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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一切都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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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凌夫人一直在床边照料着她,旁边还有几个婢仆,在来来回回忙碌着,凌夫人见她醒来立马喜道:“昭昭,你醒啦?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昭昭有些有气无力:“娘亲?你怎么来了?我这躺那么久了还是没睡着吗?天怎的还没亮...”
“傻孩子!”凌夫人不知道心疼还是好笑,“天早就亮过了,你自己病着昏迷一天一夜,自己还能不知晓啊?”
“我不知道啊...”她双眼迷离,“我怎么睡都睡不进去,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直想东想西的,想着想着,就是睡不进去,一气之下我就干脆不睡,睁开眼了...”
凌夫人被她气笑,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好,突然她想到一茬子事,表情凝重对她道:“昭昭,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病倒后,我和你爹爹就找人去通知明王,明王不到片刻就来了,不过那时候你没醒,我就没让他带你回去。”
听她娘亲说着这些的时候,凌昭昭还要转动眼珠想了好一阵,然后,突然之间人好像醒了,瞪大眼睛,道:“娘亲,你怎么跟他说的?”
朱氏觉得瞒不下去,也没想过要瞒,道:“就说你是为了他和那叶姑娘的事情病倒的,娘亲骂了他一顿,他也生生受了,一句话也不说。”
“我不想让他进来看你,他就一直在院里站着,你爹爹这会已经在门外劝他进屋去坐了,可人家偏偏犟得很,拄着拐杖也不肯去坐...”
她娘亲的话还没说完,凌昭昭立马掀了被子,鞋也没来得及趿,冲了出去。
推开门,看见廊灯下立着一个左手拄拐,依然挺拔如松、清隽卓然的男人。
他眉目疏朗,带点淡然之感,看见她出来,那本来垂着似在思考的长睫突然掀起,拄动拐杖,朝她的方向走来。
“你醒了,怎的不穿鞋?”他目光落在她脚上。
凌昭昭看见他真的赶来,眼睛红了一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连忙拉动裙摆,将玉足藏进去。
可明王却走过来,单手将她整个人扛起,往屋里走。
凌昭昭吓了一跳,趴在他肩膀的时候也有些心有余悸,连忙道:“王爷,你把我放下去...你不能这样抱我,放我下去...”
谢衍邯一直把她抱到床边,才把她放下去。
他撩袍坐下帮她捂足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他手汗,和拐杖头在他手掌心压下的深深的印痕。
可他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在替她捂足。
“王妃醒了,不若岳母回去歇息吧。”谢衍邯一边替凌昭昭捂足,一边道:“这里小婿来照顾就好。”
朱氏本该对王爷恭敬些的,但连日来这口气实在难咽,说话便也肆无忌惮了些:“王爷身份尊贵,怕是照料不来人呢,民妇也不敢劳烦王爷啊。”
凌昭昭着急地朝她娘亲打了个眼色,朱氏却毫不在意。
谢衍邯也并没有生恼,语声清稳道:“无碍的,不会总能学,小婿总不能还让岳丈岳母操心。”
见他这死人木头说话的声音,朱氏倒是自己先生气了,“你就不可以给我们昭昭一个交代吗?她是因为你和那叶姝桐的事情病倒的,你回去将她送走不行?”
凌昭昭想喊住她娘,却来不及。
谢衍邯这时抬眼,也只是不慌不忙道:“好,此事小婿会处理的,岳母不要担心。”
他都这么说话了,朱氏总不能再生气,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当真这么容易把人送走,但也只能是先看看了。
等凌夫人走后,屋里剩下明王明王妃,和屋里的下人。
明王轻轻挥手,“你们也先退下吧,这里有本王在就行。”
“喏。”
于是,一众下人也离开,屋里只剩谢衍邯和凌昭昭二人了。
凌昭昭起先眼含喜色,因为她从未被谢衍邯如此对待过,她以为自己这次生病激起了他对她的感情,他这是在意她了。
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直接把她心头的热情和喜悦浇了个熄灭。
“是吾的错,吾不该让王妃独自回府省亲,也不该把桐桐接回王府,吾会把她送出去,吾既然已经承了凌家的情,就绝无可能再做任何让凌家人不高兴的事。”
他这句话说得轻轻的,没带任何情绪,但正因为他没有任何情绪,才愈显得他如今在做的这些事,不过是在“偿还”,是“补偿”,而非出自真心。
“你让你爹娘放心吧,从此往后,吾只会有你一位王妃,后院连一个通房都不会有,这是吾当初答应过的。”
谢衍邯一边帮她捂着脚,一边淡淡道。
凌昭昭的眼神黯了下去,良久才挤得出一丝声音道:“王爷不高兴,是吗?”
“不。”谢衍邯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声音也一直是淡淡的:“没有不高兴,这些本是吾该做的。”
昭昭听着心里更难受了。
在她心里,用心去爱一个人,并非是代表着和他在一起就够了,她需要他也一样爱着她。
在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他不爱自己,但她觉得可以给彼此一个机会,觉得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错。
她低下头,声音微弱:“你就只有该做的事,就没有想做的事吗?”
“其实你真正想做的事是跟叶姑娘在一起,而不是来这边陪我,是不是?”
她仰头问。
谢衍邯避开她的目光:“有些事情,王妃没有必要问,反正吾定会守诺,此生只有王妃一人。”
他这么说的话,她的心像被抽了一样疼痛。
是啊...他是早说过自己心里只能放一个人,且永远不能改变,他确实说过的,所以,不对的人是她...
可是在此之前,他没把叶姝桐带回来的时候,他偶尔陪她用膳、陪她聊天看星星时,会有意无意盯着她看好久,到了初一十五夫妻二人敦`伦的时候,他会有意无意轻碰她的唇,还会不由自主发出动`情一样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以为他渐渐也对自己生情了。
可在这时候,他却突然把叶姝桐带回来。
看来,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说不定那时候他盯着她看,只不过是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想把人带回琊州的事,而敦`伦的时候那样,说不定是把她当成了别人,也不一定。
凌昭昭越想越伤心,干脆拉高的被子,躲在里头流泪,然后闷闷道:“王爷请回去吧,臣妾累了,想一个人歇息。”
“好。”他依旧是不带什么情绪的,对她百依百顺,给她拉好了被子,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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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病好就该回王府的,凌昭昭如今决定在凌府再多住几天了。
凌夫人担忧地过来问她:“昭昭啊,听说王爷真的已经把那姓叶的送出府了,你...就别难过了,好不好?”
凌昭昭就盯着长廊上被笼子关困着的一只只鸟发呆,缓缓道:“其实鸟儿本不愿意被关在笼子里,是我们用爱护的借口,将它们强行关困笼子里,这样并不好,是么?”
凌夫人见她这样更担心了,“昭昭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怔怔道,“我只是觉得,人心也如鸟儿一样,是关不得的,也强求不来。”
“可是怎么办呢?”昭昭突然眼睛湿润,抱住凌夫人:“娘亲...我放不下他,但如果我不放,那些却也不是我想要的...”
凌夫人叹口气道:“天下间的男子那么多,总能找到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人,你并不欠他,如今是他欠了你。”
“娘亲是不是有同你说过,要当一个好姑娘,就要勇敢去割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有舍才有得,千万别把自己困在一处出不来,好吗?”
凌昭昭哭着,这下彻底悟了,点点头:“好...我去当一个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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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没几天,叶姝桐出现在了凌府的大门外。
那天下着雨夹雪,天气异常寒冷,她就穿一件半旧不新的薄棉衣,跪在凌府门口,被路过人来人往的人看见了,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王妃,是妾的错,妾不该痴缠王爷,请王妃回府吧!”
叶姝桐在外面每喊完一句,就双手交叠,往地上把头重重磕下去,直把额头磕出血。
不知不觉外面已经围满了人,大家都对着凌府和叶姝桐指指点点。
“姑娘!姑娘你别跪这里磕头了,你好歹也是曾经的吏部尚书嫡女,要不是尚书大人看着王爷落魄,强拆散你俩,现在你就是明王妃,也用不着在这里受气了!”
丫鬟连翘哭着跑来想拉自己姑娘,却被叶姝桐掰开她手,道:
“连翘!你快别这么说,王妃是对王爷有恩的人,如今她因为我而不愿回到王府,我该向她赎罪的。希望她快点气消,就愿意回到王府去,这样...王爷也不用这么为难。”
她这一番话简直让周围的人听着浮想联翩。
“王妃竟然如此妒悍,连王爷一个妾室都容不得,还要以不回王府作为要挟,逼迫王爷把妾室送出府?”
“是啊,妾室都来跪求她回府了,她竟然还不领情,任由人家跪在这里把头磕破,人家好歹也是弱女子啊...”
刚才一些人听了叶姝桐的话,得知她竟然是前吏部尚书嫡女,还是先与王爷有婚约在先的,立马就坚定地站她道:
“其实叶姑娘也是挺无辜的,她和王爷才是一对,不过是她爹攀高踩低,才生生拆散人家,要不然,以叶姑娘这样的名门,不见得不能协助王爷把琊州治理好,说不定琊州会比现在更好、更繁荣呢!”
琊州从前只是一个烟瘴荒凉之地,是靠着凌家滔天的财富,才一点一点让琊州繁荣起来的,可此桩功劳到了旁人口中,便成了“不如他人”了。
此事传进凌夫人耳中,凌夫人怒极齿酸,“她一个叶家的财富,也配与我们凌家比??”
“就不比现在落魄时,比他们叶家最富贵时,在京城也不过是中等水平,论富贵连江南的曹氏都不如,又如何与我们凌氏比?”
“就算他们能及我们十分一,他们叶家又能否像我们凌家这样,可以倾尽财力物力全力支持自己的女儿女婿?”
“据我所知,叶家统共十二位儿郎,二十四位女娘,他们家重视仕途,给儿郎谋官职,却甚少把资源用到女娘身上,有些叶家的姐妹甚至要去高攀那些豪权之家,反过来支撑自己娘家。”
“试问这样的家族,又岂肯把钱花在一个嫁了流放的残疾王爷的姑娘身上??”
“还什么把琊州治理得比现在更好??他们以为治理不用钱是不是?琊州当年的辟瘴防疫,需要雇大量民夫开山焚荒、疏淤排涝,设惠民局、改建城居、修官道、修渠引水,这些都不用花钱是不是??”
“引进新农作、修盐田、置盐具、修学宫、修水井,还要扶持造船、纺织,设立商栈,打通外销通道这些都不用花钱是不是??”
“还有琊州这边三不五时的旱涝、台风、瘴疫,赈灾和补修基建不用钱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