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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长生秘闻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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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空气中还留有湿润冰冷的气息。
再睁开眼时,鹤清霜回到了后山小屋。他周身绵软乏力,只一个从床上坐起来的动作都费了他很大力气。他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现在梦醒了,他该如常处理任务,和桓羽两情缠绵。
这样的念想是极好的,可世事不留情。
他的妖力有如冻结成冰的潭水,他能感受到,却使不出,哪怕只是一个运转妖力的动作都要承担比之数倍的痛。身子无力,眼睛干涩酸痛,他盯着自己发白的掌心走神,终于认清了现实——无论再怎么逃避不愿意相信,昨日便是事实。
阿姐走了。孟思言欺瞒他。桓羽背弃他。
昨日种种始终萦绕在鹤清霜大脑,怎么也散不去。越是回想,越是深陷其中,不得解脱。妖力使不出,他和砧板上的鱼没有区别,只能任人摆布。前路迷惘灰暗,他同样茫然无措,不知该做什么、怎么做。
鹤清霜把脸埋进手心,一动不动蜷着。没有破局良策。他会一辈子困在安定门吧。死也死在这儿,在这里发臭发烂。哪里都去不了。
两个、三个时辰过去,初阳升起,柔色金光透过窗户照射进屋内,将木门前那一小块地方照亮。
金色光斑在沉闷阴郁的屋子里格外惹人怜,抬眸看过一眼后,一阵不好的预感登时浮现在鹤清霜脑海。
平日这个时辰,孔献早都苏醒在院子来回跑,今日怎么如此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妖力被锁,五感同样会受其影响被压制。鹤清霜感受不到,只能试探出声,“孔献?孔献?”
无人回应。
虽然不知晓孟思言为何要指挥死尸抓妖精,可如今两只妖精近在眼前,就在安定门,他都成这副模样,孟思言难道会放过孔献?
想到这儿,鹤清霜急忙穿衣下床要去寻人,可他第一步居然是被这道进出过无数的木门拦下去路。
孟思言大抵在门上下了咒,他的手刚摸上去就被一道霸道的灵力猛地震开,接触到门的那只手瞬间失去知觉,扼制不住发麻颤抖。他打不开,尝试多次都没能出去。
门上屏障像跟他玩笑似的,每次都只把他震开,却不会伤身。此刻哪怕对方只是一扇不会说话的门,他都觉得像在嘲弄、惩罚他的无知,他疯狂撞击这道门,哪怕一次又一次被弹回来都不罢休。
“孟思言!!倘若我活着出去,你这辈子别再想过一天好日子。就算死,我成了鬼都要缠死你!”
外界如何,在他晕过去之后安定门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身处囹圄,一举一动皆身不由己。仰天发泄一通后,鹤清霜看着纹丝不动的门,心中泛起苦楚,无力滑落在地。
地上的金斑一点一点从门前移到床边,再到枕畔,又坐了不知道多久,鹤清霜终于听见脚步声。
待他感受到的时候,来人其已经站在门外,透过门上镂空雕花,依稀可见人影。
那阵脚步声轻,气息也轻。是桓羽。
不过现下,鹤清霜对见到桓羽再提不起一丝欣喜,他就那么坐着,动也不动一下,等门口的人自行解开屏障走进来。
脚步声停在门口。安静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阳光争先恐后涌进屋内,鹤清霜垂目别开头躲避刺眼的光线。他甚至想把自己藏起来,可这屋子太小,哪里都藏不住。
桓羽瞧见鹤清霜坐在地上,习惯性想把人抱回床上。可手刚伸出去就被鹤清霜躲过。鹤清霜无比抗拒,一个劲往角落缩,看都不看他一眼。
桓羽动作微滞,停在半空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片刻后他收回手,蹲下身静守在侧。
鹤清霜看向房屋角落出神,嘴唇微抿,躲在阴影中的侧脸没有半点弧度,指尖也因为方才不间歇触摸屏障泛红发肿。他的气色实在太差,肤色苍白如纸,甚至可以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
桓羽的眼神忽地闪烁一下,他轻呼一口气,后道:“孔雀我带回来了。他还活着。”
哪怕桓羽的所作所为解决了鹤清霜当下最担忧的事,缓解他心中的焦躁,但他还是想不客气地顶撞一句“你希望我对你感激涕零是吗”让桓羽难堪。不过话都到了嘴边,他没说的出去,无论怎么看,难堪的只会是他自己,何况他也说不出口。
归根结底,除了归附孟思言,桓羽做错了什么呢?
末了,鹤清霜微不可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嗯”过一声,桓羽起身走到门边。一抹亮光短暂照进鹤清霜眼中,他抬头,桓羽将一枚紫玉吊坠印到门上,随即打开门离开屋子。
唰唰唰……脚步声渐远。鹤清霜来到门前,确认桓羽的背影不见后,他抱有一丝侥幸再次触摸那道门,然后发现还是出不去。好一些的是,屏障未再暴力把他弹开,温和了许多。
一门之隔,孔献已经变回孔雀本体,用喙啄了啄门,“咚咚咚”的敲击声响起,他的声音已有些虚弱,“鹤清霜。你怎么样?”
“我没事。是孟思言把你带走的吗?他没对你做什么吧?你现在怎么样?”
“我也没事。他就拔了我几根羽毛。哎哟!那可是我浑身上下最漂亮的几根,全被他拔干净了,我还怎么求偶!”
然而……不止是羽毛,门外的孔献一只眼珠子蹦出眼眶,还剩层皮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耷拉着,没彻底掉到地上。再看他身上,多的是细小血窟窿,就连头顶那簇毛都断得整整齐齐。他倒是觉得桓羽没解开屏障也不错,要让鹤清霜看见他这样子,不知得内疚成什么样。
见到了,却无力更改,这不也可怜吗。何况他觉得此刻内里好像有了些灵力……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但能舒缓他的伤势。或许是他命不该绝!
“我之前就觉得那个桓羽一点都不靠谱。你看,想什么来什么。这人真该死!哎算了,不说他了,我想办法先把我们弄出去。先活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孔献下一秒从翅膀下叼出一个小布袋,用爪子笨拙拆开后,他问,“回来的时候我顺了几块糕点,你要不要先吃点?身子好了才有精力计划下一步。”
鹤清霜从前就是不大爱吃东西的,要不是桓羽每日给他准备小食,他肯定会延续这个习惯。只是如今,他哪里有心情吃东西。眼前的事一团糟,找不到出路,理不清头绪。
可糕点来之不易,他也不想拂人情绪,于是道:“从孟思言手上顺来的?厉害啊。”
孔献没答话。
其实不是。是从桓羽身上顺的。趁着桓羽把他放下的一瞬间,他眼疾手快把食物味道传出来的那个小布袋叼走了,还没让桓羽发觉。不过他可不敢把真相说出来,他怕鹤清霜听了不开心。往日亲密无间的人,走到如今的对立面,任谁都不好受。
但事已至此,当然是身体为上,修养好了才能做下一步,哪里还管得了这些恩怨。
“是啊。所以你吃不吃?”虽是询问着,孔献已经把小布袋扔向木门上方空隙。他当然感受到有屏障,但如果他不触碰屏障,只是扔点东西进去应该没事吧?孟思言囚归囚,总不会叫人饿死吧。
事情也确实在孔献料想中,“咚”地一声后,布袋安稳落到另一侧。
鹤清霜瞧着突然落地的布袋,依旧没有一点食欲,他捡起布袋,“孔献,我真的……”
“就几块糕点还推来推去!你留着饿的时候再吃嘛!我外边还有个小菜园,能啃生菜吃,那你又不能吃生的。你现在没妖力,真打算饿死让他们如愿啊?”苦口婆心说完,孔献软了语气,“好了不说这些,我有点累,回窝休息一会儿。”
这下鹤清霜未再反驳,默默垂下手,这么点小东西争来争去,委实不必要。细想下来孔献的话也不无道理,活着才有机会翻身,便是为了他,自己也不能消沉下去。
鹤清霜取出一块糕点咬下大半,那表情、咬劲哪儿像尝味,说饮泣都不为过。
安定门,孟思言,桓家。桩桩件件,他迟早将这些日子经受的尽数奉还。
软糯粘腻的流心在口腔炸开,被呛的难受了他便自行抚摸着胸腔咽下去。当今这个局面想出去,好似还得从桓羽身上找突破口。孟思言不可能替他解屏障,赵朗……赵朗如今知不知晓这事都是未知,就算他知道并且决定站在自己这面,如何对付孟思言?他怎么斗得过。
鹤清霜一不知晓孟思言抓那些妖精要干什么,二不知晓他和桓羽何时会来。出不去,便只能被动等着。但只要来人,无论来的是谁,都不会是这样的僵局。
一直到太阳西沉入夜,小屋外边总算传来响动。不过这脚步声听着……好像也不是孟思言,那会是谁。
乌惠昭敲了敲木门,将声音压得极低,“你还活着吧?”
“巫女大人?你不是……”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门里情况我只知晓个大概,具体不清楚。后山有修士守着,安定门周边也有多道强劲的结界。我离山之时恰好被莫名升起的结界困住,一步之遥。他们或都以为我回乌家了,不知我的行踪。所以现下我的存在,不可告知任何人。我进不去屋子,里边的阵只能你自己想办法。我也会再去门里探探,有情况再来知会你。”
鹤清霜:“孟思言书房里边有道暗门,许多东西我未细看,但那里一定有秘密。此外巫女大人切记小心行事,孟思言对他人灵气极度敏感,不可小觑。”
“来人了……”
留下这句话之后,乌惠昭投在木门上的黑影顷刻消失。
这回来的倒是孟思言了。他人还没进屋,鹤清霜已经听见独属于他走路的沉闷声响。鹤清霜左右瞧着屋子,把茶台上仅剩的半壶茶打番在地。一时间,茶香四溢,清苦的香味弥漫整间小木屋。收拾好一切,鹤清霜静静守在门边。
孟思言刚露个头,鹤清霜握着方才找的尖锐物狠狠砸向他。
不过意料之中——失败了。
鹤清霜的动作慢得出奇,发出的动静也大,孟思言早在进门前就感受到他沉重的呼吸。
孟思言不紧不慢给鹤清霜贴了张定身符,悠悠走到他面前,淡声道:“怎么还跟从前一样天真。今时不同往日,你这些小伎俩伤不了我,还是别使了,给自己省点力。”
侧目瞧见地板上未来得及干的茶渍,孟思言突然噤声,好似在思考什么。随即他推门走出去,鹤清霜说不得话,也动不了,只余光瞥见他从屋子一侧消失,过了许久才从另一头出来。
“好兴致,有闲心沏茶。倘若给我留一杯就更好了。”话说着,孟思言褪下鹤清霜半边衣裳,如白玉般温润平滑的胸膛露出来。
鹤清霜猛地瞪圆了眼睛,他颇为气愤地瞪着孟思言,极度抗拒却挣脱不了分毫。
门外孔献自然也知道看见孟思言来了小屋,进不了屋,他便哐哐砸门,边砸边怒骂,“你这个卑鄙无耻小人!!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你出来,你出来啊!!!”
孟思言不予理会,自袖中抽出把银匕首,二话不说刺进鹤清霜心口。刀极锋利,刚刺入之时鹤清霜甚至没感觉到痛,只觉得有点凉,好像是凉风灌进胸口了……待他反应过来之时,穿心的剧痛有如翻滚汹涌的浪涛,一下将他单薄、脆弱的身躯打翻,然后吞噬。甚至孟思言嫌刺得不够深,又往里边捅了几分,就连刀把都要抵进鹤清霜翻飞的肉里边去。
一刀下去,鹤清霜的生命好似也被抽走了,面色白的不像活人。哪怕有符篆控制,他的身体部位依旧在运作、因为痛感不停打颤痉挛,他其已经没有力气站着,但苦于符篆,哪怕力竭都得被迫维持这个姿势。呼吸对他来说成了一种奢望,他每吸一口气,就愈能感受到自己如同破败风箱一般的胸腔。
鲜红的血喷涌而出,溅了孟思言一脸,他却像没感知到粘腻腥臭,拿出器皿接着,一个接完拿出另一个。血液流入器皿的叮咚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孔献的咒骂,鹤清霜头晕眼花,步子漂浮如行走于云端。
累。他好累。
想睡一会儿……
盛满四个器皿,孟思言收手揭下符篆。
与此同时,鹤清霜强撑的身子终于可以摔到地上有个依靠的东西。无法调动妖力疗伤,他现在和刚开智化形的妖精没区别,不管多重的伤只能扛着,用妖怪之躯自行修复。他气弱游丝,眼皮愈发沉重,几乎昏死过去,他觉得好像被锁在无边的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听不见。就连一开始刻骨铭心的痛,此刻也都变淡了好多……
阿姐、其他妖精在死前,难道也经历了和他一样的事情吗……
门外孔献的语气好像要哭出来,皱巴巴的,“鹤清霜!!鹤清霜!!你怎么样,别吓我啊!!!”
没工夫深思,鹤清霜的意识太沉重。因为孟思言痴甚于刚取出的心头血,没及时给他止血,随着血越流越多,他的眼神也由一开始的痛苦挣扎,到最后毫无生气。他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终于,在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都快飘出身体的时候,孟思言给他渡了些灵力,渡完便走出房门,将他留在小屋弃之不顾。
门外孔献的声音忽远忽近,听着吱呀落锁的门和孟思言的得逞的笑声,一道灵光劈进鹤清霜脑海,他不甘心!他痛恨世事无情,他更痛恨自己大意害了身边人,落到今日待人宰割的地步。既然因已酿下,这果,他必将改写!他一定不能就这样窝囊死了,谁的仇都报不了,他一定要活下去!
鹤清霜不知道孔献能否听见,但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声音,他艰难从喉间挤出一句话,“……我没事。”
说完这句话后,他咬紧牙关,拼了好大力气才没放纵自己睡过去,痛到站不起来,他便死吊着半口气爬到木桌边,一点点撑着木桌半坐起来开始运气,利用孟思言渡给他的微薄灵力止血疗伤。
第一次,鹤清霜连一口完整的气都没运起来。尝试几次后他摸到门道,放缓呼吸好容易将气运转到妖丹,却因为深吸了一口空气扯到还是个血窟窿的心口,他没忍住疼松懈了,便前功尽弃。
尝试近百次,挺过一阵又一阵噬心剧痛,直到天将破晓,鹤清霜终于将刀口愈合,不再流血了。但一夜过去,他的面色变得更差,好似下一秒就会气绝身亡,他的身体虚弱得不行,走三步路得缓半炷香,他一路扶着手边木具缓慢挪到木门前,“不要担心了……我没事了,只是有点累。”
鹤清霜昨夜总是听见孔献在门外叫他,不过他夜里呼吸重一下都疼,别说大声回应。也只有这时候,他才恢复了些精力。
门外果然立马传来孔献的回应,他语气哽咽,“好……好……没事就好。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们逃出这鬼地方。”
鹤清霜定声回:“会的。”
也许是听出他的声音太憔悴,孔献止住话头,转道:“不是说累吗。你快歇着,我在外边,有需要随时叫我。”
鹤清霜转身回望满是血污的屋子。木桌的颜色相较浅,鹤清霜靠的那部分血液痕迹交错流淌,看着像幅诡异的血色画卷。
门边、地板上更不用说,被血淌了个遍,入木三分,屋子也变成粉色。血液微干时,走在上边都黏脚。鹤清霜衣衫上的血未干,躺到床上后,整洁无暇的床铺也同样染上血痕。
恍惚阖眸时,鹤清霜瞧见窗台边一根早已枯死的梅枝,劳累一夜,他再也无力保持清醒,只一眼,他缓缓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