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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血色之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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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中美好而悠闲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每到树叶黄了,蝉鸣低了的时候,这就代表着田间的稻米熟了,多事的秋天也来临了。
能够代表幕末米泽藩秋收的词语是什么?混乱!商人,征粮官,盗匪,足轻队,各种势力交错糅杂在一起的无比混乱的局面。收成少的村子缴不起贡赋怎么办?杀了官员,做山贼去造反。收成足的村子缴完贡赋再把余粮卖给商人攒点钱干什么?当然是雇些浪人抵抗蜂拥而来的贼寇。专职打家劫舍的盗匪没余粮了怎么办?抢商人,抢村子,抢富户,抢征粮队,总之去抢一切能抢到的东西。至于足轻队,半个月前胜竹就带着那帮人如同陀螺一般在藩里四处赶场“救火”了。
酿酒靠什么?当然是靠米。秋收的时候,也是外公最忙碌的时刻。外公是个很有商业头脑的人。为了避免给那些二道贩子抽取利润,每年外公都会亲自带人去各村收购余粮。照外公的话说就是:“就是收个粮的事,这些钱能赚干嘛不赚,与其送给那些奸商不如便宜我青山家。”外公带队收粮,青山屋的大总管当然是由和子暂时接替了。虽然和子还有胜竹常劝外公过继一个儿子来继承青山家,但外公总是以“我每天吃的不比你们少,还没到要死的时候呢。”这样的话来搪塞他们。要做好闻名米泽的青山屋的大总管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即使只是临时代管,和子每晚房里烛光都要亮到深夜才会熄灭。
“笃,笃,笃”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和子的声音里透着些疲惫。
“母亲大人,夜深了,我让厨房煮了蔬菜粥,请您吃些吧。”我打开食盒,端出了刚煮好的粥放在她的案几上说道。
母亲从成堆的账目中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说:“虎次郎真乖,妈妈现在不饿,你先放在几上,快去睡吧。”
“母亲不喝,我就不睡。”我执拗的盯着和子的脸道。
和子无奈的搁下笔,接过我递过的粥道:“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母亲大人请不要这么说,母亲大人为照顾这个家而努力。现在我已经长大了,那么就应该由我为照顾母亲而努力。”看到她小口的喝起来,我不容质疑的说。
和子喝完笑着说:“虎次郎是真的长大了啊,都知道关心妈妈了。”
“人之行,莫大于孝。不能孝敬长辈,连人也称不上。”我一边义正言辞地说着,一边收拾起餐具来。
“就放在这里吧,明天会有下人来收拾的。”和子按住我的手道,“虎次郎快些去睡吧,不然妈妈会生气的哦。”
放下餐具,我叩首道:“请母亲大人务必要早些休息,我先告退了。”
“嗯,我会的。”和子轻轻应声道。
没来由的,第二天清晨我醒的很早。穿好和服披上羽织,我走出了屋子。天还没有大亮,院子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看着显得有些不真切的庭院,我心里突然有些惊慌的感觉。
“想什么呢,一惊一乍的,只是没睡好罢了。”我自嘲的笑了笑。
不管晚上睡没睡好,既然起来了我也没了睡意,随便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也好。刚漫步到前院,突然看见木村光匆匆忙忙的身影一闪而过。
“站住,干什么呢。”我低喝到,“身为上杉家仆,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日本自古以来便流传着森严的等级观念,尤其是侍奉武士这个特权阶级的家仆,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不是他们可以忤逆的对象。平民触怒武士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面对我这种注定要继承上杉家上士身份的独子,木村不得不止住脚步欠身说:“小少爷,是关于青山大人的事情。”
“祖父有什么事,给我说清楚。”想起刚才的感觉,我有点不好预感。
木村惶急的说:“青山大人遇到了盗贼,受伤十分严重。”
哗啦啦的一下,木村光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炸的我一个趔趄。
“小少爷。”木村急忙扶了我一把道。
强行压下焦急的思绪,我一把拍开他的手,低吼道:“马上叫醒水原和田刚带我去青山屋。”
“这?”他有些犹疑地说,“还没有通知夫人啊。”
“什么这个那个的!母亲大人还在休息,你给我快点!”我急切地说。
看着他还有点瑟缩的样子,我怒骂道:“照我说的办,不然砍了你!”
虽然对我的命令还有些疑虑,但木村还是恭顺地叫起水原和田刚,背上我跑向青山屋。刚进店门,一股夹杂着血腥气的药味便扑面而来。扫视了一下大堂,跟着外公一起出门的十余个的伙计只剩下3个带伤或坐或躺在榻榻米上。一个看着像学徒的医工正在给他们换药包扎,带血的绷带散乱地丢了一地。
没空管这些伙计,我摸出两匁豆银给水原让他去抓药,就向里屋跑去。屋子的门没有关上,郎中正在给昏迷的祖父上药。祖父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榻榻米上,脸上也没有往日的慈祥,而是蒙着厚重的青灰色。
见郎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急忙问:“我祖父怎么样了?”
“你家大人呢?”郎中疑惑地看了看我身后,没有见到大人,有些奇怪的问。
我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过他的衣领喝道:“我是上杉大将之子,你这等贱民有什么资格问东问西的!我祖父怎么样,快说!”
郎中看了眼我一身绣着竹雀家纹的华贵和服,急忙叩首道:“上杉殿请息怒,令祖父已是知天命的年纪气血难免不旺,这次又受了严重的外伤。该做的鄙人都做了,能不能顶过去只能看老天安排了。”
“要是让我知道你没尽力的话,你就不用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我气势汹汹地威胁说。幕府治下的日本可不是什么讲人权的地方,“庶民不得对武士无礼,凡是对直属臣子及陪臣不敬者格杀勿论。”不管哪一朝幕府这可都是铁律!即便我只是个上级武士家的孩子,想要了这个毫无地位的郎中的命,估计怎么着也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上杉殿请息怒,小人真的尽力了啊。”郎中不停地叩首求饶道。
强压胸中翻腾的气血,叫过木村光,咬着牙指着郎中说:“送他出去,让他去外面等着,另外叫田刚问问怎么回事。”如果是外面这些垃圾把外公害成这样的话,那他们就等着给我去陪葬吧。
轻轻握住外公苍老冰凉的手,我凑到外公耳边小声说:“祖父大人,我真的不能失去您啊。快点好起来吧,我还等着您的元服礼物呢。”乱世啊,这就是乱世,去你MD乱世。第一次,我深深体会到了乱世里人命的卑贱,没准今天还是王公大臣,明天就成了奈何桥孤魂。
瞥见田刚,我掖掖外公的被角,起身走出屋子问道:“怎么回事?”
“说是在回来的路上遇见山贼,驴和米都被抢了,是他们三个轮流背青山大人逃出来的。”田刚回禀道。
想了想,我追问道:“那些浪人呢?”
“请上杉殿恕罪,小人没问。”田刚惶恐地说,“小人这就——”
挥手阻止他说下去,我不耐烦的说:“算了,我自己去问。你给好好看着我祖父,出一点问题的话你自己看着办。”
“是,上杉殿请放心。”他跪趴着说。
来到大堂,我扫了眼守着郎中的木村说:“你去把店门关了,挂牌歇业。然后去角门守着,有人来马上通知我。”
“是,上杉殿。”木村恭敬地说。
“说吧,给我详细的说说怎么回事。”我走到还躺着的三个雇工面前问道。
雇工挣扎着起身,回忆说:“我们从津川回来的路上遇见了20几人的山贼队伍。他们那个叫井野的头人剑术很强,青山大人雇佣的4个浪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才几合就被讨取了。我们3个看见大人在混乱中受了伤,自己这边完全没有取胜的希望,只好背上大人跑了。”
压了压渗血的伤处,雇工有些惊魂未定地继续说:“虽然我们跑进了附近的村子,但是大人年纪大了又受了伤,村里也没什么好郎中,最后只好勉强包扎了一下。然后我们就雇了驴车一路把大人送了回来。是我们没有保护好青山大人,请上杉殿责罚我们吧。”
“好了,我知道了。”按住准备磕头谢罪的雇工,我严肃地说,“你们能救回主上确实有些功劳,但没保护好主上却是重罪。奖惩的事情以后再说,先在这里躺着吧。”
在这个有着一群疯狂人民的疯狂年代,随便雇的浪人果然不靠谱啊。在一些赤贫的下级武士和不受雇佣的浪人的武力带动下,整个日本平均每年都要发生7,8次上规模的农民暴动,而落草为寇的更是多不胜数。坐到外公的身边,我重重的叹了口气。要是自己能长大些,能有力量陪外公一起的话,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