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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我为君,开前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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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清霜仔细确认了四下无人才继续前进,若在这里碰着,势必会引发大动静,被孟思言发觉就不好了。他谨慎沿着石土楼梯一步步往上,总算进到之前那处密室。
那日他瞧见鹤念慈的羽毛心急难耐,更深处的地方都没来得及看便急匆匆跑出去。这次他简单探查过密室里瓶瓶罐罐装的东西继续往里走。
世间多种名药取之于鸟禽,成了妖精后,药效更上层楼。这密室里边装的,也正是一些家喻户晓的“药材”。罐子里边的好些药物色泽鲜红,半点不像存放太久的样子,也与他上次来时不同,许多瓦罐里装的东西都换了新。
密室尽头有一道石门,鹤清霜穿过后,望着左右两条路陷入沉思,随即他选了左边一条,边走边用密室里边的小石子做记号。
左边这条道只拐了一个弯便豁然开朗,眼前之景让鹤清霜既气愤又心疼。这地方是个昏暗的圆形场地,地面被血染得分辨不出原来颜色,阳光透不进来,又闷又骇人,四下堆叠着数不清的笼子。笼子里,一只又一只妖精卧趴着,体型最小的或许都没鹤清霜手掌大。他上前探查后才大悟,怪不得没有感受到妖气,这些小可怜妖丹都没了,还能剩下多少力气?
见到来了人,还有气能做出反应的妖精一个个往最里边缩,看都不敢看他,生怕被抓出去经受什么一样。
鹤清霜侧目,墙壁后方隔不了几米便又是相似的圆形拱门。他沿路走到底,千篇一律重复的场景让他脑子发胀,场景重样,但笼子里的妖精却是没重样。花鸟草兽,各式各类都有。最后一个地方没有笼子,只有无数他见都没见过的刀具铁器,尖刀在压抑的环境中闪烁着寒芒。他只是站在外边瞥一眼,寒毛直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一眼,鹤清霜眼前之景错乱迷糊,看见的不是空空如也的房间。血液尸体错横,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他呼吸急促,隐约还闻见了空气中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鹤清霜心中的怒火已然被恐惧掩盖,他捂着脑袋赶忙离了这地,焦急想:这么多妖精,他要怎么在短时间内避开门里修士的视线把他们移走……
分秒都耽搁不得了,得快些把孟思言拖下台,眼下尚且有那么多被困的妖,视线之外,不知道又有多少妖正要经受毒手。
地面有深浅不一的血迹,却没有妖精尸身。这一点有些可疑。正当他想向妖精们询问,蓦地瞧见关着大猫的笼子里有一块带着血肉的毛皮。
看到这儿,鹤清霜伫立了许久,一言不发燃了张符。
符篆燃烧殆尽,他原路返回等待赵朗配合再进行下一步动作。他四处环顾畏缩看他的妖精,想出另外的法子。他现还还穿着修士的衣服,贸然动手必然惹他们惊恐,他只能先画个阵阻止修士们进入此处,明日待捕妖的修士回来,再一举清扫。
鹤清霜回到入口,再次用身份牌打开墙壁,然后在四层的房间稍作等候。听着楼上声音渐消,本来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匆匆走远沉寂后,他使妖力封锁了整个四层。做完这些,鹤清霜眼前有点晕乎,这个结界耗了他不少力气,他一瞬间觉得心口有点疼。
书房门口,鹤清霜止步望着那道门槛出神。孟思言曾说只要他踏进书房便能感知,那这一次呢……他扬唇轻笑,拿出赵朗递给他的身份牌,虽是假的,但冒充灵力波动完全不成问题。孟思言再怎么仔细感受,怕也是只以为他是桓炀。
做好万全准备,鹤清霜推门走进孟思言书房,通通翻过一阵无果后,他的目光落到书桌紧锁的几个柜子,上边的柜子都能打开,唯独最底下的那个,无论他怎么尝试都纹丝不动。
不过从上边这几个柜子里翻出来的东西已经足够给孟思言定罪,于是鹤清霜没再把心思花到底下柜子上去。
约有一纸厚的手册上密密麻麻写着试验长生药的方法。包括所需药材,实践步骤,都写的一清二楚。自手册中前半部分,鹤清霜瞧见了元续的名字,还有许多熟悉的妖王。后半部分则是他的名字。前几次他的名字出现时,都带有“成仙”二字,不过后边不知为何划去。孟思言对成仙两字的注解只有“灵力深厚者,兼具功德气运,可登仙。”
“鹤念慈”这三个字入目,鹤清霜的手背青筋暴起,册子被揉得皱巴巴,力气再大些,这册子估计会被撕碎,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心中愤恨也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他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把孟思言撕成碎片。
另一册子是对青苍的解释和培育。这本鹤清霜大致瞧了一眼,只决定带走长生药的手册。
临行前,鹤清霜瞧见了挂在墙壁被两张符篆压制住的霜刃。他刚伸出手,霜刃剑身剧烈摇晃,好似就要挣脱符篆控制。感受着霜刃势不可挡的灵力,并且还为自己所用,鹤清霜松手卸力,悄悄将符篆换掉。
且让孟思言再舒坦过完这一夜,一夜过后,过往所有的愁怨也该好好清算了。
离开前,鹤清霜在书房里随意找了本空白册子放回去,仅做了片面伪装——撕下几页写有实验法的贴到空白册子上。
一切恢复完毕,鹤清霜回望这间屋子。门缓缓合上,光亮消失,他的笑容同样淡去,眼神冰冷好似化不开的夜色。
有这身衣裳在,鹤清霜出入药楼没惹人怀疑,来来往往的修士没一个过问他。本以为会一路畅通无阻,谁想他刚到第三层,意外发生了——他瞧见桓炀从房间里出来。
来不及躲避,二人碰了个正着。
桓炀的头发白了大半,面色青白如死灰,自内向外散发着一股……道不明的萧条落寞之感。便如暴雨打过的土地。
鹤清霜阴冷的眼死凝着桓炀,一时间竟然忘记垂首作揖。
楼下,赵朗并未能拖住孟思言太久,他已然神色匆匆赶了回来。听到动静鹤清霜这才回过神退开找地方暂且藏身。证据虽然已经到手,但若现下被瞧见,孟思言指不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不到非常时刻还是稳妥些好。
脱离桓炀视线后,鹤清霜闪身到柱子后。柱子粗壮隐蔽,将鹤清霜遮得严严实实,他小心从柱子后方探头打量即将交汇的二人。
见到桓炀走下来,孟思言垂目看桓炀腰间的身份牌,眸中的阴晦不消,但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和往日无差,甚至听起来有些怪异的温柔。
“你去我书房了?”
鹤清霜握紧手心,倘若桓炀说没有,他立马就会暴露。孟思言下令封锁药楼后,要查人简直太容易。他左右环顾,都准备直接从破开窗户跑出去,却听得桓炀答:“是我孟家主。我激动难眠,所以擅自瞧了一眼药方。还请孟家主兀要怪罪。”
桓炀颔首认错的模样看上去情真意切,孟思言上下打量了桓炀许久,终是没说责怪的话,而是换了副怜惜的语气,“难怪你今夜在药楼待这么久,原来是因为这个。放心,答应你的我不会忘。有鹤清霜做药引,我们很快就能成功做出长生药。到时候皆大欢喜。”
“是。孟家主。不知孟家主行色匆匆所谓何事?可否需要我做些什么?”
孟思言一笑带过,“无妨。新一批抓的妖明早就会送达,你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有事情忙。”
桓炀依旧是颔首应道:“是。”
孟思言轻叹出一口气,搭上桓炀肩膀,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我将药楼半数权力交给你,便是相信你。我不在的时候,得劳你多留心,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可要记得及时跟我说。”
桓炀道:“我明白。今夜我上下都瞧了一遍,没见着什么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还请孟家主放心。孟家主清楚我有多需要长生药,我自然会万分小心,不敢有半点马虎。”
“如此便好。”
话说完,桓炀做了个揖离开此地。孟思言在原地立了许久,他的目光始终在药楼入口和楼上书房来回停留。思索一番后,孟思言同样转身下楼。
眼见孟思言走出药楼,鹤清霜也跟着从柱子后边现身。一路顺利出了药楼,他往四周看,连孟思言的影子都见不着。
倒是桓炀……
桓炀住的院子在前山偏高处的地方,风景虽佳,但得走一段长路。现下,那段长路上只有桓炀一个人。月色荒芜,他徐徐步行,灰色的身影拖得极长。
鹤清霜记得第一次送桓羽来前山时正好赶上桓炀下工,那天还是个不错的天气,天边有诸多粉霞,瞧着可漂亮。那时候他牵着桓羽,两个人一块有说有笑往家走。而今风萧萧,孤身只影。
如此轻的雪,竟能将人的脊背压腰。
鹤清霜一眼瞧过去,只觉得桓炀的身形像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正伫立走着神,路上的桓炀像是感知到鹤清霜的目光,蓦地回头。
隔着长路,雪下的阴影,两个人相望了良久。
突兀的雷声自天边传来,二人皆抬头,电光闪烁,雷电穿梭于云间,天幕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最终,桓炀率先收回视线转身离去,继续沿着不见尽头的道路走。见他离开,鹤清霜找到先前打晕的修士,他那一记手刀力使重了,又藏在偏僻处,修士既没醒来坏他计划,也没被人找见。他利落换回衣服将人拖到屋檐下赶回后山。
出来这几个时辰,雪下得愈发大,绵绵覆盖了山间道路。虽然有苍鹰在小屋守着孔献,但鹤清霜难免有些担心,他这颗心总也放不下。这实在无法避免,就连自己做事,他有时也会担忧,更别说别人。直到走进小屋,亲眼见着一切如常,孔献窝在稻草窝里安然熟睡他才放下心。
苍鹰开口问:“解决了?”
“嗯。”鹤清霜抖落衣衫上的雪,从怀中拿出记有长生药制作方法的册子,“只待明日。”
苍鹰淡淡笑了一声,移目看向窗外,望着满天飞雪,他也感叹了一句,“真是罕见。什么时候会停呢……”
鹤清霜接道:“几日前天气便已回暖,估计也就明后两日了罢。”其实他也不确定,雷雪交加的天气太少见,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呢?
苍鹰没回话,目光依旧留在窗外,他倚在窗边,微仰起头,好似在瞧天边忽明忽暗的云。
夜还未深,有人踏雪而来,脚步轻轻,气息淡到鹤清霜感受不到。他往外瞥了一眼才发现是桓羽。
雪花满衣,桓羽没撑伞,别说衣服上,发间也落了厚厚的一层,俨然被淋成雪人了。
鹤清霜瞧见了桓羽轻飘虚晃的步子。他虽有些疑惑,却没做声,他想看看桓羽要做何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二人隔门相候。等了许久,门外依旧没有一点动静,桓羽既没敲门,也没说话,便只在门外站着。不过好一些的是屋檐挡着,雪花总算飘不到他身上……
这出场景倒让鹤清霜想起桓炀……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两父子今天奇怪得很。
片刻后,桓羽慢慢把头靠在门扉,指骨轻敲,终是说了第一句话,“清霜。我想见见你。”
沉默。
鹤清霜没应。
苍鹰脑袋一埋看那本册子去了,懒于关注鹤清霜的反应。
…………
积在窗台的雪一点点厚起来,挡住半边夜色。便这样等着,鹤清霜始终没说一句话。他情不自禁抚了抚胸口,意料之中传来一丝钝痛。可哪里还有见的必要,早都说明白了。他与桓羽,早已不同路,就算见了,能说什么呢?他们之间隔的,远不止是青苍。要说得太多,他无力一一捋清,也怕再和桓羽吵起来。且当从未拾起这段情缘作罢。这个人,这段情,他注定是该淡忘的。
这样想着,哪怕心痛得一抽一抽,鹤清霜愣是忍着没迈出一步。
屋外寒风凛冽,鹤清霜甚至能听见桓羽身上的衣衫拍打在门上发出的哗哗声。桓羽清薄的身影忽地浮现在他脑海,他又不是没挨过冻,怎会不知冒雪行路时,裸露在外的皮肤会被冻得红肿僵硬,动一下都难受……
鹤清霜又焦又闷,呼吸不自觉重起来,他的手渐渐握成拳,因太用力最外层的薄纱细微颤动。今时今日,面对桓羽这个背叛者,他竟然在担心对方是不是被冻着了!
…………
不知道过去多久,苍鹰先看不下去,“外边这么冷,送件衣服赶紧打发走得了。杵在这儿不是更心烦吗。”
稍加思索后,鹤清霜觉得苍鹰的话有理,取了件大氅,可推门,哪里还有人影。
新落下的雪顷刻覆盖了地上的一切痕迹。
像从无人来过。
唯有一阵凉风,穿堂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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