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急雨将至,且听轻风 ...
-
鹤清霜越想越疑惑,越想越无奈。要不是伤没好利索,他真是恨不得立马冲到那白藏月那小崽子面前问问他在想什么。明明能逃离安定门,为什么还要回来。
鹤清霜想过会不会是符篆出了问题,不过被否决了。白藏月一定使了符。断魂岭那地方,第一次去他都找不见路,何况白藏月。他从主山走了许久才走到小镇,这也能说明风把他们卷了很长一段距离。白藏月一只没有妖力的妖精,不用符,怎么可能在他之前赶回安定门?何况赵朗的符目前从未有失败案例。最大的可能是,在他注入妖力让白藏月默念地点的时候,白藏月念的是安定门。
鹤清霜揉揉眉心,正要躺下,听见门扉传来异动。
孟思言替他做完针疗就走了,至于沧溟,多的一点没说。现下后山小屋,只有他、桓羽、孔献三个人。孔献除冬季外通常不进屋,他有自己搭的小窝。
会这样轻手轻脚并且当做自家门户进出的只有桓羽。
夜间正是安睡的时候,鹤清霜当然知道桓羽在想什么。可自从断魂岭走过一遭,他不好意思面对桓羽,怕桓羽知道那些龌龊事会与他生疏。纵然他知晓归根结底错不在他,可他实在无法忘却那个向沧溟妥协的自己。
可是。面对面瞧着一个活的,有心跳,有呼吸的伴侣,他怎么好说出驱逐的话。
纠结许久,还是情意占了上风。鹤清霜没说话。依旧是像往常一样拍了拍床铺,“给你留好地方了。”
话如此说,谁想桓羽却像看穿他心里的纠结,今夜不止是没上榻,连外衣都没脱,只是坐在床头,以温柔的嗓音开口,“今夜有我守着,必不会再生事端。你安心睡,我时刻都在,不舒服随时唤我。”
“嗯。”闷闷答了一声,鹤清霜背对桓羽躺下。人又不是木头,怎么会看不出朝夕相处的伴侣有反常之处。他相信桓羽是看出来了,只是没问。
躺了不知道多久,外边虫鸣声总算没那么吵人,一片寂静,隐约还能听见孔献的舒缓的呼吸声。
……
“子野。”鹤清霜非常小声地开口,声音低如蚊子。他想着要是桓羽听见,他就说,没听见,那就算了。
“怎么了清霜,我听着。”
“我瞒着你,你会不开心吗。”
沉默了一阵,桓羽轻叹道,“并不会。一件事,如果你只是想起来都觉得痛苦、难以开口,那还是不要告诉我了,比起倾诉,我更希望你从未经历。我现在只是,心疼你难受的样子。闷在心里,不好。我也痛恨自己渺小,不能护你周全。”
没和人结道侣前,鹤清霜自认什么苦都能抗,也不大会因为这些事分神。结了道侣这感觉就有点怪,像是飘飞已久的部分心绪被栓住了,有了依靠和牵绊。
就像沧溟这事,他受不了这等侮辱,放在从前,只要他活着,伤好肯定会再回断魂岭斗个你死我活。如今,他却是……冷静了很多。活着已经很好,至于沧溟,待他妖力精进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虽然这个说法有些奇怪,但鹤清霜有时候确实会依赖桓羽。桓羽能独立处理案子,帮他分担任务,私下里对他也是百般照顾。他名正言顺享受着这一切,日子越久,这样的惯性顺从就越深,到现在有些割舍不下甚至是习惯,他做事之前,也会下意识考虑桓羽的想法心情。
想到这儿,鹤清霜往床榻里面移给桓羽腾位置,“不要说这些,我不想听你谴责自己。坐了四天,来躺躺吧。既然醒着,我想……被你抱着睡觉。”
安静片刻后,桓羽应,“好。”
身后合衣动静渐消,人睡上来过后,鹤清霜翻过身,试探靠到桓羽身上,“我没去过江浙一带,那边是什么样子的?”
“那边……”桓羽的语气像是陷入回忆,轻声道:“多山多水,雨总下个不停。我爹和我娘就是在一处水乡遇见。那日下着雨,我爹没带雨具被淋得可惨,正在屋檐下避雨,我娘瞧见他,顺道送了他一程。”
“那边上街采买串户只能划船,没有一点土路。”鹤清霜靠在桓羽臂弯发呆,眼睫下垂像是真的在想象这画面。
桓羽哑然失笑,靠过去把人无声往怀里揽,语气上扬,又道:“要是采买把你带着,转一圈我们就能回来了。”
鹤清霜仰头问:“这是为什么?”哪怕夜还黑着,他也瞧见桓羽眼里的笑意,又问了句,“你笑什么。”
“笑……”桓羽噤声,他敢说是在笑鹤清霜什么民间典故都不懂吗?于是他转答了第一个问题,“因为那地方民风淳朴。就爱给邻舍送瓜果香花。”
法子虽然朴素,但管用。鹤清霜听罢,还真没追问,而是顺着桓羽的话说,“和妖精们不太一样。我反正是没给住邻边的妖精送过食物,没这么一说,大家都不送。子野,你娘亲是什么样子的?”
“我娘亲……”桓羽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茫然,他摇摇头,无奈道:“她走得太早,我快忘记她的模样。只记得一片夕阳中,她抱着我,唱儿歌哄我入睡。”
鹤清霜把脑袋又往桓羽身上埋,问:“子野。你天天来我这里,桓炀没发现异常,不念叨你吗。”
“…………”
一声轻朗的笑传入鹤清霜耳朵,随即他感受到桓羽垂首,将下巴抵在他头顶,“我们结道侣都过去好几年了。你怎么才问我。”
…………那还不是之前没想到。鹤清霜方才本来想问的也不是这个,他想问桓羽愿不愿跟他回鹤群。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改口说了这个……呃,可能确实有点好笑的问题。
闹了笑话。鹤清霜郁闷把自己埋进被子。随即桓羽也跟着钻进来,轻抵住他额头,“我爹向来不管教我,就连我把祖辈传几代的学问丢到一边弃毒修剑,他也从没念叨我。虽然没找到好时机跟他说我们的事,但你信我,我必然不会把你藏一辈子。”
人和妖互生爱慕的事情世间应该是有的。但应该也不在多数……毕竟鹤清霜从没听说过。更大众的情况应该是:人怕妖精,妖精也怕人。
他跟桓羽的巧妙情缘。一个敢说,一个敢应。也是……奇怪了。
鹤清霜:“藏也没事。我又不在意这个。”
温暖拥挤的被窝里,两个人头抵着头,呼吸交融,哪怕只凑近分毫都能嗅见对方身上的味道。鹤清霜抬眸,正正对入桓羽的眼。每次对视,他的心就像要跳出胸腔,他每次都是先移开眼那个,无一例外。
…………
默了许久,他仍能感受到桓羽盯着他看。
“子野你……”
“睡觉。”桓羽收回目光把鹤清霜的脑袋捞出来如常半揽着他入睡,还不忘压实周边被角。
这个姿势鹤清霜就算抬头,也只能看见身侧人流畅的下颚。
“你刚才是不是想吻我。可以。”
就这话,鹤清霜竟然直勾勾就说出来了……说完他自己都惊了一跳,在埋头躲藏装作那话不是他说的和主动继续话题里,他选了后者。他揽住沉默的桓羽,靠过去让他们处于一个可以平视彼此的处境。
两个人的距离本来就很近,就这一个动作过后,更是都快贴到彼此身上去了。没定立多久,桓羽还是按耐不住凑到鹤清霜颈间轻吻。
被吻到脖子时,鹤清霜抑制不住颤抖,心里也是有些害怕的。毕竟上一个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的,是沧溟。
察觉鹤清霜抖个不停,桓羽本是想停下,却被鹤清霜强行收力搂住,他偏向一侧,把桓羽整个脑袋按到自己颈窝,低声轻语:“没关系……可以继续。”
闻言,桓羽无处安放的手环上鹤清霜的腰将他抱起来,扯过枕头垫在他腰后不让人倒下去,吻上去的力道和动作依旧是轻柔的,他不敢太肆意。
入鼻的气息极大程度缓解了鹤清霜的不安,一开始抗拒的心也慢慢接受起来。桓羽每吻一下都会轻拍他的后背,从绵长的吻里凑出句“不要怕清霜”来安抚他。
和沧溟这架打的他真是受了不小的伤。孟思言治了两次,睡了四天,他却依旧觉得心脏微疼,便也是这丝疼,他没控制好气息呼吸声稍重了一些,听起来像是……
…………
鹤清霜当即捂住嘴,不让那声音再发出来。
桓羽摸了摸他心口,哑声问,“又疼了吗。我找孟思言过来。”
鹤清霜拉住他,摇头道:“就一点点。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发冠。发冠歪了。”鹤清霜喘着气,伸手想整理的时候,他惊觉这是晚上,本就该解冠入眠……于是他手上一使力,将桓羽的发冠整个握在手心。
发冠取下来的一瞬,桓羽的乌黑茂密的头发失去束缚顷刻披落,稍短一些的飘飘压在额角,更多一些是垂落在身后。他的眉眼是温柔的,可月色清冷,衬得他像是月下仙。
鹤清霜不禁想凑近些去打量,却被桓羽顺势带着躺下,相握的掌心有源源不断灵力涌入。说来也是怪,在桓羽把灵力渡给他一些时,心口像是得到抚慰一样,痛觉不翼而飞,他也终于能安稳睡下。
“好了子野。不疼了,真的。”鹤清霜习惯性枕着桓羽手臂说话,心间安宁,他还没说几句困意就找上门。他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小,归于沉寂后,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
翌日清晨,鹤清霜醒过来时不见桓羽,猜测他许是接了任务。感觉恢复的差不多,鹤清霜穿好衣服往前山去,想着再化成那日的面孔与白藏月交谈一番。
人走到门口他却打消了这个念头——白藏月捡了根树枝,模仿安定门修士们挥剑的动作练剑。
下一剑挥出来时,白藏月正好转过身,与仅仅一道门槛之隔,还站着走神、也未化形的鹤清霜对视上。
白藏月握着树枝的手陡然一紧,不过须臾,他视若无睹收回视线,转身继续挥舞他的小木棍。
鹤清霜也未做表示,转身又走了。
也就是这一趟来前山,出大事了……沧溟像是守在安定门一样,鹤清霜只在前山露了个头,没有任何征兆动静,就像那日断魂岭一样,沧溟瞬间出现在他面前,挡了他的去路。
鹤清霜警惕往后退了半步做出防御之姿……沧溟手上还拿着霜刃,要是此刻来斩草除根,他未必有还手之力。
沧溟一出现,周围诸多修士放下手上正在做事,纷纷拔剑相对,但就是没一个人敢上前,也有一小部分直接跑了。
鹤清霜对沧溟那自然是没什么好态度。尝试唤回霜刃无果,而沧溟又始终不说话,也不做下一步动作,他率先开口:“你来干什么。”
沧溟奉上霜刃,微微垂首,“来还剑。你那日走得快,忘记取剑了。”
周遭已经炸锅——沧溟这微屈的态度,莫非是,被鹤清霜打服了?原来鹤清霜这几日外出,是去收拾沧溟了??
便也是说,这块嗜血的硬骨头,从此归顺安定门,再不会虐杀人类?
别说周遭修士,就连鹤清霜自己,也是一点看不懂沧溟的所作所为。他一动不动,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问,“你到底来干什么!”
“不要那么凶,白鹤。我说了只是来还剑。”沧溟走近几步,瞧样子是想握住鹤清霜的手把霜刃亲自交给他。
鹤清霜一阵嫌恶,他推开沧溟,接了剑就走,连个眼神都不想多给,“我不会感激你。你离我远点,我恶心。”
沧溟同样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白鹤,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离你远点?嗯?我现在要是想,还能把你带回断魂岭关一辈子。你觉得你们这地方,谁能拦住我?”
鹤清霜面色大变,恍惚间竟是又闻见兽皮的腥味,他一阵反胃,要不是此处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他估计会撑不住弓着身子干呕。
“我要的也不多。只想看看你,如何实现你的宏伟大计。”沧溟扬唇,笑道:“共处。很有趣不是吗?”
鹤清霜凝眉,“什么意思?”
“我说我要看你,就这么简单。我不管你在做什么任务,有多忙,只要我来安定门,就要见到你。如若不然,你来断魂岭寻我也行。”
鹤清霜一阵恶寒,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沧溟你有病吧?”
“机会我已经送到你手上,选不选,选哪个,那是你的事。好好想想吧。”
…………
横竖都是恶心。“最”、“更”之分而已。要真只这点条件能让沧溟归顺,无疑是损失最小、最妥善的法子。
“如果我答应你。断魂岭里的妖精,你能保证……”
沧溟接道:“我会看着他们。定当以你的意愿行事。”
“你要是敢再动手动脚,我一定杀了你。”
沧溟眉梢上扬,像是在思考这句话,“还有呢?”
“没有了。”
“条件没问题。但你拿什么跟我谈?你忘了你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吗?别跟我说什么鱼死网破,这种伎俩玩一次就够了,你也不敢死。所以拿出点更有用的东西来。”
沧溟总一句话就能把鹤清霜惹火,然而这火,他现下只能压在心里。
鹤清霜忍着火气问,“你想要什么。”
沧溟心直口快,“想要你当狼后。”
“你怎么不去死。”鹤清霜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平静,他恶狠狠道。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鹤清霜光是站在这里听沧溟说这些话就已经觉得要窒息了,他听见这回答,也是破罐子破摔,笑着说出了这番话,“狼后?你真是疯得不轻。然后呢。你现在要把我带回去是吗。然后跟我发生关系把我当金丝雀养。你恶不恶心?我告诉你沧溟,我能跑一次,也能跑第二次。你要么就杀了我,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安分待在你身边。待在你身边我还不如去死,你脑子里那些龌龊事,别打到我头上,我这辈子,下辈子,除了厌恶,不会对你有其他任何一丝情绪。算了,我跟你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你懂什么。”
一股脑出完气,鹤清霜舒坦了,看也不看沧溟一眼转身离去。他的手已经握住霜刃,就等着沧溟怒着冲上来直接跟他拼命。谁想一直到走了许久,沧溟都没有冲上来。
鹤清霜不想把任何心思花到他身上,头都懒得回,即将走远之际,沧溟终于答了句,“你说的两个条件我会做到,也希望你不要食言。”
这人果然是有病。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