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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从那天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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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日期,叶云清也并不陌生。
之所以勉强算得上印象深刻,完全是因为高中时期的她妹有时会聊上一届的春游这天发生了什么大事。
那是1989年的4月23号。
作为市重点的江北市第二中学为了响应德智体全面发展,按照惯例组织了高一高二届春游。
这天本该是一场寻常的集体项目,可就在近郊的花影山上,一桩耸人听闻的意外出现了。
高一学生邱科在登山途中偶然误入分岔小径,由于看到天色阴沉,想要快点寻近路找到同学老师,所以没有选择原路返回下山,而是继续沿着小路前行。
可在密集的细雨中,他最终还是误入歧途,从一处山崖边失足跌落。
所幸由于救治及时,邱科在入院接受治疗后没有损伤大脑。
然而由于撞击到了中途的石块,他只能在轮椅上继续生活了。
事发后,这件事引起了全省的关注。
甚至在次年二中还取消春游计划,生怕再重演前一年的悲剧。
只是碍于当时学生的集体抗议,再加上教育局那边的特殊关注,才被迫将爬山赏花的行程更换成去动物园喂白菜。
幸运的是,在此之后的春游项目再也没有出现过差错。
不幸的是,从那之后的邱科只能划着轮椅生活。
而司秉书也从此有了资助学生的习惯。
“那天的事发生在中午,到下午那会儿,我们一中全都传开了。”
白晶回忆起那天的情况仍然记忆犹新。
“说实话,我当时对这个还在手术室的孩子的确有些同情,可毕竟和我毫无关系,我也没当回事,等回到家做好饭也只是当一桩新闻和老司聊,可才只说了几句,他就像疯了一样摔碗筷掀桌子,还说这个孩子是他的学生,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他必须救他,说完还翻出折子要冒雨取钱。”
她和司秉书结婚多年才要了孩子,那时的两人已将近四十,结婚十几年了。
可这十几年间,她从没见过平日沉默寡言的丈夫像那样大发雷霆。
“从那天之后他就疯了,先是背着我掏空了自己那一小部分孝敬我公婆的存折,后来又经常求我要钱。我被他缠得头疼,只能让他把自己工资的归属权拿去。”
起初白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当司秉书惜才。
再加上她也的确同情那个男孩的遭遇,听说二中也组织了卷款活动,不少条件不错的师生都热心帮忙,想到自家的生活还不到揭不开锅的程度,她又忙工作懒得和他耗费时间吵闹,也就由着他去了。
本以为这种资助最多只是持续一段时间,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之后的几年中,司秉书几乎快对邱科倾其所有了。
若仅是将他供入大学,那白晶也就不计较了,只当丈夫是为这个家行善积德了。
可谁知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开始。
“后来我听说邱科复学了,成了他班上的学生,他就更加对他上心了,补课给钱什么的不用再说,问题在于他又在第二年同时资助了几个学生,还免费给他们补课。”
白晶筷子没动几下,又给自己要了瓶啤酒。
“你说我们两个最多也就是工薪阶层,又不是暴发户大老板。我劝他少给一点,起码留下点钱够这个家的日常温饱,哪怕只够他一个人也成。可他就和着魔似得,非说这几个孩子都是人中龙凤,如果现在不帮他们,那必然是给国家损失人才。”
说到这步,白晶自己都觉得无语。
她至今想不通司秉书怎么能想到那么多让自己哑口无言的借口,甚至还上升到为民服务的伟大境界。
当时那种情况,她正听说了自己有可能升迁到省城的好机会。
面对大好前途,她着实没空让这些事分散自己的精力,更担心就此离婚的话会影响自己的形象,失去这次难得的晋升机会。
她的顾虑叶云清不难理解,当今的离婚率还太低,尤其是白晶这类事业型女性,通常更不愿被因此影响了声誉。
“后来省城的学校调我过去,我本来是想带着他和儿子一起,那边的工资比这儿高不少,以他的资历怎么着也能进个普通中学任教,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也可以先在家辅导孩子学习,人家大城市不也有很多这种男主内的情况吗。”
“可他说什么都不同意,说这辈子除了二中哪儿都不去,我本来是想单独带走儿子,可孩子在这儿拜了一位名师学画画,他从小跟着那位老师不想中途再换,我想他到了省城未必能适应,我可能也没那么多时间管他,所以只能一个人离开。”
两地分居的日子过了几年,白晶已经从最初的抱怨,到后来的冷战,最终变成了麻木的习惯。
她习惯了这种每个月发了工资只留一点生活,剩余的寄回家的生活,也慢慢教导年岁还小的儿子早早学会管钱,尽量多给家里留一点,别被司秉书都拿走。
如果没有今天这事,这日子可能也就这么凑合着过下去了,反正她早已对司秉书毫无期望,所有心思都放在自己和孩子身上。
这些话,她也计划永远不被外人知晓,继续维持自己幸福完美的形象。
“可他就这么撞上铁门了!你说他如果真想不开好歹找面墙或搭根绳子呢?非得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们院有个耳背眼花的老爷子以为眼前过走马灯,又回到小时候在乡下敲锣打鼓的时候了,趴在窗户边往下看,差点摔下来!还有个心脏不好的小孩看到他发疯,也被吓得去了急诊。”
“我一回家,满院子男女老少全围上来了,比我当了教育局长还隆重,全来问我司秉书是不是因为和我不回家才想不开,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丢人!”
忍了这么多年,白晶唯一还在意的无非就是这点面子了。
她不是没想好万一哪天被人知道了全家都靠她养着,司秉书从来不带钱回家的真相,该怎么朝大家解释。
可千百套说辞默默背了不知多少次,从来也没想过这人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我不过了,这次我说啥也不过了,等他能下床了,我就算推轮椅也要把他推到民政局去,说什么都得把证换了。”
一瓶酒喝完,多少年都没有这么解气的白晶彻底下了决定,不等她琢磨好去哪儿租轮椅,默默听她诉苦的叶云清忽然停下了奋笔疾书。
“白老师,你觉得邱科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云清问的突然,话题的跳跃也有些大。
白晶没什么时间反应,自然道:“他……怎么说呢,他的确是个挺懂事挺好学的孩子,以前老司给他在学校补课,我有时候去找老司,他见了我每次都特别懂礼貌,我听别的老师说,这孩子平时也这样,和同学相处起来也挺好。”
坦白说这么多年白晶虽有怨言,可大多也是单纯对司秉书分不清主次的极端行为,从来没有真的埋怨过那些家境贫寒又勤学上进的孩子们。
特别是对邱科这种全市公认的优秀青年,她更没什么意见。
“那白老师如果按照你的教学经验来看,司老师对邱科和对其他需要资助的同学有什么区别吗?”
可能是叶云清的问题太过尖锐,也可能是她进入查案逻辑后,整个人显得更加清冷,总之对面坐在小板凳上的白晶稍愣了片刻才迟疑地给出答案。
“如果是从教学的角度来说,我觉得没什么区别,最多只是关心更多些,这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我在省城的学校也遇到过家人不在身边的尖子生,老师也是人,遇到投缘的难免想要帮一把。”
“不过平心而论,老司对他的关照的确有点太多了,去年有次放假我提前回来没提前打电话,在老司办公室门外听到他打电话,好像是买什么电器,后来这东西当然也没进了我家,也不知道是我听错了,还是最后给了邱科……”
*
带着从白晶那儿得到的所有资料,次日一早,叶云清就去了所里找大家分析。
“郑所,红姐,曾哥,按照你们的经验,司秉书撞单元门这事和邱科有没有关系?”
昨晚送喝醉的白晶回家后,她回去琢磨了一整晚,直到今早还是没想通这两人之间究竟还有什么蹊跷。
“当然有了,你们想想,一个老师他就算再无私,也该有个度啊,可这个司老师呢?按照小叶的分析,很可能邱科家的电脑都是司秉书给他买的,那可是电脑!就算他自己出一部分,按照司老师的收入,怎么不得攒好几年啊。”
夏桂红停下手上的活,认真凑到办公区分析起来。
“按照我干这行二十多年的经验,任何关系都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好,就算是一家人也是如此,何况简单的师生关系呢?我把话放这儿,要不然是邱科救过司老师的命,要不然就是司老师杀人被他看见了,否则这事根本说不通!”
旁边正喝茶的郑兴邦被她慷慨激昂的推断吓得咳了半天,还白白遭了个白眼。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还是打了圆场,毕竟夏桂红多年前离婚独自带大闺女这事早已经不是秘密了。
今天这么激动肯定也带了自身情感,这时候若是拦她几句,他俩又得来场大战。
为了全所的和平,他只能笑眯眯地挪到叶云清和曾为民那边。
“大曾啊,你昨天留在病房问司秉书的情况,有没有问出什么新结果啊?”
正一门心思啃包子的曾为民鼓着腮帮子狠狠摇头,等喝了水顺顺才感慨,“别提了,这司老师好像真把脑子撞出问题了,除了哭什么都不肯说,我还是从小叶她妹妹还有同学那儿又问了点情况。”
在叶云洁和袁崇君看来,一直性格都没什么异常的司老师根本不可能做出那种行为。
尤其是在现场阻拦的袁崇君,更是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他话都还没说完呢,司老师就丢了菜篮子从自己面前飞了过去,所幸当时不是半夜,否则他都要连夜去找神婆了。
“不过按照他的回忆,当时司老师是听到自己说报警之后才突然疯了,所以我肯定小叶的怀疑,不管这个邱科有没有问题,这个司老师肯定有点不对劲。”
听完他的话,大家都默默叹了口气。
本以为只是个乌龙事件,谁知后面还又牵扯出一个不想活的老师。
不过尽管司秉书没有自杀成功,这事也还是得持续关注,毕竟那也是一条人命。
何况……
“郑所,医院那边有人报警,说有人想不开了!”
一筹莫展之际,接线员又让几人再次紧张起来。
医院?
难不成又是昨晚没撞成功的司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