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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似曾相识在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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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年末,太阳出现的时间变少,整日不见一缕阳光的情况已经屡见不鲜,抬头只有厚重的云层,和刮到脸颊的冷风。
有沧溟相助,安定门的重建进程快上不少。十余天,新房全都重建完毕,后鹤清霜又拨出些银子购置家具把胚屋填得满满当当,看起来无论内外都比旧房要齐全精美得多。
数月里,沧溟总在闲暇之余冷不丁出现在鹤清霜书房美名曰“求见”。不过他履行着当初承诺,没再动手动脚,多数时候他只用言语撩拨一两句,然后挨一顿揍,乐滋滋离开。
这可叫鹤清霜有如哑巴吃黄连。论武,他稍差沧溟,尤其他每次都恶狠狠出招,沧溟非但不躲,还往刀口上凑,唯恐伤不着似的。每回沧溟闻见血腥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狼耳挺立,鹤清霜又怒又耻,当真会生出一剑把人杀了的念头。而沧溟呢,察觉鹤清霜要动真格,立马开溜,叫他的火通通无处释放。
这一跑,沧溟会等上一段时间再来……究其原因,鹤清霜不大记仇,数日时间足够他的怒气烟消云散……然后沧溟就继续不要脸皮地延续先前行为。
再论理,沧溟确没有违背承诺。只是嘴太欠了。
既然拦不住人来,鹤清霜只能想其他办法。一来二去,他被逼得练就一番察言观色的本领。只要沧溟说完一句话停顿超过数秒,他立马会拔剑喊人赶紧滚。
好几次安定门修士找鹤清霜汇报案子,都会见着传闻中不可一世的狼王沧溟被他们这位家主呵得一言不敢发,灰溜溜离开,心底崇拜之意更起,近乎从眼底泄出。
这一幕被鹤清霜撞破,却不好明言其中关系,更是气得牙痒痒。
当然,在沧溟正常“不发疯”的情况下,鹤清霜并不介怀和他一块待几个时辰。毕竟沧溟话少,当他是个会呼吸的木头人即可。
说回安定门的重建工作。房子修完,谁来住?
说来真是阴差阳错,鹤清霜本以为得开高薪才能把人吸引来安定门,谁想绿崖移山安全撤离百余户村的事情在暗处发酵,越传越广,越传越不相近真相。
但也有不少好处——越来越多贤才涌入安定门。人手一多,办事效率、范围都更广,得了百姓诸多青睐,又是一番天花乱坠的夸赞传出去。
随即问题也会浮现。鹤清霜此前未正经管理过门派,经验、历练都不够,总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忙得不可开交。从前虽当过妖王,可他似乎没做什么事……只要不杀人,挑起纷争,其他的他都由着妖精们去,只偶尔处理闹腾的厉害的大妖。可那些事情哪儿跟安定门一般,要细细分工,安排人手调度。
同洒脱不羁的怨离山不大相同。安定门更像是个制作精良的木工,运转流程环环相扣,稍微出些差错,也许都会导致这个不太稳固的木工就此罢工。
若非许唯贞生得一颗似水玲珑心,方面考虑周到帮衬他,他的精力恐怕早都枯竭了。
他忽地愣神。怨离山……
然不待他深想,这一瞬间的失神下一刻被敲门声打断,“家主,这是今日刚上奏的文书,您看如何分工……”
……
距离掌门大会十日之际,鹤清霜再次收到飞书。信上概述了大会的繁琐礼节事宜,还说可携人同行。
鹤清霜再往下看,“只可携一人”五个字紧随其后。他犯难了,只能一人?那带谁好?他想到许唯贞,但他们两都离开,门中事物谁处理?再把活压到社君或者赵朗肩上?他们两忙得过来吗?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无论他带谁,就他离开这一日,其他人得做两份活。
实在挑不出人。鹤清霜决定都不带,也没规定说不能独自前往?
想通后,鹤清霜拧在一块的眉毛舒展开。今日案子较少,时间充足,他放下信正要去见白藏月,门却先被人自外推开。
瞧见他,沧溟的眼神惊了一瞬,随后收敛缓缓步入房间,“早知你在房里,我便敲个门再进来了。”
沧溟来安定门可从不会事先传书,他总这样突然出现。鹤清霜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改日吧。我现下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接下来半日都不在屋里。”
“事情?你说的事情是这个?”沧溟的目光越过鹤清霜,最终停在他身后的书桌上。
鹤清霜为不混淆文书,有常收拾书案的习惯。现下便是,堆叠整齐的文书中,有一张摊开的纸,这怎么看都有些显眼。沧溟显然也注意到,话音落下,他伸手,桌上信纸像是得了某种号令,飘飘然飞到他手中,他顺势打量几眼,后又道:“别愁眉苦脸了。找不着人同行我陪你去就是。”
“…………”鹤清霜冷脸应,“谢谢。但不必了。看完别忘记放回去。剩下时间随你安排,回去也行,在安定门闲逛也行。总之我得出去一趟,就不陪你了。”
沧溟离门更近,见鹤清霜要走,他按住门扉,一使劲关了门。
鹤清霜顺着手望向它的主人,眼底染上愠色,“你干什么?”
“急什么。”沧溟语气轻浮,自上而下把鹤清霜打量个遍才缓缓开口,“我很认真在跟你说。你若要在这次掌门大会把你写的那些律条呈上去,门里边的修士都不如我或者苍鹰合适。妖界能叫上号的,也就我们几个。你带我和苍鹰,一可表示投诚求和的诚意,二也好堵那些人的嘴,让你提的时候少受那么几句刁难。”
说沧溟看鹤清霜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宝也无差。他唇边始终带着浅笑,哪怕鹤清霜眸子里的怒意已经快要喷涌而出,他就是不把手松开让鹤清霜出去,反而好整以暇望着,期待鹤清霜还会做出什么有趣的反应。
还没望几眼,他情难自禁想往鹤清霜身边凑。门虽关了,可鹤清霜还维持着先前要出门的动作,离他不过半步,恍惚间总有暗香浮动……
鹤清霜往后退的同时不忘思考沧溟的话。沧溟倒也没说错。一个地方的妖王,管它成就过程如何,某种意义上说代表的即是一群妖的意志。
沧溟接下来的话更是把鹤清霜欲携苍鹰的苗头浇灭。
“我和苍鹰,当然也是我更合适。苍鹰半百年前就销声匿迹,如今知晓他这个身份的人不多。无人知晓,自然也意味着可以大肆动手脚,就算你带了真的过去,也难免招人猜疑。自证身份简单,难的是身份明了后,苍鹰还怎么安稳开他的小酒馆过活?不过这事也好说。世间谁不知晓他把鹰爪给你的事,你将鹰爪带上,他什么立场,旁人还不清楚?”
……
话是在理的。苍鹰归隐怕也是不大喜欢过问这些事情,传封信告知他便作罢吧。
思索良久,鹤清霜妥协,“你当真想去?”
“我若是不想去,费不上和你说这么多。”沧溟挑眉道,“我辰时来安定门寻你,一块去如何?”
鹤清霜点头答应。
这事敲定,沧溟竟没有再缠着鹤清霜,他打开门,“走了。下次不准有事情,全都给我推掉。”
…………?
“沧溟。你有多远。滚多远。”鹤清霜微笑,留下这句话毫不留情甩上门,把沧溟那张可恶的笑脸关在门外。
沧溟早就预料到鹤清霜的反应,他哐哐拍了几下门,对着紧闭的木门自艾自怨道,“白鹤家主,你怎么这样……”
“白鹤家主?白鹤家主……”
沧溟知道鹤清霜不会开门,唤了几声没得到回应觉得无趣,拍拍衣摆回断魂岭去了。
“指控”声被木门阻断,小了很多,当声音终于消失,包括呼气声也不见,周围安静无比的时候……鹤清霜紧握成拳的手总算松开,他完整呼出一口气,撑着墙壁自我调节,深呼吸几次后,他突突直跳的眉心平静下来。他本想先出门,听沧溟说完这一通,他却是改注意先给苍鹰写了封信。信内除却他对掌门大会的打算,他还询问了些许苍鹰的近况。
目送信鸽飞远,圆滚滚的身子小成一个雪点,鹤清霜化做数月前的模样往白藏月的屋子去。算算日子,就算他当了家主,离白藏月仅仅只隔了几座房子,可因为事物压身,他也从未主动来见过白藏月。更遑论此前他还被囚在后山的时间。
他来见白藏月并无事先安排,就只是在一瞬间,突然想起了这个人……然后一拖再拖,终于拖出了时间。
他与白藏月,想要和气坐下面对面交谈,便也只能用这法子了。暗叹一声后,鹤清霜叩响屋门,嘴唇翕张,最终却没说任何。寻常人敲完门,都会紧接一句可证明自身身份的话,可他这……要如何说?他们相见匆忙,走得也匆忙,他都没来得及编名字,如今过去这么久,白藏月或许把他忘了?
屋子里许久没有传来声音。
“是我。”鹤清霜尝试开口,“许久未见,你近来还好吗?”
依旧没有声音。
对于可预料到的结果,失落虽有,但并不重。鹤清霜正要离去,却冷不丁从半开的窗户缝隙见到一只深邃漆黑的眼睛。那只泛着寒意的眼睛让鹤清霜心中一激灵,像被人从头浇了桶冷水,他下意识往后瞥,顺着眼睛的方向去看,身后是空旷无人的小道和刚粉刷完毕的白墙。
瞧到这儿,鹤清霜猛然惊醒,白藏月是在看他??
那桶自头顶浇下的水渐渐浸湿衣衫,寒意自紧贴衣衫的皮肤一寸一寸传至心间。鹤清霜露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却在转身之际听到门扉打开的声音,“我记得你。”
白藏月温了壶茶给鹤清霜倒上,撑着下巴瞧他,声音虽有些冷淡,嘴角却始终悬着一丝笑,“安定门此前经历的重大变故你应该从百姓口中听说了吧,家主易位,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这里?而不是死在变故中,或者去别的地方了?”
这抹笑让鹤清霜有点恍惚。那样阴寒的目光,怎么会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呢?或许……方才是他的错觉?又或者地方不够宽敞,窗户缝隙狭小漆黑,导致人的眼神也会染上周遭色彩?
鹤清霜呷了口茶,回:“我向门里边修士打探了,他们说还有个少年住在这儿,便想着碰碰运气,哪儿想真的是你。”
“他们都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关心我?”白藏月的声音越说越轻,飘忽找不到落点,“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鹤清霜总为案子四处奔走,当年亦是在白藏月出事后才向村民打听到一点消息。孟思言带白虎之子回来的消息早传的人尽皆知,且因为打了个好名头,受了不少夸赞。
话是如此,但白虎一家为万人辱骂,所以哪怕回安定门遭受截然相反的待遇,安定门修士都习以为常,并无人提出异议。鹤清霜这样猝不及防待人好,若非别有所图,便也只有另有渊源了吧?
鹤清霜猜测白藏月或许在试探他,便道:“不是安定门的小修士?”
白藏月对入鹤清霜眼眸,笑着点头,“当然是了。不过我愚钝,需得花费常人数倍时间才堪堪能记下一个招数。”
“如此便记得牢。跬步积得比常人稳,你将来指定也会比常人走得远,所以不必要过于忧心,一步步走稳,武艺必不会亏待你。我也是常人之一,学东西虽快,却总不免花费更多时间温故,如此算下来,我花的时间或比你还多,岂不也是愚钝者。两个愚钝者作陪,倒也还不错吧?”
除却期待外,白藏月眸中似有万般情绪,各种情绪交织重叠出的墨色阴影在他眼底晕开,而面上,他却只简单问了句,“真的吗?你会时常陪我?”
鹤清霜犹豫,不知该如何答复。他本就一直在安定门……或许也算是陪着?只不过白藏月兴许不太喜欢那个身份。
这样想着,他给予肯定答复后又问,“对了。还没说你呢。当时说想离开的是你,怎么拿了符又回来了?”
白藏月注视鹤清霜眼眸的目光顿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后才答:“我不止想活着,我还要变强。在山中自行摸索要花的精力,可比门派中现成的百家典籍多了不止半点。那你呢,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从不来见我?你把我当什么呢?”
呃……
鹤清霜哑口无言。他正在想方设法安抚白藏月的情绪,却听得他道,“如果你救我是出于怜悯,那你再可怜我一点,常来见见我吧。”
鹤清霜被这番话惊得无以言复。他何曾从白藏月口中听过只言片语,更别说!今日这番话。从前见到,白藏月总冷冷瞥他,然后留下个冷漠背影。就连那次下山,白藏月也是闷得不行……
许是白藏月太孤单了吗?才会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说这些?
鹤清霜仿若被置身于火上烤。他不敢轻易承诺,安定门还处于稳固阶段,许多事情他尚且不能把控。谁知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思来想去,鹤清霜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他牵起白藏月的手,凝聚妖力在其掌心书写传音术,“此前发生了一些事,我应付不暇,前不久才算解决。我们如今,也许可以算是朋友?”最后一笔落下,他呼出口气,解释道:“这样便好了。若有急事,你可以用这个术法告知我,我会尽快赶到你身边。”
“不是急事。不可以对你说吗?”
鹤清霜摇头,“当然可以。你想说什么都行,我会回的,只是……”
白藏月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可能不会太及时?”
“没关系。你知道就好了。”
鹤清霜“嗯”了一声,他粗略估算,他留在法术上的妖力兴许只能维持一两月,为做万全打算,他寻纸笔将过程一一写下,“如若哪天你发现手上的术法联系不上我,便只能花些力气重新画一个。”
瞧着纸上术法复杂的走势,白藏月青稚的面庞疑云紧锁,他仰头,许是想说话。鹤清霜却先一步握着他的手,带他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掌心相握,白藏月或许被鹤清霜手上的温度烫到,他先是愣了一瞬,而后才垂下头,聚精会神盯着鹤清霜指尖,和他绘下的术法。后渐渐地,察觉白藏月熟悉一些后,鹤清霜卸了力,任由白藏月带着带着他走笔触。
自行绘了三遍,白藏月悦道:“我学会了。”
闻言鹤清霜松开手,同样是问起白藏月近况。
“与从前肯定是不同。新任家主忙于家事,没工夫理会我这个小弟子。修为不足,我也无需外出处理任务。如此正好,我便有更多时间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我喜欢刀,刀虽沉笨,威力却猛,也可断剑。我时常想,若我将刀练至剑一般快,会如何?”
鹤清霜静静听着,待他说完后才答,“会成为天下翘楚。便是因为沉笨,需要更多灵力支撑和技巧,大多修士其都不能发挥刀的真正威力。若双方修为不相上下,自然刀会胜一筹。”
白藏月唇畔勾出一个没什么弧度的笑,顷刻便压下去。
二人好一会儿没话说,安静喝茶。茶见底,鹤清霜欲起身离去。赶在他合门前一刻,白藏月问道:“我该叫你什么?”
鹤清霜的头脑开始飞速运转,“大霜。”
………………
沉默许久后,白藏月终于回话,“我知道了。”
……
“大霜。你的名字和我一样……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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