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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怜花落败人可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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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修仙方式鹤清霜管不得,可许唯贞偏偏走的是取人丹,要人命这样一条路。他一手把许唯贞关照提拔着走到家主之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他脱不了干系。既保住这条命,他势必会把许唯贞扯下来,还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若再放任许唯贞无法无天下去,世间迟早再起纷争,谈何安稳。
不过现在,棘手啊……他都快被逼上死路了。
便在鹤清霜凝眉苦思对策的时候,社君道:“家主,我有一计。让我化成你的模样假意被俘去安定门打探消息……”
不待听完,鹤清霜当即打断道:“不可。先不说如何骗过沧溟和双刀人黑衣人,许唯贞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吗,他那么谨慎的一个人,你以为你入了安定门,能这么轻易回来?”
社君:“可是家主!我好歹有地转术,就算被发现后他们使手段封锁我的妖力,我也能逃回来。你失踪一日,外边戒备就会一日强过一日,到时候可就真的寸步难行了!如今看来,我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倒不如让我试试?我若是前往安定门,他们势必放松戒备,要真让他们把你抓进去,你要怎么出来!”
鹤清霜还是摇头,“这个法子不行。我们得再想别的办法。社君,你太小瞧沧溟了。他这个人,比你想象中危险得多。”
鹤清霜说完后,三人默契地沉默了。
社君提这个办法,理论上可行,但细想下来完全行不通。掩盖了妖气,旁人若不留心探查确不容易发现。可沧溟一个人已经很难应付了,何况社君回安定门后要面对三个……回去过的指定不是什么好日子。就像当初孟思言对他一样,妖力一封,结界一设,就与外界断绝了所有联系。未知的时间中,社君随时有被发现的风险,而一旦被发现,等待他的或许是死。
那这样想下来,还不如鹤清霜自己去。许唯贞有许多机会除之后快,偏偏既花了这么多心思诬陷他,那至少说明许唯贞目前还没有让他死的想法,回去之后,无非是再体验一遍从前的生活。
想到这儿,鹤清霜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短短几个时辰,崔靖俣性子大变,不知是不是中了控梦术。若真是,当务之急,得先解了崔靖俣身上的控梦术把他拉拢过来,自己才不算孤立无援。
而控梦术的解法,墨池或许会有办法。
早在中幻术前,在洛川城许唯贞就已经给鹤清霜、二人下了控梦术麻痹二人感观。鹤清霜运气不错,李静远替他解了控梦术,因此他不知晓控梦术威力到底如何。但墨池就不一样了,他可是凭借自身,一遍又一遍压制住没让二者共同夺了他的意识。崔靖俣的情况,他说不定能提供些帮助。
就是不知鹤清霜的处境,能不能撑到墨池下山。青城山距临安有上千公里,距离太远传讯符不管用,只能写信回去。但先不说一去一回所要花费的时间,就连信件,也有被拦截的风险。
鹤清霜:“社君,你能不能派个信得过又有实力的妖去青城山传个话?”
“没问题。家主要传什么?我即刻……”
话还没说完,社君的眉突然皱紧,他望向窗外,片刻后面色大变,急道:“不好!!沧溟追过来了!!快走!!!”
话音刚落,庙中心的地砖毫无征兆消失,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洞,庙内三人急速失重坠落。身体骤然失力,鹤清霜脸上闪过一瞬间茫然,反应过来后,他下意识想运气控制平衡,无奈一缕都调不出,回应他的只有一颗支离破碎的妖丹……最终他只能像只搁浅的鱼胡乱在虚空中毫无章法挥动手臂,希望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
孔献自是急得不得了,左右环顾将剑抵在石壁忙不迭动用妖力控制住自己的下坠速度,后踩住石壁外凸的部分,动作简练迅速,赶在鹤清霜磕碰到石壁之前三两步便踏至他身边将他搂住带到其中一条小道,力道很轻,像是生怕自己一使劲就会把掌中这具身躯捏碎。
呼啸的风刮得鹤清霜眼睛疼,四肢其也有些疼,像被什么东西大力挤压着,他半眯着眼眸看光速变幻的石壁,忽然察觉腰身一紧,坠落速度变慢,孔献喘着粗气,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身子稳住,鹤清霜缓了口气偏头观察起入口。这地方像是个巨大中转站,从上层到底层,四面八方都有路,错综复杂,不知通往何处。在这里,哪怕感知到妖气,怕也得找许久。
进到这里,社君的面色依然松懈不下来,“家主!我们分开走!”
言罢,社君双手飞快结印,嘴里低声念叨一通后,他最后呵了句“启”。也就是在这句话说完,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鹤清霜感觉周遭环境不停被挤压,就连他的肺也因为松一阵缓一阵的的压迫感到呼吸困难。
不过这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鹤清霜当然知晓这是地转术生效的前提,撑过这数秒就好了。
可就在三人所处环境即将变动时,轰地一声,地表被人暴力打穿,入口毫无保留暴露在他们面前。一瞬间,尘土飞扬,碎石崩坏下坠,砸到石壁将地面砸出无数坑洞,更有一些落入黑洞,迟迟不闻回音。
无数光线争先恐后涌进来,鹤清霜只是眨个眼的功夫,一阵剧烈的、像是身体躯干砸到石壁上的巨大撞击声让他心口骤然一紧。
不远处,社君的脑袋嵌进石壁,只余身子吊在半空。他脚下是不见底的深渊,没有支撑物,便只有脆弱的脑袋承载全身的重量,可脖颈这样柔软的地方,哪里能承受住。鹤清霜好似已经听见骨骼断裂,血肉撕裂的声音,石壁周围也已经有大鲜血流出。
鹤清霜的脸唰地白了,他抖的不成样子。那感觉就像被人扔进寒潭沾了满身凉意,风一吹,寒意甚至能穿透肌肤,直达心间。他木讷盯着那个背光杀意弥漫的黑影,惧忧兼具。
高空对沧溟形同虚设,那些被他打碎的石头排列有序,诡异铺成一条路,自高处延伸到社君身前。他如履平地,一步步踏至社君身前,眸色狠厉,森然开口道:“鹤清霜在哪里。”
社君动也不动一下,唯有道飘渺虚无的声音传出,“不知道……我没见过家主。”
沧溟鼻尖微动,轻笑了一声,随即大力扼住社君的脖子,手背青筋浮现,社君的脑袋摇摇欲坠,“我没那么多耐心。”话还没说完,他按住社君的头往石壁里嵌,社君本就血肉模糊的脑袋现下更是几近断掉,仅靠着最后一点还没被掐断的血肉苦苦撑着。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他吗?”沧溟宛如恶鬼般阴沉的目光直盯得人毛骨悚然,他凑到社君耳畔,手已然化为狼爪覆上他柔软的腹部,锋利的爪子只是碰到皮肤,就在上边留下一道极深的血痕。
不要!!!
鹤清霜在心间无声呐喊。此情此景,他哪里还能心安理得地走。他怎么能狠心看着社君因他而死不作为,他正要现身,孔献却拉住他的手,将剑递给他,道:“不要出去,他就是为你来的,找不到你,他不会杀社君。我出去拖着他,待我救下社君后,我们再汇合。你千万躲好。”
孔献松手之时,鹤清霜着急拉住他,声音都透着慌乱:“你打不过他的!让我去吧。”
孔献的力道比鹤清霜大得多,他轻松推开鹤清霜的手,飞速给他点了穴,自己毅然转身。眼见劝不住,鹤清霜只得提醒,“不要让沧溟触到你!他的半虚相能复刻你的妖术!”
赶在地转术生效的前一秒,孔献跃出所处的小道,雀翎霎时间封住上方入口,阳光透过尾羽照射下来,石壁泛起五色光辉,绚烂又暗藏杀机。
沧溟扯出冷笑,唇角弧度几乎没有变动,终于松开了手。而他这一松,社君好似也没有更多力气,直挺挺坠向地面。孔献想分出神去救社君,哪想沧溟的爪竟能生生撕裂雀翎脱离结界。一道接一道索命的攻势即在眼前,孔献只得先防御,若不然被这一爪穿透,不死也是重伤。
眼见社君就要摔成肉泥,鹤清霜也想脱离地转术范畴上去救人,可社君下坠之时望了他一眼,指尖微动。然后鹤清霜周围环境愈加迅猛地旋转、拥挤在一块,他只来得及看见一条雪白的骨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勾住社君的腰身,将他拽了回去。
然后……土地庙内发生的事情,鹤清霜再不知晓,他身处的环境已然换了个天。再睁开眼舒缓下来时,他来到一处山中,树木葱郁,草地茂盛,瞧地貌大概也不在临安城里了。
落地后,鹤清霜很快冷静下来。孔献和社君近乎是拼上性命保他,他必不能辜负这份心意,何况就他如今的状况,回去也帮不了忙,好生藏着不被发现,或许才是真正帮他们。相通这些后,鹤清霜一步步走入深山密林,往方便藏身的方向走……
正午时分的太阳毒辣,地皮被晒得冒出热气,空气好像也被烤变了形。走了许久,鹤清霜口干舌燥,喉咙干渴到吞咽都困难,嘴唇皲裂到起皮,舌头也快粘在一块。他感觉每走一步都需要花好大力气……
越过一片草地之时,鹤清霜不知自己是不是神志不清耳鸣了,他恍惚听见泉水叮咚作响的声音……幻想着甘泉解渴净身的奢望,他奔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终于,谢天谢地,竟真的是一条小河!
鹤清霜艰难坐到小河边,狼吞虎咽大口喝水。嘴唇沾到清澈冰凉的河水时,他觉得自己总算活过来,灵魂好像都得到净化……洗去喉头的灼烧感后,他掬了捧水洗脸享受片刻宁静。可当他叹出一口浊气睁开眼,心骤然沉入谷底,方才那一丝被水疗愈的舒缓顷刻消失无踪。
透过水面。鹤清霜看见双刀黑衣人站在他身后,戴着那幅熟悉的青鬼面具。
鹤清霜登时警惕起来,握住剑往后跃了数步不止,戒备盯着来人。
黑衣人却是没有即刻拔刀和鹤清霜厮杀在一块,他语气上扬,似有些不屑:“现在才发现我不是晚了吗。”
鹤清霜未语。如此浅显的道理,他当然懂。他甚至不知道黑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全然没有感觉到妖力波动!
鹤清霜自知不是黑衣人对手,心中已经在盘算自己逃脱的方法和可能性。然后发现,聊胜于无。
黑衣人怎么会跟他跟到这里来,难道社君……?
仅片刻,鹤清霜否认了这个想法。倘若社君与他是不一路人,根本犯不着冒险把他这个通缉犯带到土地庙,更不必把命搭进去拦沧溟。
既然如此,那便是说这个黑衣人在无任何消息通传的情况下找到了他??
正当鹤清霜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他瞥见自己脚下踩的绿植……他心间有了一个猜测,抬头看黑衣人脚下那片绿植,发现事情真如自己所料——黑衣人附近的植物就像开智成了精一般,不住往他身边凑,疯狂探枝生长。没有风,那堆杂草却攒动飘摇,这出场景看上去其有些诡异。
只这一幕,鹤清霜总算是明了。怪不得黑衣人能找到他——山中树木杂草遍地,他再厉害,还能跑出灵木的视线?黑衣人恐怕闭上眸子便能感知到他的方位。
灵木灵木。
“可与灵木通感”……他怎么就忘了这件事呢。
这一刻,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住鹤清霜,一股浸骨的寒意涌上心间。他觉得自己就像笼中鸟,无论如何挣扎、扑动翅膀,总逃不出铺天盖地的密网,总逃不出黑暗中那双默默注视着他一举一动的眼睛。
“你是自己跟我回去。还是打一场,我把你抓回去?”
一个拔剑的动作,鹤清霜的态度已然明了。
见此,黑衣人发出一声冷笑,不屑到只拔了一把玄刀。
最让鹤清霜觉得侮辱的甚至不是这个。而是黑衣人始终绵软无力的刀法,俨然不是把他当对手看待,眼神中是赤裸裸,不加掩藏的轻蔑、挑衅。
不过能如何呢?鹤清霜确也打不过他。心中苦笑后,鹤清霜依旧故技重施——明面以剑招攻击,实则待黑衣人被吸引注意后,即刻甩了张爆炸符出去。
就像是知道鹤清霜要使小计谋一样,黑衣人非但不避,反而主动捏住爆炸符,另一手握住鹤清霜,将他禁锢在原地,让他挣不出,不能及时后撤。
在鹤清霜震惊的神色中,轰隆一声,火光冲天,地好似都抖三抖,晃动不止。无数石块泥土受到冲击飞到空中,乱作一团,天一瞬就黑下来,那堆翻飞得杂物中,一个鹤清霜眼熟的物件一闪而过……他费力眨眼想看清楚,转瞬却被火光掩盖,他面前只有黑衣人血肉翻飞的胸膛,和脖子上一闪而过的一条……像藤蔓一样的东西。
爆炸消停之时,原本流淌的小河已经干涸,看不见水源痕迹,河中小石头被碾成齑粉,散落在周围地上足堆了一尺。原本茂密的草坪焦黑一片,死气沉沉,底下丑陋的地皮裸露出来。
这么近的距离发生爆炸,二人都受了不小的伤。只是黑衣人有灵木修复,被炸的翻飞的肉顷刻就恢复如初。但鹤清霜可就惨了……他的胸口血流不止,好似还能瞧见露在外边的阴森肋骨,血一口接一口吐不停歇。他整个人都快变成血人,狼狈至极……
这冲击力,鹤清霜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炸碎了,浑身疼痛不止,身子软成一滩泥,没有丁点力气握剑。其也不用考虑这个,他那把小铁剑,早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摇摇欲坠之际,黑衣人适时揽住他,将虚弱的他按到自己肩头,怜惜道:“真可怜。早跟我回去就不会落到这么个下场了。”言罢黑衣人垂首瞥怀中人失去血色白到透明的脸,抚慰般拍了拍他后背,燃符离去。
人影消失,只剩下一地狼藉。
鹤清霜起初还有力气保持清醒尝试套话,但血一直流个不停,又没有妖力修复,加之一直在奔走,他的身体终是受不住。意识开始消沉,渐渐地,他呼一口气,都需要花极大力气,胸脯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小。
太阳快要落山,鹤清霜不记得走了多久,他开始怀疑这条路是不是长到没有尽头。他被一阵极深的无力感缠绕,疲惫闭上眼。
……
再次清醒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四下只有黑暗。鹤清霜猛地睁开眼,满头大汗,呼吸急促,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他以为自己回到安定门,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只是一间破庙……
低头向下看,他惊觉自己的伤好了许多……胸口处的皮肤,长好了。白日里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同样舒缓了不止一点半点。
庙里边空无一人,也没有东西束缚他,他挣扎着站起身往庙门口走,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鹤清霜错愕想:他不是被黑衣人带走了吗?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他已经入了北方地界吗?
还想要再走一步踏出门时,几条藤蔓腾空而起,将门彻底封锁住。
鹤清霜抬头,一缕黑色的衣角迎风翻飞。
……他默默转身回到原地。
黑衣人始终坐在房檐,既没开口解释,也没扯着鹤清霜继续赶路,他始终朝着一个方向,不知在看什么。
鹤清霜虽然不清楚原委,但他知道这一夜,或许是他跑出去的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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