗老爷子的助理也凑过来,和宗隐一并扶起宗老爷子,他拿着自己的黄花梨拐杖,站了起来,只是一下子站起来头有些眩晕,宗隐稳稳扶着他。
“阿隐,随爷爷前去祠堂,这祭祀宗家的列祖列宗,还得是正统的子孙才有资格踏入祠堂。”宗老爷子意有所指,宗文神色微妙,反倒是辛湛,一脸不在意的神情,还伴随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宗隐扶着宗老爷子缓缓步出卧房,一步步踏入祠堂。
宗家的几位长辈已经在祠堂里等候宗老爷子了,看到宗老爷子在宗隐的搀扶下缓缓行至,几位长辈纷纷让开一条道,宗老爷子站在中间,他的身侧是宗隐,其中不言而喻。
宗文拉着辛湛想进入祠堂,祠堂门口的两位长辈伸手拦住,宗文斜眼睨向他,“二叔,这是什么意思?”
宗老爷子站在祠堂正中间,助理把香取过来双手递给宗老爷子。
“宗隐,你是我宗家的子孙,这头香须得你亲自供奉。”宗老爷子握着宗隐的手,将香递给他。
“父亲……”宗文出声提醒宗老爷子。
宗隐并没有进行下一步,他静静地看着四周。
宗老爷子已经在隐忍的边缘,他额间的青筋紧绷,浑浊的眼中腾起一股怒火。
二叔看宗老爷子要生气了,他低声警告宗文:“你不要再惹大哥生气了,你把私生子带来宗家,已经够过分了,如今你还想让他入宗祠不成?”
辛湛脸色微变,被人如此言语羞辱,他也是个有自尊心的人,他想挣开宗文的钳制,奈何宗文紧紧拉着他的手臂。
宗老爷子怒视着宗文。
“今日好热闹,我来迟了,可曾错过什么?”祠堂外又传来一阵吊儿郎当的笑声,这声音一出,众人都转身望向祠堂外面,只见又来了一年轻男子,眉眼染着几分轻佻,身上的气势更阴郁,他双手抱胸地站在祠堂外面的院子,看好戏一般的神情。
宗隐微微勾唇一笑,事情的走向越来越有趣了。
宗文看到那张脸时,瞬间冷凝,而宗老爷子只有厌烦,其余几名长辈暗叹一口气,只有无奈。
“宗泰,你来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二叔丝毫不客气地让几个助理拦住宗泰。宗泰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他气定神闲地扫了一圈人群,最后定在宗隐身上,宗老爷子正扶着宗隐的手欲要上香,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面上虽装作云淡风轻,可还是被刺到了。
“二叔公,好歹我也是宗家的人,是父亲的长子,怎么连宗家的祠堂都没资格来呢?”宗泰睨了一眼宗文,果然精准地看到了宗文眼中的嫌弃,而旁边的辛湛,似乎漠不关心的神情,宗文却依旧紧紧拽着辛湛,他微微挑眉道:“辛湛也在。”
宗文对宗泰没什么好脸色,“宗泰,今日是宗家的清明祭祀,你不该来。”
宗泰轻拍双掌,扬唇冷笑。
宗老爷子扶着宗隐的手,缓缓将香插在香案上,嘴里念念有词,“我老了,将来这宗家全仰仗你了。”
宗隐只是笑笑:“爷爷,我上头还有父亲,尚且轮不到我,何况,我现在姓胡。”宗隐不想刺激宗老爷子,但他的心也并非向着宗家。
宗老爷子脸色倏地青紫,他干瘦的手掌攥着宗隐的手,呼吸有些不畅,“阿隐,我知道你父亲对不住你母亲……”关于宗隐冠上胡姓,也是他默认了,自己儿子做了这么丢人的事,私生子好几个,他自然是没脸面对胡破晓。
“爷爷,您不要动气,先回房休息吧。”宗隐也懒得解释太多,既然已经认定的事,也没什么好讲的,徒增烦恼。
二叔没好气地剜了一眼宗文,宗文知道父亲和二叔的意思,他有些微赧,二叔上前和宗隐扶着宗老爷子,“大哥,身子不适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咱们回去休息吧,这里一切有我。”
宗老爷子隐忍着怒火,还是在宗隐和二弟的搀扶下缓缓走出祠堂,宗泰看宗老爷子出来,踏步向前,带有一丝挑衅的意思:“爷爷,我特意过来看您。”
宗老爷子神色冷然,宗泰被爷爷的冷漠刺激到,欲踏步挡住去路,二叔冷声道:“倘若这不是宗家,倘若宗家不是这般的家世,你还如此不依不饶吗?宗泰,谁惹下的祸事便找谁,不要再刺激我大哥!否则我一点情面都不会留。”二叔瞥了眼脸色不自在的宗文,对他不满又不耐。
宗文脸色一阵青白,他沉声道:“宗泰!注意分寸。”
宗泰微微怔住,如何的备受宗老爷子这些长辈的无视他早就坦然自若,一生最想得到父亲的认可,却在此刻撕碎了所有的体面,惨不忍睹的赤裸裸的,他知道自己是不被承认的私生子,但这不代表着他的父亲可以如此忽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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