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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从不避讳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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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昭说完,场中再也没有旁的声响。
刘贤不说话是因为尴尬,贵女们不说是因为被林夫子的这番骇人听闻的话吓倒。
至于圣上的沉默,则来源于对林照的出乎意料。
原本他认为,林照是因他而来的,这次万花阵由他反过来设的这局,定会看见她和贵女们争抢的局面,趁机挫一挫她的锐气。
可哪成想,这姑娘怕不是个傻的,要么就是目光短浅到令人发指,放弃了金桃,竟然要个破橘子!
原本丰帝还想着等她亲自开口说出如意郎君,毕竟元安侯出征前遭她拒了,那么她心中所想可想而知。
没料到她这人不按牌理出牌,看起来傻却又并不傻。
“陛下...臣女的赏银还能兑现么?”凌昭昭又小声问了一句。
丰帝用眼神剜了梁安一眼,梁安自知没把此事办妥深感愧疚地垂下头。
而后,皇帝点头,“当然了。”
这下昭昭终于放心了,“那刘公公也可以选人当对食,太好了。”
她此话一落,在场人人自危,开始警惕地看向刘贤。
丰帝暗自叹息,万幸那金桃上写的是找如意郎君,万一写的是“与圣上成眷侣”,那岂不殃及他了...
刘贤求救地望向梁安,谁知其中一个贵女很贴心地出口了:“陛下,刘公公看的是梁公公,此话的确不大好说出来,陛下就直接给他们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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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安侯抵达西境抗击羯人的时候,因为羯人太过狡猾,佯装败退,引他孤军深入荒原,待到天色昏沉,四方骤然涌出羯族骑兵。
元安候久驻京城已久,根本就预测不到如今边地之变化这么大。
在八年前,这边还有不少绿地,有西境百姓和好几国交界的百姓在这附近安家耕作,可现在,谁也预料不到多了那么多荒漠。
就像他被诱进去的这片荒原,八年前明明还是绿地来的,有水源,他记得还有许多野鹿和獐狍,如今却连一只活物也没有。
地面旱得裂开无数众横沟壑,黄沙被热风卷得漫天飞舞。
元安侯和他的士兵弹尽水绝,还被羯兵围剿,差点就要全军覆没。
却在这时候,东面突然来了一支空白旗帜的军队。
一开始因为分不清是敌是友,他不敢掉以轻心。
后来慢慢就发现,这支有晋人、有梁人、有羌人和羯人组成的队伍,竟是来助他的。
他们身上连像样的软甲也没有,衣装更是驳杂纷乱,一眼便能看出分属各族。
前排几名晋人批粗麻短褐,腰间束简陋布带,一旁的梁人着窄袖短衫,裤脚紧紧扎在皮靴里,往后一排的羌人身披染色兽皮,肩头垂着凌乱毛边,再后方一些的是羯人,衣襟上绣着他们部族独有的狼纹,和围困元安侯他们的羯人分属不同的部族。
那样杂乱糅杂的种族,奇异的是,他们所共同领袖着的却是一位面覆银制面具的晋人将军。
他一袭玄铁鳞甲,肩甲镌刻云纹,腰间悬一柄鎏金吞兽长剑,墨色的长披被荒原热风掀得猎猎作响,熟练地带领着身后各族往前。
他漂亮地控着马,出手极稳极狠,一抬剑一收腿之间灵活自如,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没有一剑不落下数个亡魂。
陆沉越看那银制面具人,就越觉得一股熟悉感,感觉在从前的某段刀光剑影中,他曾见过这样的的风姿。
但是...不可能。
他又摇了摇头,那个人...如今已经不可能拥有如此矫健飒爽的身手。
尤其是他的脚,他刚才特意留意了一下,那银制面具人的双腿灵活,一点问题也没有,连曾经受伤的迹象也没有。
所以...不可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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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昭在万花阵中获得赏银三千两,这一次她没再说要充入军饷,而是自己留着。
其实她大事小事还是拎得很清,上回去田猎是为了筹备军饷,她获功后直接把赏银充入军饷,会给自己赢得很好的名声,而且,那会的赏银可比这三千两多很多。
她很清楚人有多大能耐才能拿多大钱,所以她拒了。
其实她也不是拒了,是说先充入军饷,哪个九五之尊听见她这番顾全大局大方得体的话会不记下来,留到日后战事缓和,国库宽裕了给她加倍返还?
所以,她那么做只是先给未来的自己先攒着,等到日后自己有能耐,拿得住那么多钱了,才拿回来。
而这三千两就不一样了。
区区三千两,对于皇帝而言,不过是拿来消遣的闲钱,收了也无伤大雅。
可打自那以后,皇帝来得就更勤了。
“皇帝近日怎么这么有空,怕不是专程过来看哀家对的吧?”崔太后端着茶盏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皇帝。
“母后想多了,儿臣只是前段时间太忙,疏忽了母后,如今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了,来探望母后,母后却好像不乐意了?”丰帝道。
“没有不乐意。”崔太后笑道,“皇帝有这份孝心常过来看母后,母后自然欢喜,不过,皇帝有时间的话,还是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大事啊。”
“什么大事?”谢玄璟也笑了,“来探望母后就不算大事吗?”
“母后说的是你立后之事。”崔太后摇摇头,“皇帝已过而立,可后宫连一位知冷暖的人都没有,这像话吗?”
“从前你老是拿新政不稳为由,不肯往后宫塞人,可如今你登基已经八载了,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朝政稳固?难道边境的事一直未定,你就一直不考虑婚事?”
太后苦口婆心道:“你不想草率婚事,后位人选还要再选选的话,那就先立个贵人、纳个嫔妃,你这样一日到晚身边跟着都是太监,要不然臣子,母后是担心...”
崔太后想起之前偶然间得悉了宫里对于皇帝和元安侯的一些不好的传闻,一时心梗得说不出话。
“总之,先纳个妃子生个小公主什么,让哀家先过过儿孙瘾再说。”
“那些贵女中,你看那苏太傅家的两位姑娘怎么样?”
崔太后已经开始妥协了,从前她极力想往皇帝身边塞同崔家有关系的贵女,她知道皇帝不情愿,但没有办法。
可是现在,那么多年过去,眼看着皇帝硬是跟她对抗着,拖到而立之年,后宫依然荒芜一片,已经开始着急了。
那苏太傅便是朝中最清正,且跟崔家没有任何关系的一派。
“母后,儿臣不急。”丰帝笑,“再看看吧。”
说实话,他最近其实是动了立贵人的念头的。
那位有趣又让人捉摸不透的林夫子。
可惜她是荆州容岳华手下的女儿。
若是一下就立贵人,肯定是不够格的,太后也不会同意他纳荆州的人。
他是皇帝,自然是有办法可以与之对抗,扛着压力立她为贵人,但是,也得看...她值不值他那么做。
而且,听闻元安侯要娶她做侯夫人,一品诰命夫人的位置都被她拒了,区区一个贵人,她能看在眼里吗?
“你不急?”太后皱眉,“你不急可哀家急啊,儿啊,你知道吗?哀家最近夜夜噩梦,梦见哀家那位姑母...”
“她在梦里诅咒哀家,说哀家的太后之后坐得名不正言不顺,迟早没有儿孙送终,哀家醒来吓了一身汗。”
崔太后心有余悸地摁了摁胸口,“你说哀家的太后之位怎么会名不正言不顺呢?从前武帝是哀家的庶子,而你,是哀家唯一的嫡子,不管皇位传给他,还是传给你,哀家都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你说对吗?”
谢玄璟听完不笑了,他冷笑了一声,“那自然了。”
母子二人在偏殿说话期间,殿外隐约传来阵阵姑娘的笑声,成功将丰帝的注意力吸引了去。
崔太后见他搁下茶盏,笑着挥了挥手,“皇帝去殿外走走吧,不必陪哀家了,哀家累了这就想去歪着。”
皇帝闻言,便只好起身拜别,步出偏殿。
走出殿外,林夫子正带着姑娘们在放纸鸢。
旁的姑娘手中所拉的纸鸢多是蝴蝶、飞燕,又或者花卉,只有林照手里拉着的是一只鹰。
皇帝笑了,这姑娘,倒是从不避讳毫不掩饰自己心思。
“在放纸鸢?能借朕一玩吗?”
丰帝是对着崔玥说这话的。
姑娘们见圣上来了,立马熟练地行礼。
崔玥行礼后上前一步,将手里的丝线双手递到皇帝面前。
“陛下,给你。”她有些羞涩,双眼垂下。
丰帝接过崔玥手里的纸鸢线,引起了不少贵女的艳羡嫉妒。
他又故意同崔玥闲聊了一阵,这才慢悠悠地迈开步子,来到其他贵女间放起了纸鸢。
这期间,林照一直专注地放着自己的“老鹰”,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
可是,那“蝴蝶”放着放着,不知怎地,突然就头一歪,绕缠着“老鹰”,两只纸鸢像坠石似得掉落。
“林夫子的鹰,好像过于跋扈,都把朕的蝴蝶勾下去了。”丰帝似笑非笑道。
寻常贵女听见这话,都得吓个半死,毕竟圣上的性情不是她们这等女子容易捉摸的,谁也不知道他这么说,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在怪罪。
可凌昭昭却揖了揖首,一笑置之,“请陛下恕罪,臣女这只老鹰,不过一心往高处去,并无半分要傲慢跋嚣之意。”
“是风乱了丝线,若陛下觉得它碍眼,臣女这便收回便是。”
她全程不骄不躁、虚怀若谷的真诚模样,让丰帝惊讶了好久。
“好啊,你这只老鹰,还‘一心’往高处去是吗?”丰帝喜愠不形于色道,“好大的胆子啊。”
其他贵女已经吓得花容失色,手里的风筝纷纷散落。
可凌昭昭只是淡然平和道:“人望高处,水望低流,鹰望高空,本就合情合理合道,如果陛下觉得臣女说得有误,那臣女受罚。”
她这番毫不掩饰的真诚到不得了的话,着实没办法让人去罚她。
丰帝只得道:“林夫子难得是位敢说直言的人,朕便不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