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昭然》木目念

9、牵绊 竞赛压力，

　　周六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林昭醒来时已经九点多。她揉揉眼睛坐起身，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下床洗漱。

　　吃早餐时，妈妈端来牛奶和煎蛋。
　　“今天周末，多睡会儿也好。”

　　林昭应了一声，脑子里还在想昨晚没解出来的物理题。

　　吃完早餐，她回到房间准备写作业。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爸爸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林昭愣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

　　“昭昭！”屏幕里出现爸爸的笑脸，“周末在做什么呢？”
　　“刚起床。”林昭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爸，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项目快结束了。”爸爸说着，仔细看了看她，“怎么看着有点累？学习太拼了？”
　　“还好。”林昭简短地回答。

　　父女俩聊了几句近况，气氛有些生疏。

　　“昭昭，”爸爸忽然正色道，“爸爸想跟你商量件事。”
　　林昭心里一紧：“什么事？”

　　“关于你之后的升学。”爸爸斟酌着措辞，“我听你妈说，你在准备物理竞赛？”
　　“嗯，刚通过预赛。”

　　“好，好。”爸爸点头，“不过昭昭，竞赛这条路竞争太激烈了。爸爸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万一没拿到保送，咱也得有别的打算。”

　　林昭没说话，等着下文。

　　“爸爸在想，”爸爸顿了顿，“要不要考虑出国读高中？或者念国际，申请国外的大学。你之前在英国读过小学，有语言基础，适应起来应该会快一些。”

　　林昭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想起了那些天的阴雨绵绵，那些不友好的眼神和听不懂的窃窃私语，还有……那些在宿舍抽泣的夜晚。

　　“我不想去。”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生硬。
　　爸爸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拒绝，愣了一下：“为什么？国外的教育资源确实更好，而且……”

　　“我说了不想去。”林昭打断他，“我在体制内挺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昭昭，”爸爸的声音放软了些，“爸爸知道，是爸爸之前没考虑周全，带你到处跑，让你受了委屈。对不起。”
　　这句道歉来得突然，林昭鼻子一酸。

　　“但是昭昭，不能因为一次不好的经历，就直接否决掉全部。”爸爸继续说，“你现在长大了，做决定前也要三思，爸爸不是说你一定竞赛拿不到成绩，去不到顶尖的大学，而是……”

　　“爸。”林昭深吸一口气，“我真的不想去。就是……不想。”

　　她说不出口的是，那些阴影从未真正消散。
　　那些因为口音被嘲笑的时刻，因为肤色差异被排挤的孤独，还有那个被小学生们恶作剧的下午。
　　以及舍不得她来北京后，好不容易又搭建起的朋友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许久，爸爸叹了口气：“好吧，爸爸不勉强你。但你答应爸爸，好好考虑竞赛的事，也想想未来的规划，好吗？”
　　“嗯。”

　　挂断视频，林昭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她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摊开物理竞赛的习题集，开始做题。

　　中午妈妈叫她吃饭时，她才勉强完成了计划的一半。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没事。”林昭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就是有点累。”

　　吃完饭，她回到房间继续学习。

　　-

　　下午三点多，手机震动起来，是物理竞赛班的群消息。

　　陈老师在群里发了通知。
　　“明天上午九点，阶梯教室，复赛模拟。请大家务必认真参与。@所有人”

　　底下陆续有人回复“收到”。
　　林昭也回了个“收到”。

　　正准备放下手机，又一条私聊弹了出来。
　　是周然发来的：“往年模拟考的易错点我整理好了，有时间可以看看。”
　　“谢谢。”林昭回复。

　　是周然整理的错题，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林昭正看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健美操老师在文艺汇演的小群里@所有人：“请各班负责人在周一放学前把表格交到学生处，有问题的会通知整改。”

　　刚放下手机，准备去打印表格，余葳的私聊就来了：“昭昭，要不要明信片，今年我要给你写真情实感小作文！”
　　林昭看着屏幕，手指停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要！”她很快回复，“地址我发你。”
　　她把北京新家的地址复制粘贴过去。发完，又补了一句：“别写太肉麻。怕被你的魅力迷倒。”

　　“抱歉，伤害女人的事我做不到。”小鱼发来一个本宫来了的表情，“我保证真情实感、文采斐然，又不失含蓄。”
　　又来了。林昭无奈地摇摇头。

　　“我跟你说，高一一对小情侣，军训就谈上了，上周牵手被严魏东抓了……”
　　小鱼叽叽喳喳地发着长语音，林昭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踏实的感觉。

　　虽然离开了上海，但那些珍贵的情谊并没有消失。而在北京，她也正在建立起新的联系。
　　这种被朋友们惦记着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和小鱼又闲聊了几句，林昭放下手机，心情明亮了许多。
　　那些因为爸爸电话带来的沉重感，在和朋友轻松的聊天中渐渐消散了。

　　林昭继续学习。竞赛模拟考在即，她不敢放松。

　　-

　　晚上十点多，她正准备洗漱睡觉，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施逸。

　　林昭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
　　这是爸爸新老婆的儿子，但归他爸管，一直在北京。比她大一岁，在小升初的暑假一起住过两个月。

　　说起来，他好像在附中国际部。

　　“听林叔叔说你转学到附中了，有空聚聚？”
　　林昭有些意外。

　　“怎么样，在附中适应吗？”
　　“还行，慢慢习惯了。”

　　“那就好。本部那么卷，压力不小吧？”施逸发了个担心的表情，“不过你从小就是学霸，肯定没问题。”
　　林昭看着这条消息，不知该怎么回。
　　她和施逸确实有一年没见了，这种熟稔的语气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还行吧。”她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周末有空吗？一起吃饭？我知道附中附近几家不错的店。”

　　林昭看着屏幕，犹豫了。她这周末要准备模拟考，确实抽不出时间。
　　“这周可能不行，要准备考试。”她如实回复。

　　“理解理解，附中考试多。”施逸很快回复，“那等你考完？下周末？”
　　“看情况吧。”林昭没有立刻答应。
　　“好，那你先忙。考试加油！”施逸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对话结束。林昭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有些复杂。
　　施逸的出现太过突然，打乱了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绪。而且他那种自来熟的态度，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甩甩头，把手机放到一边，决定先不想这些。

　　洗漱完躺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林昭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各种画面：余葳说明信片时的雀跃，施逸突然的联系，舞蹈彩排的复杂，周然发资料时的周全，还有爸爸在视频里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逐渐织就的网，把她拉进了一个更复杂却也更多彩的世界。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明天还要模拟考，必须保证睡眠。
　　林昭在黑暗中思来想去，辗转反侧。许久，才慢慢沉入睡眠。

　　-

　　模拟从早上九点开始，持续到中午十二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一道综合性的光学题目，让林昭卡住了。
　　她想起周然整理的易错点，尝试着套用他提到的思路，果然打开了突破口。

　　走出考场时，她长呼一口气。
　　“怎么样？”周然问。
　　“光学题用了你笔记里的思路。”林昭实话实说。

　　周然眼睛一亮：“是吗？那道题确实可以用。”
　　“多亏你整理的资料，很有用。”
　　“能帮上忙就好。”周然笑了笑。

　　林昭看了眼时间，“先去吃午饭？”
　　“好。”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路上遇到几个高一的竞赛生，正凑在一起对答案。

　　“我最后那道大题好像算错了，实在来不及了，换算的时候漏了平方……”
　　“别说了，那道题我压根没看懂题目在问什么。”

　　“张子睿老早就交卷了，”一个男生压低声音，“那道题他的答案跟我完全不一样……完了完了。”
　　“跟他比不了，人家初三就来附中搞竞赛了，高一拿省奖都有可能。”
　　“真羡慕啊……感觉我这回废了。”
　　“本来高一就没几个能过的，就当练手呗。”

　　林昭听着这些对话，心里微微一动。她想起自己刚接触竞赛时的茫然，也是这样的心情。
　　走过转角，又听到几个高三学长在讨论。

　　“压力山大……今年复赛再不进前二十，京大就悬了。”
　　“要是保送不了，回头准备高考时间都不够……”
　　“别提了，我昨晚做梦都在刷题。”

　　高三学长们的语气明显比高一学生沉重许多，带着即将面临关键节点的焦虑。
　　林昭下意识地看了周然一眼。他表情平静，似乎对这些讨论早已习以为常。

　　食堂里人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下午讲评完，你有什么安排吗？”周然问。
　　林昭想了想：“做点题，背一下英语默写。周末作业我昨天做完了。”
　　“我也差不多。”周然说，“正式集训计划下周就开始了，还得准备周考。”

　　“集训强度很大吗？”
　　“嗯，基本就一直在阶梯教室了。陈老师要求很严，跟不上进度的话压力会很大。”

　　林昭心里一紧。她本来以为只是额外加餐，没想到会占用这么多时间。
　　何况还有舞蹈排练。

　　“别担心，”周然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主要还是抓高三。”
　　“嗯。”林昭应了一声，低头吃饭。

　　饭后，两人去小卖部买了水，然后直接去了阶梯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卷子，表情严肃。
　　“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开始讲评。”陈老师推了推眼镜，“这次模拟，冲刺班情况还可以。”
　　“现在发卷子。叫到名字的上来领。”

　　拿到卷子，分数还算满意，她又快速扫了一眼错题。

　　“这次考试暴露出的问题很多。”陈老师开始讲解，“首先是基础知识不扎实，这个是大忌，不应该在基本概念上丢分。其次是计算粗心，不该错的地方错了。最后是解题步骤不规范，该写的没写，不该写的写了一堆。”
　　他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写题。
　　“比如这道光学题，很多同学思路对了，但计算过程乱七八糟。”

　　林昭认真记着笔记。陈老师讲得很细致，每道题都拆解得很清楚。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时光流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