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如是》吃个重重

28、订婚 失败了

　　晨光穿透云层。

　　南山的房子在半山腰，云气缠绕着山腰，一层叠着一层，晨光洒在半山腰的古建筑上，晕染了一层金黄色，殿宇连绵，青山黛瓦粉墙，仿佛融为一体。

　　东苑的人大清早便在洒扫，院子外几辆黑色汽车缓缓停下来，身着裁剪合体西装的年轻男子下了车，他抬头看了眼大门上的匾额，恍若隔世，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双眸，唇角扬起。

　　“承麟，欢迎回家。”胡家四叔公早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看到孙子朝气蓬勃的身影，四叔公眼里满是赞赏和满意。

　　“爷爷，我回来了。”胡承麟和爷爷相拥片刻，四叔公又上下看了眼孙子，满眼慈爱，“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胡承麟笑了笑。

　　“厨房已经做好了饭，我特意叫他们给你准备的，你坐了这么久飞机，饿了吧。”四叔公和他并肩往院子走。

　　胡承麟点头笑了笑，“是有点饿了，爷爷想得周到，知道我想家里的菜了。”

　　“你母亲奶奶知道你要回来，高兴得一宿睡不好。”爷孙俩边走边说。

　　“听说过几日宗隐就要订婚了，家里好久没办喜事了……”

　　四叔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等着吧。”

　　晨起，姜柔止还在梦乡中。

　　窗外天微亮，春日的风大，白色的纱帘轻轻摇晃，宗隐将白色的衬衫缓缓套上，精壮结实的臂膀被洁白无瑕的衬衫一寸一寸掩住，他自下往上一颗颗扣子扣紧，直至最后一颗，动作轻缓且从容。

　　穿上衬衫后的宗隐，又是一副矜贵淡漠的神情，只是看着姜柔止那恬静的睡颜时，眉眼多了丝缱绻。

　　床上的姜柔止睡颜安宁，呼吸平稳，黑色的长发如瀑地散在洁白的枕头上。

　　西装穿戴整齐后，宗隐极轻地将唇印在她的额上，再仔细掖好被子，无声无息地离开卧房。

　　言川言风已经在楼下等着。

　　“先生，宗家的人已经在路上。”言川恭敬地说道，农历二月的早晨，还带着些冷意。

　　宗隐上了车，依旧波澜不惊的神情。

　　“先生……”言风欲言又止，她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了眼楼上。

　　宗隐知道她的心思，漫不经心说道：“言风，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应该清楚没人能左右我的决定。”

　　言风得到回馈，有些微赧，她是担忧姜小姐卷入这场纷争中，却还是被宗隐读懂了自己的心思。

　　“走吧。”宗隐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带着淡淡的慵懒，他并不在意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看戏的局外人姿态。

　　言川发动车子，汽车缓缓离开。

　　半晌后，枕畔凉了，姜柔止才醒来，她伸手触摸着没了温度的枕畔，还残存着宗隐的味道，她攥着被角，望着天花板，觉得最近睡得格外好，一夜无梦。

　　胡家满园张灯结彩的，虽是喜气洋洋，可门庭高寒，底下的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并无喧闹。

　　今日是胡兰两家的定亲宴，往来的宾客只是胡兰两家的亲戚。

　　宗隐的车缓缓停在大门口，有人眼尖看到了那车，“是宗隐回来了！”

　　今日订婚宴的男主角竟然姗姗来迟，这一声吆喝引来众人的视线。

　　一群人纷纷让开一条道，宗隐穿过人群，步伐沉稳从容，他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大堂里，几位叔公和叔奶奶们端坐在上方，胡破晓坦然坐在正位上。

　　“母亲，叔公、叔奶奶。”宗隐进入大堂，云淡风轻地仿佛他是来参加别人的婚宴一般。

　　几位叔公和叔奶奶们眸光微动，似笑非笑的神情里掩藏着万般情绪。

　　胡破晓微微一笑，她笑意未达眼底，满堂寂静，几位叔公的眼神紧锁着宗隐。

　　“回来就好。”胡破晓淡然一笑。

　　厨房的人端来一盏热茶，放在胡破晓身侧的桌上，胡破晓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胡承麟扬唇浅笑：“今日是宗隐与兰家小姐定亲的日子，怎的新郎官却姗姗来迟。”

　　宗隐睨了眼胡承麟，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浮上唇角，“大哥也回来了。”

　　胡承麟轻步踱近，他是胡宗隐的大堂哥，眉眼上有几分相似，只是胡承麟眸中带了一丝挑衅，极快地滑过瞳眸。

　　“回来特意参加你的定亲宴。”

　　宗隐周身气势极强，他眉眼微动，漫不经心说道：“多谢大哥还亲自回一趟。”

　　“与你有关的事，我这个兄长必定全力以赴。”胡承麟话中有话。

　　宗隐气势上始终压他一头，那种名正言顺的底气，让即便也身为胡家人的胡承麟蠢蠢欲动却带着一丝忌惮。

　　四叔公眼中深不见底，七叔公看这情形，此刻众人有些僵硬，他走过来，拉着宗隐，“宗隐啊，承麟，你们兄弟二人许久未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只是今日不是说话的时候，马上兰家的人就来了。”

　　七叔公的孙子胡承麒从外头走进来，“各位叔公，叔奶奶，兰家的车在山下了。”

　　胡破晓抬眼看向门外，甚是平静，只是过于平静，倒让她隐隐有点不安，胡竹君平静无波地站在胡破晓身侧，胡破晓睨了胡竹君一眼，这么安静，不太符合常理。

　　宗隐落座，与生俱来的矜贵让他斜靠在圈椅上却无半分轻佻，倒是多了几丝慵懒。

　　言风和言川在院外却不淡定了，胡承宜在廊下来回踱步。

　　“承宜！难道定亲的事真的没办法了？”言风看着院内站满了胡家的族人，且听胡承麒说，兰家的车已经到山下了，从山下上来也不过十余分钟，兰家的人一到，便是尘埃落定。

　　胡承宜欲言又止，他看了眼表，又看了眼大门外，依旧是静悄悄的。

　　“承宜？你在看什么？”言风看他没反应，以为自己说话没注意听。

　　胡承宜想到叔公的叮嘱，不敢多嘴，只是拉着言川和言风到一旁。

　　“马上兰家的人就来了，你们别问那么多了，我们还是在外头备着吧。”

　　言风和言川相视一眼，听着外头的动静有些喧嚣，隐隐听到了汽车的声音，言风望着天空，今日天朗气清，确实是个好日子。

　　大门口等着的人不知是谁嚷了一声：“兰家的车来了。”

　　胡承宜三人纷纷转过脸。

　　两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大门前的明堂，胡家的人上前迎接。

　　胡承宜默默走进院子里，告知族中长辈们兰家的人来了。

　　言川和言风静默在一旁，细看二人心如死灰。

　　兰德茂和周琴偕同兰维轩兰维桢下了车。

　　兰维桢站在阳光下，抬头望着胡家的大门，神情一瞬有些恍惚，上一次的车祸后，她总是做梦，梦里与宗隐似乎早已相识，爱而不得的痛彻心扉，在梦中自己竟然如此的爱这个男人，每日醒来，她便在床上蜷缩着，心疼到抽搐。

　　爸妈察觉了她的异样，去医院做了检查却没有任何不适，只当是她出车祸受到了惊吓，还没缓过神来。

　　兰维轩看到兰维桢在发呆，以为她身体不适，手肘推了她一下。

　　“妹？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兰维桢回过神来，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在做梦，可她亲眼看到胡破晓和胡宗隐一行人浩浩荡荡从院子里走出来，她才真真切切地知道，这一切不是梦，是真的。

　　走在最后的是胡宗隐，一众人中，他气质清冷出尘，虽身着黑色的西装，却恍然间好像看到了他一身玄袍，长发束着玉冠，矜贵从容的气度，他与这黛瓦粉墙的院落融为一体。

　　兰维桢倏地有些紧张，在梦境里，她始终得不到宗隐的一颗心，可此刻却是真真切切地，她马上就要和宗隐订婚，顺利的话便很快结婚，届时宗隐便是她的了。

　　一番寒暄后，兰家人被迎进院中。

　　几个长辈们正在商议订婚的细节，兰维桢是小辈，自然是不好插话，只满心欢喜地在一旁听着。

　　宗隐静坐在一旁，漫不经心的神情，兰维桢悄悄地看了眼宗隐，知道他性子冷，往日对自己也是爱搭不理的，她有些失落，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今天就在各位长辈们的见证下，让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下来。”胡破晓浅笑。

　　四叔公似笑非笑地看着宗隐和胡破晓，七叔公倒是积极，一脸慈爱地看着宗隐和兰维桢，似乎对这门婚事很满意。

　　兰德茂和周琴相视一笑，兰德茂说道：“胡董事长，以后我们桢桢就是你们胡家的未过门的儿媳了，还望胡董事长海涵，桢桢是个任性的孩子。”

　　兰维桢又悄悄看向宗隐，宗隐依旧置身事外的神情。

　　在大门外守着的言川言风也颇为平静。

　　胡破晓睨了眼宗隐，他竟然不为所动，甚至从头到尾都不曾看一眼兰维桢，她眼神瞥向胡竹君，胡竹君面无表情。

　　“兰董事长不必说这些客套话，儿女成家自当是互相扶持。”胡破晓淡然地说道。

　　兰维轩有些不悦，虽然这门婚事是他们兰家高攀了，但胡宗隐一副置身事外，从未正眼瞧着他妹妹的姿态，让他隐隐觉得担忧，同为男人，他知道，宗隐对自己的妹妹没有半分情，甚至连装都懒得装。

　　大院外传来动静。

　　为首穿着中山装拄着黄花梨拐杖的老者，气势极强，他虽拄着黄花梨拐杖，步伐却稳健，每一步都极具压迫感，他身后跟着一群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

　　“宗老爷子？”

　　“宗老爷子怎么来了？”胡家的人群中传来诧异的声音。

　　正在院中的人听闻外头传来动静，纷纷转头看向院外。

　　言川言风胡承宜三人似乎很兴奋。

　　胡破晓微微蹙眉，她注视着胡竹君，胡竹君被胡破晓看得有些心虚，微微避开眼神。

　　四叔公和胡承麟淡淡对望一眼，唇角勾起浅笑。

　　兰家四口怔住，不知为何宗家的人会过来，不知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他们只能保持沉默。

　　宗老爷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步踏进院中。

　　“宗老先生！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四叔公走上前来，异常热情。

　　宗老爷子越过四叔公，径自来到胡破晓面前，宗隐眉眼微动，胡破晓看到宗家的人一点也不意外。

　　“您怎么来了？”胡破晓恭敬地问道。

　　宗老爷子扫了眼四周，视线短暂停留在胡破晓身上后，便转到了宗隐身上，宗隐走上前来，宗老爷子将手中的黄花梨拐杖递给身旁的人，方才的威严不可直视转成慈爱，他轻轻地拍拍宗隐的肩膀，眼底是满满的赞赏。

　　“宗隐，好久不见。”

　　“爷爷。”宗隐勾唇一笑。

　　“宗大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七叔公走过来，此刻的场景有些尴尬，毕竟当年胡破晓和宗家并不愉快，这么多年胡宗两家也甚少往来。

　　宗老爷子与宗隐打了照面后，才看向众人。

　　兰维桢和兰维轩相视一眼，心里隐隐不安，这宗老爷子年轻时便是狠角色，年纪大了才收敛些。

　　胡竹君已经默默把椅子搬过来，宗老爷子坦然坐下，睥睨四周。

　　“破晓，我孙子订婚这么重要的事，我这个当爷爷的怎么能缺席。”宗老爷子年逾八十依旧声音洪亮。

　　胡破晓勾唇冷笑，她看到了四叔公那隐隐看好戏的神情。

　　“是啊，破晓，这宗隐毕竟是宗家正统的孙子……订婚的事还是要宗家出面才是，你怎么能越过其祖父擅自做主……”四叔公笑里藏刀。

　　胡破晓不动声色地睨了眼四叔公，看来四叔公是冲她来的。

　　“宗隐如今姓胡，入的是我胡家的宗祠。”胡破晓微微抬眼，气定神闲地说道，更多的是在警告四叔公。

　　七叔公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件事是他亲自操办的。

　　宗老太爷沉默了半晌，他自知有愧，宗隐当年确实拜的虽是宗家的列祖列宗，可当年儿子宗文的所作所为，确实对不住胡破晓，胡破晓带着宗隐回胡家，他也不好阻拦。

　　宗老爷子轻咳一声，“破晓，我们借一步说话。”他豁出去这张老脸，姿态也不再威严。

　　“老爷子，您请。”胡破晓斜睨了一眼看好戏不成脸色微微僵住的四叔公，她缓缓站起身。

　　宗老爷子在身旁的人搀扶之下和胡破晓进入内室。

　　四叔公有些慌了，伸长了脖子，胡竹君不动声色地挡住四叔公。

　　宗隐面无表情地看着母亲和爷爷进入内室。

　　兰家四口面面相觑，就这么被晾在原地，兰维桢看向宗隐，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和梦境中的宗隐一模一样，她心狠狠绞痛起来，那种爱而不得的痛意逐渐蔓延至全身，她微微攥紧袖子，对她始终如此冷漠，是因为那个女人吗？她没见过笑得如此温柔的宗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