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玉》金乌枝

95、轻松 “谢少钧，

　　“鸿玉你来得正好，那日严景珣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沈珏没像平日那般积极地凑过来，反而是先问了一个众人都十分在意的问题。

　　柳闲愉眨眨眼，想了会：“他与我提起了件旧事，说是我幼时曾见过徐美人的尸首。而后还让我小心什么人，至于是谁，我不知道，他没说清楚就已经咽气了。”

　　沈珏皱着眉，低头又看起了卷宗，像是被什么问题所困扰。

　　反倒是林平之悠然自在，已经凑到桌前捏起一块枣糕慢慢品尝。

　　难得沈珏愿意干活，他自然是得趁机先摸鱼摸够本。再说了，不还有谢少钧，他歇会也无妨。

　　柳闲愉没明白这是怎么了，担忧地望向谢少钧。谢少钧则是摇头，示意他先坐下歇会，暂时不用理会沈珏。

　　“陛下今日没有为难你吧？”谢少钧问。

　　他能明白皇帝的想法。

　　在派他前往寿山之前，皇帝并不觉得这个案子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只觉得应该是有旁人从中作梗，损害皇家的颜面而已。所以他是那么的大方，允诺了谢少钧要给他加官进爵。

　　待到案子发展到今日这个地步，他自然是后悔了。

　　不是后悔没早日收拾严景珣，而是后悔允许他们去查清楚这个案子的真相。

　　皇帝已经老了，他早就已经没有往日的心力。或许比起真相，他更在乎日后史书和人们会怎么评价他这个皇帝，怎么评价他的老年。从前他尽心尽力忧国忧民，到了年老时落下一个识人不清的评价，自然是不爽的。

　　如今只是没有明确赏赐而已，还留有一条命在，已经很不错了。

　　“倒是没有真为难我，”柳闲愉摇头，小声询问道，“哎，你们是不是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赏赐？”

　　“自然是没有的，不罢了我们的官就不错了。”林平之抢答。

　　谢少钧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就说他们家小愉真的很聪明，什么没说呢，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他给柳闲愉沏了杯茶：“平之说得对，现在案子还能顺利推下去，已经算是万幸。”

　　柳闲愉料想也是如此，那老东西要脸，确实是不撤了他们的官位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们在这边小声聊着，沈珏却是忽然唤道：“你能确定他说的真的是徐美人，而不是别家的贵女吗？”

　　柳闲愉当然不确定：“出了什么事？”

　　沈珏揉了揉眉心，倒也没隐瞒柳闲愉些什么。毕竟他也身陷其中，瞒着他，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没有好处。

　　“前几日奉命挖开了东宫，我们找到了已经空了的地牢和几具埋得很深，还未来得及转移走的白骨。单看那身衣裳的料子，非富即贵，但样式却是有些老，估计已经是有些年头了。”

　　他翻了翻卷宗，摊开给柳闲愉看。

　　柳闲愉抬头望了谢少钧一眼，见他没什么表情，变凑到沈珏那边看卷宗。

　　早先他们挖出来的那些白骨已经确定了身份，其中被大黑狗叼出来的那具尸骨，被确定为于公公那位失踪的义妹，其余也陆陆续续确定了身份性命。只有一具年岁比较久远的，至今未能确定。

　　他们这些天到处线索，这会已经是找无可找，才寄希望于柳闲愉知道些什么。

　　柳闲愉翻了翻册子，感觉有些怪，又抓不住这其中的关联。

　　“得再给点时间我想一想，我有些事情记得不是那么清楚。”柳闲愉边看卷宗边说。

　　他眉头紧锁，显然是也觉得此事蹊跷。

　　不过很快，他又有了另一个问题：“沈大人，你怎么会想起来问我？”

　　沈珏微微一哂：“你是自诩做得干净，可我在大理寺干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能看出来你有什么问题。”

　　他倒也不摊开说是柳闲愉引着他们查的案子，算是给足了面子，不再将此事追究下去。毕竟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知道的多少，其实没有区别。

　　柳闲愉也深知这个道理，他点点头，转而问起别的：“我听闻太子妃不见了？”

　　“怀真与你说的？”沈珏不怎么意外柳闲愉会知道此事，伸手问林平之要了杯茶，“找着了，她被人送出上京，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只说严景珣让她去探亲。”

　　太子妃的外祖家在南边一带，说是回去探亲，他们也没法质疑些什么。

　　或许，是严景珣尚留有一丝仁慈，不想连累她吧。

　　柳闲愉不太清楚这之中的弯弯绕绕，只知道太子妃与严景珩年少夫妻，这些年也一直没要孩子，但感情还算是不错的。当然，没有子嗣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

　　但有件事柳闲愉是信的。以严景珣的心眼，能放太子妃离开自己的眼皮底子，至少能证明这个女人确实是不知情。若是知道些什么，他绝不可能放任她离开。

　　“我是不太懂他为什么死到临头还要去找鸿玉，难道是想着反正都要死了，再拉个垫背的，让整个上京更乱一些？”林平之吃完糕点，端着谢少钧给他分出来的那碗糖水慢慢搅动摊凉。

　　若是当时严景珣不去找柳闲愉，说不定已经顺利离开上京，远走高飞。

　　沈珏不敢苟同：“鸿玉的身份咱们都清楚，他不管死没死，经此一遭，柳家都势必会要个说法，他做与不做上京都会只更乱。估计还有什么是我们没查到但严景珣心知肚明的事，借着鸿玉落下最后一步棋罢了。“

　　这话倒是十分有理，连带着柳闲愉自己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难道是那个还未被严景珣说出口的名字？

　　思来想去，柳闲愉都没能在自己的记忆之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只好先找借口转移话题：“说起来，寿山那边如何了？”

　　“寿山那边的地牢已经被挖开，当地的百姓听闻了严景珣的下场，都说是大快人心。估计今日之后，也算是大家都能睡个好觉吧。”

　　这事是林平之负责的，自然他最清楚。他刮干净碗里的糖水，含糊道：“哦对了，知意和蔚蔚还得多拜托你照顾些日子，这阵子我是真不敢让她们回来。”

　　柳闲愉一听，忙应下：“没事，就是蒙叔那边条件简陋，委屈嫂子和蔚蔚了。”

　　“不委屈，条件简陋些总比没命好。”林平之放下碗，感叹道。

　　尽管他对这些党争不算很了解，但上京现在的风势，他还是懂得。

　　把人送走，总归比留在身边好。

　　几人又聊了会，沈珏终于是把其中一份卷宗写好。他往纸上吹了口气，然后挪到另一张桌子上晾干：“行了，今天先到这吧。怀真，你也跟鸿玉回去吧，今天平之留下。”

　　“什么叫我留下，那你呢？”林平之跳脚。

　　沈珏站起来松了松筋骨：“我回去睡觉啊，靠你了啊，少卿大人。”

　　柳闲愉抿着唇，不敢笑。他朝沈珏点头示意，然后牵着谢少钧的手悄悄溜走，留下林平之在屋里大叫。

　　“你们可真是！都什么人啊！！！”

　　两人加快脚步往外遛，一直溜到大理寺的门口，柳闲愉才开始放声大笑。

　　谢少钧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伸手给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眼里全是笑意。

　　和柳闲愉那幸灾乐祸不一样，谢少钧只是望着柳闲愉，心情便已经十分愉快，根本不需要别的事情逗乐。

　　今日出门没套车，于是两人干脆踩着夕阳回去。

　　这路上的叫卖声很大，很吸引人。柳闲愉有很长的时间没这么轻松过，自然是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

　　谢少钧也不着急，陪他在街上慢慢逛。

　　“话说，杨丞相喜欢什么？”柳闲愉忽然问道。

　　“老师喜静，平日就喜欢欣赏些孤本字画什么的，你问这个做什么？”谢少钧没细想，问完才觉得有些不对。

　　柳闲愉原本已经站在珍宝楼的门前，一听孤本字画，心说以杨丞相这些年的收藏，真想搞到些他没有的也很有难度。

　　“没别的了？那丞相夫人呢？”柳闲愉不死心，“我打算准备点礼物，好等有空的时候上门拜访。”

　　“师母喜欢熏香，最好是味道厚重一些的。话说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相府拜访，煜华现在不是住在公主府么？

　　谢少钧听出来点不对劲，但没想通。

　　柳闲愉听到熏香二字心说这个好办，他家就是做这生意的，唯一难办的也就是孤本字画该上哪找了。

　　他想了想，寻思还是回去送个信去给丛飞，让他帮自己将此事办妥。

　　见他一直不回答，谢少钧又问：“鸿玉？”

　　已经完全陷入对礼物的构想之中的柳闲愉终于回神：“那你我也算是定了终身，总也要过个明路，让父母双亲都知道吧？”

　　谢少钧生身父母早亡，所以这父母双亲，自然指的是他的老师和师母。

　　显然不知道他已经考虑到这个地步的谢少钧哑然，他沉默好久，久到他们回了府，跟春彩交代好了事情，谢少钧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柳闲愉端详他片刻，忽然皱起眉，佯装恼怒：“谢少钧，你莫不是根本没想过跟我光明正大在一起吧？”

　　谢少钧立刻回神：“不是，我只是……”

　　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罢了。

　　他在上京长大，这里迂腐气比旁的地方重，偶有男子出双入对的，也甚少拿到明面上来。就这种情况，他是真没想过要带着柳闲愉一起受委屈，更别提什么过个明路。

　　但柳闲愉不一样，他幼时在北疆长大，那边民风开放，断袖分桃连个男人搭伙过日子什么的也不算罕见。他又没被上京的风气腐蚀过，自然是一旦跨过那道坎，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就会大大方方的让人知道。

　　“姜夫人知道吗？”谢少钧试探道。

　　柳闲愉直白道：“当然知道，我已经去信跟她说过了。你放心，她要是喜欢孙子不也还有我们家阿妍，放心吧，没有你们上京那些问题。”

　　谢少钧松了口气，看来他确实是该尽早与老师说一声。